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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极了。”苏纪槐轻笑一声,你以为自己已经得到她全然的信任了吗?“果然是很照顾我的工作呢。”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她背脊一寒,他听见她的自言自语了。
“我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捉到小鸟?结果小鸟很美,早晨的誓言也格外毒辣。”刚才,他站在那里,看她背对着他,整个人逐渐地被阳光拥抱,背后就像生出了金色的羽翼。然后她用非常冷静清晰的声音说:“为了照顾苏纪槐的工作,就让梦想的形状更靠近现实吧。”
这句话令他心寒,既而更清楚地认识到,她并不是只有清醇稚气的小女孩。
“让梦想变为现实是我的工作,你实在不必再劳心。”他向她迫近,惯常的笑容此刻没有温度。他有权力生气吧,因为他被看扁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她吞吞口水,瞄瞄锁得好好的抽屉,她的初稿仍安然地睡在那里,“我的意思只是要再多加修改,让我的设计意向更加明确。”
“是吗?”他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是呀。”糟糕,她不自觉地眨了下眼,但愿苏纪槐没看出来。
“那么,我可以期待喽。”他的笑容多么和蔼可亲。
“当然。”她的眼睛好像又眨了一下。
但是——
倒数第九十天,冯椿递出了设计稿,亚力在场。
“完成了?”苏纪槐一笑,将牛皮纸袋接过来,抽出设计稿,一张张地看下去,再传给亚力。
“Wonderful!”评价来自于亚力。
“谢……”
“重来。”苏纪槐抽回稿子,收好递到她手上。亚力的反应跟他当初一样。
第33节:华丽爱情(33)
“阿纪?”老外瞪圆眼睛。
“唔。”冯椿撇撇嘴,转身出去了。
“阿纪?你不觉得那很棒吗?”亚力怀疑自己的鉴赏能力出了问题,他否决得那么干脆,而冯椿居然也连争都不争?!
“我等三年不是要这样的结果。”很好,在鸡叫之前,彼得会有三次不认主。现在是第一次,“好东西在后面。”
……
倒数第八十天,冯椿递出了第二次设计稿,亚力也在场。
“你……”苏纪槐皱皱眉头,终于忍住没说,将稿子递回去。
“重来。”
“你……”冯椿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住没说,接过稿子,走了出去。
“又否决了?”
“这次她将我小看得更彻底。”苏纪槐冷笑——很好,第二次不信主,“鸡叫之日,她必出去痛哭。”
……
倒数第七十天,冯椿递上第三次设计稿,亚力还在场(他倒想看看苏纪槐要如何刁难冯椿)。
“你!”他激动地站起来,然后忿忿地夺过亚力手中的稿子,一起塞进她手里,咬牙切齿道,“重来!”
“阿纪!”亚力简直不敢相信,“这些都很好,无可指责。”冯椿的设计稿拿来办三个发表会都绰绰有余了,而他居然还不满意?
“椿!”他对亚力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用饱含着冰与火的眼神牢牢地看着她,“不要再小看我。”“那么你就给点意见吧。”她赏他一个机会。
“最初的就是最好的。”
“不要再说字迷了!”亚力给他们气得都快发疯了,“苏纪槐,说出你的意见!你究竟不满意哪里?冯,你也要拿出合作的态度来。”他们不懂一寸光阴一寸金吗?
“你明白的,对吗?”苏纪槐问的是冯椿。
“她怎么可能知道?”
“闭嘴,亚力!椿她自己明白。”苏纪槐看也不看地吼他。冯椿已经三次不信主了,为什么她还不反省。她的设计稿一次比一次更加通俗,这意味着她将他看得越来越扁,连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都不肯。在逆转这种局面之前,他绝不妥协!
“你们不要吵。重来,是吗?”她的心里已经开始转动。唔,有些地方的确改得很僵硬,再说苏纪槐的风格她也还没完全掌握,修改是必要的。
“冯椿!”两个男人这回是一起吼她,同样是为了她的固执。
“你跟我来。”他终于了解哥哥时常脸色发青的感受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拖起冯椿就向门外走去。
“等一下,你要带我去哪?”不好再来就是了,他发什么脾气啊。
“设计师和打板师无法沟通可是大问题,显然我们缺乏对彼此的了解。”
“不喜欢我的设计,再来就是了。”
第34节:华丽爱情(34)
“重来!”他将冯椿拖进她的办公室,“砰”地甩上门,“你还有时间重来吗?”
