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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浩说:“不想吃。哎,对了,你老帮我打饭太不好意思了。”
谢鸿雁说:“这算什么,你太忙,林大夫,那期节目我虽然没看,但我相信你说的是对的。”
林志浩苦笑一下:“你相信有什么用呢?”
谢鸿雁说:“你还是看开一点,现在就是这样,成绩说破天去都成,问题点一下都忌讳!”
林志浩说:“可悲啊!真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说假话者有奖,说真话者挨打!”谢鸿雁说:“既然是这样,那你以后就少讲,或者不讲。”
林志浩说:“明明知道有问题却装看不见,那跟讲假话有多大区别?”
谢鸿雁说:“可是……听说他们要给你处分?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林志浩说:“小谢,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谢鸿雁随即离开办公室。
林志浩走出中心,漫无目地走着,走着走着他朝市委办公楼走去。他问市委传达室的人武市长下班没有,得到的回答是武市长马上出来。林志浩在大门口来回踱步,因为天冷,不时地跺着脚。一辆黑亮的轿车驶出来,电动大门上的红灯一闪一闪,慢慢收缩着让出一条通道来,轿车出门,刚要提速,林志浩挡在了车头。司机摇下窗户说:“嘿,不要命啦?喝高了吧?”林志浩拦着车不动地儿。
童秘书回头对武开元说:“是林志浩。”
武开元说:“这小子,搞什么名堂吗?赶紧让他上来,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还以为是上访的呢!”
林志浩打开车门,坐在了武开元的身边说;“对不起,武市长,耽误您一点宝贵的时间。知道您忙,每次打电话想跟您约个时间,每次秘书都说您在开会没时间。只好出此下策了。”他接着说:“主要是想当面听取您的批评,也想跟您暴露暴露我的活思想……急救中心和普通医院的区别在哪儿?在于一个急字!可我们中心目前的设备和急救理念已经跟不上城市发展的需要了,更不用说与世界先进国家完善的急救网络相比了。照这样搞下去,无非是多了个常规医院而已,对于抢救突发疾病和恶性事故中处于危难的生命,起不到它应有的作用。就说这次化工厂事故,本来我们距离最近,反应也很迅速,可我们却不是最先到达的。因为我们的车大破旧了,我们甚至还发生过急救车半路熄火的事,是靠人力推动才重新启动的!这不是拿生命开玩笑吗?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是希望市里头能真正把急救这一块重视起来,我知道您已经给中心批了经费,我觉得这笔钱应该用在扩大院外急救设备上面。”武开元没说话,只是抽烟。林志浩说:“耽误您这么长时间,我就在这儿下吧。您注意身体,还是少抽点烟,最好不抽!”林志浩下车后,武开元掐灭烟头,一脸严肃地靠在后背上闭上眼。童秘书通过后视镜看了看说:“林志浩这个人也太狂妄了,总以急救权威自居,在哪儿都摆出一副教训人的姿态,也不看看是跟谁在讲话!我看简直是没有教养!”
武开元严厉地说:“你胡说什么?起码在急救医学上,他比我更有发言权!”童秘书连忙坐好不再吭声。林志浩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古脑向武开元倒了出去,感觉心里痛快点。他沿着栈桥走着,两边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在海风中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栈桥那头隐隐绰绰有个人影。林志浩走到栈桥头的亭子里,那人回过身来。
林志浩脱口叫道:“叶小楠!”
叶小楠显然也没有料到:“志浩!”
俩人凭栏而立,静静地看着起伏的海面和远处轮船上闪烁的灯火。海风吹拂起叶小楠的长发,有几缕飘到了林志浩的脸上。林志浩想用手拂开,正好叶小楠转头,俩人无语地站着,突然叶小楠趴在栏杆上抽泣起来。林志浩拍拍她安慰她说:“小楠,你不要这么折磨自己。”
叶小楠说:“你不用劝我。我只想知道,我妈的死是不是我造成的?”
林志浩说:“我跟你说过,你母亲的病情不允许激动。但是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因为有一个情况我没有告诉你……你母亲的身体早就不行了。现代医学对她的病已经无能为力了。”
叶小楠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要早知道她身体这样,我宁可放弃演出,也要多陪陪她。”
林志浩说:“要责怪就责怪我吧!我想也许能拖几年,没想到……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唐在军晚上可没闲着,他请童秘书吃饭,他给童秘书倒上酒说:“你是大忙人吗局面上的事又多。哎,你们老板今天找我们老王去谈什么了?”
