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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吧,泡时间长了不好。”过了好一会儿,冷面神才开口,他的嗓音似乎也有点沙哑,贴近我的皮肤,不知道是泡的还是热的,烫烫的。
“嗯。”我从水里站了起来,带动了大片的水花,弄得一脸都是,冷面神在后面笑了,他一定看出我的尴尬来,却没有再往下说什么。
回到房间,坐在镜子前面吹头发,才看以自己的脸儿红的要命,摸上去还是热呼呼的。这儿酒也醒了大半,反倒睡不着了。推开窗,看到一地的银色月光,心底的小恶魔也偷偷来作怪,引诱出你心底最深层的心思,让你无从回避。
于是,我拔通了冷面神房间的电话,“你,要不要过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我才把这句话出口来。
那边沉静了好一会儿,冷面神才开口,“今天,太晚了。”
……
本应一夜好眠,却因为冷面神的一句话,搞的我一晚上清醒无比,天快亮的时候才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早上冷面神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还在做我第五个春秋大梦。
“还没起?要吃早饭了,你不还想去‘地狱谷’的么?”冷面神在电话里这样说。
我苦着一张脸,抓了抓脑袋,地狱谷?我现在不就在地狱谷中么?
“噢,等我五分钟。”我迷迷糊糊地回答。
放下电话,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于是冲了一个战斗澡,换了衣服到大厅。这时冷面神已经吃完了早饭,坐在门厅里边看报纸边等我。
“怎么?睡的不好?”看到我出来,冷面神站了起来。
大概是我的黑眼圈有点明显,我摇了摇头,“也许是宿醉,我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口中这样说,心理却想,这么丢人的事情,我再也不会做第二次了。
本来以为冷面神会让我回去再睡一会儿,没想到他却向我伸出了手,拉我到外面,已经叫好了出租车,不过这会儿还没来。于是我靠在他肩上,闭目养我的神。
五六分钟后,一辆出租晃晃悠悠开了过来。我听到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惊叫:“欧豆桑!”
靠着的肩膀也明显颤动了一下,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睁开眼,是背着背包的南田航,与冷面神相视而望。
“天啊!”我在心底叫了一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意外的是,冷面神却没有什么反映,而南田航则向我点了下头,从我身侧穿过,进到民宿里去了。就在我好奇心还没减退的时候,我向冷面神求证道:“你儿子?”
冷面神的脸真正的变的阴冷起来,他不回答,我也不敢再问。一路,冷面神都没有再向我说一句话,而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打破疆局。车子走到半路,冷面神拉起我的手,握在手里,眼睛,却落在窗外。
其实,我一直都不好奇冷面神有怎么样的过往,可从昨天起,我感觉自己变的很想知道,知道他过去的一切,可我也明白,他之所以喜欢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话不多,或是说,我从来不问他过去的事情,人都有不想提起的往事,我也一样。
“司机,转道去艺术森中心。”在我决定不说话,只看窗外风景的时候,冷面神突然开口。
车子在下一个可以转弯的弯道转了下来,向着另一条路继续行驶。我转过头看着冷面神,他却只是把握着我的手更加握紧罢了。一个有故事的人,是最吸引人的吧!
到艺术森林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不是很大,我们便也没有停留。札幌的艺术森林位区南区的绿色丘陵地带,是一座自然中的美术馆,在优美的草坪和白桦林间,座落着七十四处雕塑,令人赏心悦目。与其说这里是树林,不如说这里是一座自然公园,在这样的公园中漫步,耳旁有小溪流水的声音,小鸟欢快的歌唱的声音,时间仿佛都是静止的。
“那个,”我还是没有忍住,于是开口。
冷面神停了下来,转过头对我说,“对不起,夏,我不想说。”
于是,我们接着前行,可以看出冷面神的心情不好,但我没有办法再问,只是父子的见面,有这样的困惑吗?