“你大老板都不怕档期来不及,我怕什么!”她终于尖锐地顶回去,将窝成一团的设计稿拍在他的胸上。这样不断地打回票,她也会厌烦啊!
“好呀。你重来。”他扔掉所有的稿子,将她推到桌子前,逼她坐下,“你画,我们一张张地讨论,直到你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画就画。”她赌气地拿起笔来,这一辈子,她还从没有过如此之多的废稿。但是她又犹豫了,她真的能在苏纪槐面前画设计稿吗?真的能随心所欲地把自己的想法画出来,然后像当初那样被人批驳得体无完肤吗?不,她不愿意。
“画呀,为什么不画呢?”他倾下身来,双手按在她头的两侧,“不用我教你如何执笔吧?有神指点也好,凭着你的意志也罢,我只是想看你的梦想原来的形状。”最后的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不可能的,神不会在此刻降临的。苏纪槐好像一尊巨大的心魔,盘踞在她的肩上。他颇有诱惑力的声音从耳朵钻到脑子里、钻到心里。她的手麻痹了,握不住笔。
“你不画,是不是在怕?”
怕,她为什么要怕?冯椿的心里一阵阵抽痛,压力在黑暗中盘旋,逐渐向她压来,令她胃痛。她该躲开的,她不是早已知道这男人总会说中一些事实吗?
“你怕我,怕我批评你的作品,这种心态可爱得很啊。哈,继续发抖吧!你连笔都握不住了,我喜欢。”他的手轻轻抚过她冰冷、顺滑的发丝,如同抚摸最上等的丝绸,质感好得令人无法放手。
她觉得一阵目眩,觉得头发一根根地烧灼起来。他是比她强大百倍的巫师,这实在让她绝望,她何苦要来自投罗网呢?
“你怕我说……”她可以想象,他那薄薄的唇瓣一定在邪恶地笑着,好像妖艳的红花在徐徐绽放。
“够了,够了!”铅笔在她手中折断,就着那粗黑的末端,她费力地在纸上涂抹着,“你想要什么,给你就是。”她凭着记忆,不断矫正着初稿,仍不肯放弃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此时的她不是在和苏纪槐赌气,而是一种纯粹的心理压抑。
苏纪槐放开手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已经六神无主却还在作困兽之争的她。他的心里其实是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有着淡淡的悲凉——她始终还是不肯信任他。看着那粗黑颤抖的线条,他很想就此作罢,但转念一想,还是坐到了她的对面,抽出长长的铅笔,慢条斯理地削起来。
“啪。”断了。她恐惧地看着他,希望他会像过去那样做个绅士,和她一起化解这份尴尬。然而,他只是递过来一支铅笔。
第35节:华丽爱情(35)
“啪。”又断了。不等她抬头,另一支笔已经半强迫性地塞进她手中。
“啪。”又断了!她也像一支折断的铅笔般趴在桌上,苦恼地摇头,“我不想画,我不想画了。”她痛苦地呻吟着。他不是她的父母,更不是她的导师,他无权这样逼迫她。
“椿,”他终于肯说话了,“因为我希望你回到这个灿烂的服装界,所以我为你提供了这个职位;因为我希望你画出好的图,所以我现在在为你削铅笔。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专心致志地画下去,毫无后顾之忧,我保证你随时都会有合用的铅笔。”其实不只是那样的,他的心在说,其实他更希望她那颗漂泊的心灵能够安定下来,找一个位置停留,而这个位置最好能在他这里。
她默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高大的男子温柔地坐在她的对面,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他眼中锐利的锋芒。整个空间里,有的只是刀子与木头摩擦的细微声音。男人纤长的手指飞舞之间,圆圆的木管中渐渐露出铅色的锋芒。然后,还留有他的体温的一支铅笔就塞进她手中。
不寒冷,也不害怕。她好像刚刚发现新奇玩意的小孩子,不哭也不闹了。她轻轻地转动手中的铅笔,想象它是一团小小的风火轮,打散了许多阴霾。
“苏纪槐呀,你干吗对我有那么多期望呀?”