童秘书笑了:“我就知道你的酒不白喝。”
唐在军说:“老乡吗,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在基层工作有多难,不了解领导意图暗干,累死都没用。”
童秘书说:“怎么说呢,本来化工厂爆炸这事就够让市里挠头的了,你们还来这么一出,这不是成心给领导添乱嘛!我们老板那晚上接了一夜人大代表的电话,能不窝火吗?”
唐在军说:“唉,我就知道采访林志浩容易出问题。那人你老兄是领教过的了,脑子里缺根弦儿,嘴上也少把门的。所以我本来就不同意让俞欣雅他们来采访,可老王他偏偏就同意了。我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童秘书说:“哦,我说呢,你老店这么聪明的一人,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后在军说:“没法说!这下老板对我有看法了吧?怎么说也是我的工作没做好,给他惹了麻烦。有合适的机会,你老兄还得帮我解释解释,我不是没想到,很多事是说了不算呀!你说,老王这么大岁数了,身体又一直不好,……”
童秘书笑笑说:“我明白。老板对你印象一直不错。不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早就该让年富力强的同志上来了!我就弄不懂,那林志浩怎么就那么牛啊?你们拿他也没辙?”
唐在军说:“嗨,老王护的跟什么似的!我看这次他怎么跟武市长交代!”
童秘书说:“听说,林志浩跟你还是师兄弟,你就不护着他了?”
唐在军说:“这你放心,我这个师兄可是个讲原则的人,我不会对那种背叛师门的人袖手旁观的!”俩人哈哈大笑,举杯相碰。离开饭店的时候,唐在军塞给童秘书一个信封说:“你们公务员工资低,今天辛苦你,算给你一点补助,不成敬意。”童秘书眼镜后面的小眼睛亮了一下面露喜色,熟练地摸了摸钱的薄厚,就装进皮包里。
林志浩无论心情如何,只要一进急救中心大楼,就会打理自己的精神,全力以赴迎接病人,这个信念像大地每天迎接朝阳一样坚定。
一大早就有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被送进来,正痛苦地呻吟着。
林志浩正为这女人做检查,女人的裤子突然鲜血浸出,头一歪昏迷过去。
林志浩说:“病人大出血,可能是宫外孕!赶紧做血常规!手术室准备。”
病人果然是宫外孕,患者丈夫焦急地在手术室外转来转去,他掏出烟来,看见墙上挂着的禁止吸烟的标志,又把烟放了回去。手术室红灯熄灭。女人丈夫急忙迎上前去问:“大夫,我媳妇儿……”
朱小民说:“手术很成功。你们有孩子吗?”
丈夫说:“没有呢!一直看病,快两年了。大夫,她还能生吗?”
朱小民说:“她的输卵管有粘连,林大夫已经为她做了整形手术,两侧卵管也尽量保留下来了。应该说以后怀孕的机会会增加的。”丈夫感动得一个劲儿地搓手,林志浩这时从手术室出来,患者丈夫扑上去握着林志浩的手不放。“大夫,真太谢谢你了!你是我们老林家的大恩人哪!”
林志浩说:“那就别谢了,我也姓林,五百年前是一家。你老婆以后怀孕了,就算是我为咱们老林家做了点好事。”患者丈夫咧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用手擦着泪,憨憨地笑着。
武咪咪像所有的大学生一样,充满了活力和好奇,生怕这个世界有什么大事把她拉下。这不学校布告栏前围着不少人,卿卿喳喳地议论着,武咪咪从楼里出来也挤进去看。
武咪咪问一个离开布告栏的同学:“看什么呢?招聘启事啊?”
那个同学看了眼武咪咪,说了句“你自己看吧”。布告栏上张贴着一张大红纸,上写“表扬信”三个大字。站在最前面的学生说:“真新鲜嘿,这年头还有贴表扬信的!”
“武咪咪?哪个武咪咪啊?”
“武咪咪能有几个?医疗系的那个武咪咪呗!”
“哦,就是给了张耀宇一个大嘴巴的那人啊!”