“知道这个是什么吗?”终于,冷面神在一座雕塑前站了下来。
说实话我对这个一窍不通,于是摇头。不过冷面神不曾看我,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这个是,伊藤隆道的‘天也地的轨迹’。”
“天也地的轨迹?”我重复着他的话,却怎么也看不出在面前这个直线纵横的家伙里,悟出天,悟出地来。不过作者我倒听过,九一年札幌大学生冬运会圣火台,就是他设计的。
“烦恼的时候,喜欢到野外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然后把烦恼的事都丢掉。”冷面神说道。
“现在的你,烦恼吗?”我轻声问他,可惜他没有给我回答。
回到民宿的时候,冷面神的飞机已经起飞了,本来一次美好的旅程,也因此中断。回到屋子里,南田航在,正在做着我留的功课,样子很认真。
“你回来了。”南田航的眼睛没有看我,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噢。”我应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说实话,他和冷面神一点都不象,从脸型,到眉毛,下巴,眼睛,没有一处相似的。让我想象不出,他居然是冷面神的儿子来!
“在看什么?”南田航停了下来,“找我与他的相似之处吗?”
“嗯。”不知觉中,我应了一声,不过又感到这样不好,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南田航叹了口气,“看来他并没有和你说我们的事。”小小年纪的他,却显得苍桑,“那个,我并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他接受我母亲所带的附属品。”
这次换我惊讶了,这一路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南田航会跟母姓,不料却有这样的爆料。要不要再问下去,我似乎有点不敢确定。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南田似乎在鼓励我问下去似的。
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如果别人认为是伤疤,我又为什么要去揭开呢?”
“大姐,你真是个好人。”南田航爬到我的身边,靠着我坐了下来,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借我靠一下。”
看着他委屈的样子,让我想起暮春来,就在他还只有十三四岁的时候,他也喜欢这样靠着我的。眼前这个像极了受了伤的小兔子的男孩,一如当初的暮春一样。
“我有个弟弟,”我给他讲起暮春的故事,“从小很调皮的,总喜欢和他爸妈作对,然后他爸爸经常打他,妈妈也不喜欢他。然后有一天,他爸爸妈妈一起去爷爷家,结果就再也没回来。弟弟那个时候十三岁,就这样坐在我旁边,然后对我说,如果爸爸妈妈能回来,他就再也不淘气了,他们说什么他都听。可惜,他爸爸妈妈再也回不来,也再也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了。”
“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南田航问我。
“他呀,”我回想着暮春的样子,“傻傻的,呆呆的,除了做菜,什么都不感趣。店里有好几个女孩子喜欢他,结果他笨笨的居然不知道。”
南田航笑了,“他比我大吗?”
我点头,“嗯,他和我一样大,只小我二十几天,结果啊,死活不肯叫我姐姐,一直叫我的名字。”
就这样和南田航坐着,聊了许久,直到太阳下山,然后我们都肚子饿了,才停了下来。
“去找点吃的吧!”我揉了揉肚子,中午基本上没吃,到这个时候,都已经饿过劲了。
“姐姐教我中文吧!我想了解中国的文化。”南田航在开门的时候,转身回来和我说。
我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
晚上洗过澡,冷面神打过电话来,“那孩子,没事吧!”他问。
“会有什么事情呢?”我反问他,让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大人的事,孩子是没有过错的。”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我不知道你们家所发生过的事,也许这个孩子对你来说,是个很大的伤害,但是,你是成年人,用你这样的观点去看待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冷面神叹了口气,叹了长长的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说,“那孩子是不是和你说,他不是我的儿子?然后一付很受伤的样子?”
我挑眉,不解。
“真受不了。”冷面神的语气很是无奈,“航百分之百是我的儿子,这点我们做过鉴定的。这家伙又来这一套,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我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又?”难道,他这一招玩过许多次?
“你相信我吗?”冷面神问,“相信我所说的吗?”
我想了半天,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我相信你。”
这下倒是冷面神有点吃惊的,半天之后,他才开口,“那孩子,今年已经大学毕业了,是京都大学学经营管理的。而且那家伙汉语说的比我还好,我相信他一定和你说了要和你说汉语的事。这是他的习惯性技俩,不要被他骗了。以你的经验,被他卖了也说不定。”
“那白天为什么不说?”我问他,“为什么大晚上打来电话和我说这些?”