“因为我爱你呀。”
“爱我所谓的才能,是吧?”对此,她很清楚。
“可以这么说吧。”若不是因为她的才能,他们怕是永远只会是两条平行线吧。
是呀,他是多么精明的商人呀。她却不是因为他的精明而……
“手底别停,画下去。”他略略催促。
“不画了。”她打开抽屉拿出牛皮纸袋,然后将所有的文具都扫进去,“今天脑子不灵光了。”
“冯椿?”他可怕地盯着她。
“喏,”她倒是很不耐烦地将牛皮纸袋扔到他怀里,“你将就着用这些好了。”
“那我不是白忙一场了?”他很快地垮下脸放下了威严,眼底还有淡淡的笑意。不用看,他也明白,那些正是他想要的可爱的初稿。
好极了,这正是他想要的。她的画稿如此生动、优美、令人激赏,又充满了难度与挑战。
“好了,好了,拿着你想要的,去工作吧。高兴怎样就怎样。”
“在那之前,我还需要一点动力。”他看着别扭的女孩,此刻她的外表非常糟糕——熬夜造成的黑眼圈,因为激动而凌乱的头发,因为害怕抿紧的唇瓣……
“你还要什么?”他简直蛮不讲理!任何事都已经如他所愿了,他也得到一切想得到的东西。他居然还妄想从可怜的她这里拿走什么吗?
“我要你跟我来。”他走过去拢着她的手,不肯再放开。
第36节:华丽爱情(36)
05
如果一味跟着苏纪槐的步调走,她会发疯。像现在,她被带到一间黑暗的房间里。凭着女性的直觉,她确信这是一间空房子,但为什么他还要蒙上她的眼睛?
她借着门口微弱的灯光,可怜地看着他,希望他别再肆意摆弄她了。但是,他坚持。
“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老套的把戏。对于疲惫困顿、迫不得已交出心血的冯椿来说,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男人去好好睡一觉。是的,她没有力气再和他斗智了。所以最后,又是他赢了。
她蒙着眼睛。他开灯了。
他命令她向前走,她就像是没有意志的木偶似的默默向前走去。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大多会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冯椿也不例外,她数着自己的步子,觉得这路真是漫长。其实呢,她不过走出了两米而已。
“不不不,你走偏了。”男人的手附了过来,扶着她的手臂,充当她的拐杖。
在他的帮助下,她的手在平行于肩部的地方触摸到——布料?是绸缎?
那是一件衣服——领子、袖口、衣边上都绣着精致的花纹,一针一线都巧夺天工。
她心中一动,当即想摘去眼前的障碍,苏纪槐阻止了她。
“我来说,你摸摸看,我们来让想象与现实重合。”他的眼中有欣慰的笑意。
“这是一件男式礼服。”他扶着她的手,一寸寸地去感受他们思想的融合。
“是绸缎。”而且是上乘的品质,“它是白色的吗?”
“是白色的。你喜欢领口的花纹吗?”那是他找来最好的绣工手绣的。
“啊,”她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是用金色的丝线吗?”
“是的。袖套上也一样。”
“等一下,这里有一粒扣子镶在领口上,黑色的?”
“而且是黑蝶贝的材料。”她一猜就中。
她满足地叹息,沿着宽阔的肩部摸下去,手指游走于优美的曲线间——确实是她最爱的那种柔软感觉,却也有出乎意料的韧性;衣料在腰部豁然收紧,长长的下摆以不规则的形状四散飘逸。剪裁多么出色呀!一切如同她的想象,既高贵、又简单,既典雅、又时尚。最重要的是,当她摘下布条时,她看到的向她微笑的王子——正是苏纪槐本人。
“你……”她唤了一声,便已热泪盈眶。苏纪槐欲上前来将她揽住,她却慌忙地捂住眼睛,转过头。
“别弄脏衣服!”她背对着他,急急忙忙地叫,小手背到身后胡乱地撵他。那的确是她随手画出的晚礼服呀,是她的草稿,是她以为不能完成的想象呀!
“我是不是在做梦呢?”她设计过很多衣服,但是从来没有一件是如此贴近心意。
第37节:华丽爱情(37)
“唉。”伴随着苏纪槐的一声叹息,那个宽阔的胸膛从背后拢住她,“居然到现在都固执地不肯信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