“这好事做的是时候,毕业分配,肯定是一资本。”
“喊,人家还用这资本?人她爸……”
武咪咪挤到前面,终于看见了表扬信的内容。
“……当西郊化工厂的爆炸事故发生后,我们急救中心立刻赶往事故现场。由于抢救工作繁重,人员非常紧张,武咪咪同学得知这个情况后,主动请战,坚决要求参加抢救工作,表现出了新世纪青年人的精神风貌和医科大学生良好的职业道德和强烈的责任感……”
一个学生问刚好挤过来的佳佳:“哎,佳佳,你不是也去了吗?这上面怎么没说啊?”
佳佳板着脸说:“我怎么知道?!”说完挤出人群。
武咪咪上前一把撕下表扬信。有人说:“挺有性格呀。”
“人家老爸是市长。什么都不用愁,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培养不出性格来才怪呢!”
咪咪径直打车去了急救中心,武布克正在中心阳光室里一边享受着太阳一边扩着胸。武咪咪一阵风似的闯进来,把手里揉成一团的表扬信扔到武布克的身上说:“你想投机你投啊,拉上我干吗?你以为我稀罕这一套?无聊!佳佳也去了,单写我一个人,让同学指点我。我告诉你,以后我的事儿你少管!”
武布克拿着表扬信来找唐在军:“老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唐在军说:“布克,我真是觉得咪咪挺不容易的,我真是出于一片真心啊。唉,现在的年轻人啊,批评不得,表扬也不成,真搞不懂。咱们上学那会儿,要是得个这,多大的荣誉啊!”
武布克说:“那天一起到现场的还有咪咪的一个同学啊,你怎么给忘啦!”
后在军淡淡一笑:“咳,多大的事儿!我还真给忘了。要不,我再补一张?”武布克说:“别,你可千万别再整这事儿了。”
唐在军说:“那怎么办?我把咪咪得罪了,回头你帮我解释解释。”
武布克说:“行了,别往心里去。”
咪咪觉得今天到处是来气的事,走在街上看谁都不顺眼。她买了几串烤羊肉串边吃边逛,东张西望。在一个不大的路口,一辆急驶而来的沃尔沃轿车差点撞倒她。武咪咪吓了一跳,手里的羊肉串甩了出去,呆呆地站在路中间。袁建平怒气冲冲地下车:“玩瞎了眼啦还是成心玩命哪?玩命你也……”他看清楚是武咪咪,突然打住话头,原本气势汹汹的脸上立刻变得笑容可掬:“哦,对不起小姐,没伤着你吧?你看这是怎么话说的呢?快看看,碰哪儿没有?要不要带你上医院瞧瞧?”
武咪咪刚缓过劲儿来,她冲着袁建平嚷嚷:“你怎么开车的啊?会开吗你?”袁建平说:“这不没伤着你吗?”
武咪咪不依不饶地说:“是没伤着我,可是吓着我了!”
袁建平说:“哎,你不是那个谁吗?”
武咪咪说:“去去,甭跟我这儿瞎套磁。你是谁呀?我认识你吗?”
袁建平说:“你忘了?你救过我的啊!”
武咪咪说:“越说越离谱。我什么时候救过你啊?让开,我还有事哪!”
袁建平说:“真的是你救的我!”
武咪咪略带轻蔑地说:“你这套我见得多了,早过时了!”
袁建平说:“在化工厂,你给我做的人工呼吸!”
武咪咪站住,慢慢地回过身来,打量着袁建平。袁建平的额头上有道疤痕。武咪咪转身要走,袁建平追上去:“哎,别走啊。你救了我,虽说大思不言谢,可怎么着我也得表示一点心意啊!”
武咪咪说:“你已经表示过了。你刚才没撞死我,没骂死我,就算是对我开恩了!”
袁建平说:“都怨我都怨我,我简直是恩将仇报了。给我个机会吧,一起共进晚餐怎么样!”
武咪咪说:“不饿。”
袁建平说:“是不敢吧?真怕我恩将仇报?”
武咪咪的冲劲儿上来:“吃就吃,现在谁怕谁啊?反正我正好烦着呢,你还得赔我羊肉串哪!”
袁建平笑道:“赔赔赔,一定赔。”
武咪咪自己打开车前门坐上去:“你这车不错吗,趁老板不在偷着开出来的?”袁建平说:“不好意思,让你看出来了。真是火眼金睛。”车子开进一家豪华的酒店,袁建平殷勤地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