冷面神沉默了一下,“如果不让你见识到他的招式,你又怎么能相信我。而且航那家伙,根本就不会听我管教。南田家的教育,他母亲给他的教育,不是我能改变的。”
“那我怎么办?”我问道,“我和这家伙待了快一个月了,我的脾气被他摸的清楚,而你现在才说他是一个恶魔小子,受不了,一定是南田这家伙。”
想来这些事情,为免太过巧合,难不成我一早便陷入别人的圈套之中,还帮着人家数钱不成?想到我也23、4岁的人了,居然被一个17、8的毛头小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真是有够难受的。
而且,我想起来,那天,那个模仿冷面神的家伙,说不定也是他说不一定。可恶的小子,我咬着牙,肚子里满子怨气,不知道如何出来。
“在听吗?在想什么?”冷面神问我?
我眼睛转了转,“在想,教训一下你家的小子,你会不会心疼?”
冷面神笑了,笑的很大声,“夏,你斗不过那小子的。”
“呵,MADEMADEDANE!”我学着《网球王子》里越前龙马的口气说道。
可惜,冷面神不看网球王子。
在札幌的日子还剩下五天,南田已经打过电话,确认回程的行程与安排考试的时间,并且问了南田航的情况。我现在已经把南田归到和南田航实属一伙的份里,对于他的话,都要仔细分析过,了解一下其中的关系。
培训还是要接着向下进行,对于南田航提出的中文培训,我也开始进行。南田航并没有要求我从拼音字母开始讲起,基本的口语,他都会,但有时话的其中意思,并不是搞得很清楚。
于是,我教他东北话。
东北话是中国北方方言的一种,不分平卷舌是东北话的显著特点。所有的ZH、CH、SH可以全部读成Z、C、S,或是全部反过来。而且一些特定的词汇造就了东北话的气氛。
南田航学的有模有样,第三天的时候,就可以一开口就让人喷饭了。这时我们正在一家拉面店里,等面上来的时候,南田航对我说:“姐,你看那半拉儿(那边)的老头,长得老场祝芽矗┝耍挂桓鼍⒍娜瞿ǹ醋牛┡员吣歉鲅就菲樱ǹ谒┝髟簦ㄌ乇穑┏ぃ娓饔Γㄌ盅幔┤恕!�
南田的话说的有点别扭,让我惹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来,还没等我说话,旁边跑过来一个人,握住南田航的手就说:“哎呀妈呀,在这儿遇老乡了。你家是呐疙瘩的啊?”
为了不再闹笑,南田坚决不再外面和我以外的人说东北话。于是,我在网上给他找了几个地方小段让他听,不懂的我给他解释。
等到回东京的时候,他已经能在飞机上给我讲笑话了。“说大学里有个东北同学,请人吃饭时候,喝酒时说‘整’一个。”南田航开始给我讲他听到的笑话,“同学就问了,‘整’是怎么意思?他就说了,‘整’就是吃、喝的意思。然后有一天,卫生间坏了,脏水流了一地,那个同学听到他在卫生间里面说,‘这可咋整啊?’”
我用微笑来表示,他的笑话还很好笑。这几天成天听到他的半吊子东北味的话,还是挺有意思的。不过南田航一直没有行动,一度让我以为冷面神并不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可是,我相信冷面神,我相信他所说的话,不过南田航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我比较好奇。
回到东京,南田航似乎活跃了许多,这时候周望年的培训队伍也回来了,考试订在三天后,之后便是公司的放假周,日本的“盂兰盆节”就要到了,许多人都要回家乡去扫墓,与中国的鬼节有点相似。
“小夏姐姐,”刚下车,就在公司门口前看到了江霞,似乎黑瘦了一些,却是很有精神,“好久没见你了。”
培训人员都在公司门口,方静似乎在清点人数,看到我回来了,对我点了点头,却因为看到我后面的人而愣在当场。我回过头,南田航对着她微笑着,不经意间,却散发出了一点点恶魔的气息。
“这家伙又来这一套,你千万不要相信他。”冷面神的话在我耳边响起,让我的眼光在南田航与方静之间流转,似乎想找到什么相通之处。
“小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