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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欲望:野村情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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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的死是默然平生第一次遇见从阳世转入阴世的人,母亲在他来到这个世上还不到三个时辰就死掉了,哥哥的下世他没有亲眼看着断掉最后一口气。小翠的跳井给他留下了永久性的记忆,这种记忆不但不会因为年久而黯淡磨灭,反到像一块铜镜因不断擦拭而愈加明光可鉴。在他的一生中留下了深深的内疚,直到老死的那天也没能原谅自己,虽然小翠后来并没有死。他没有因为小翠的恐怖面容而害怕,反而觉得心里一阵剧痛,眼前眩晕,仿佛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里。
接下来更让人头痛的事发生了,当天下午,张屠户一张诉状将陈家告上了县衙,说陈家虐待儿媳,逼得自己闺女投井自尽,非要拉陈默然去偿命不可。太云老汉知道,张屠户如此折腾只是为了钱,五百块大洋花出去以后,张屠户果然闭住了嘴,小翠的尸体当天被一辆牛车拉回了娘家。




第7章
第7章
正月十五过后下了一场春雨,老天爷很吝啬,只是微微湿透了地皮,根本排解不了久违的干旱。陈默然没有再到学校去,他大病了一场,与其说是身上的鞭伤刚刚结痂不能下炕,还不如说是思念小翠过度因思成病,一阵一阵发高烧说胡话。陈太云不得不再次找来了王半仙,王半仙不但是神汉,还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郎中。有时候谁家埋人出殡或者生孩子做满月时他也做个管事,挣几个零花钱。所以不管是生人还是死人他都有饭吃,永远也饿不着。
进门看到蜷缩成一堆的默然,招呼柱子把他的嘴撬开看了看舌苔,满怀信心说:“没事,二少爷的命比生铁还硬,只是半夜受了凉,再加上鞭伤得了破伤风,三副药包好”。说着掏出一副随身携带的皮囊,排开一串雪亮的钢针,挑出最长的两根在默然身上胡乱扎了下去,一炷香过后默然安定了下来,呼吸也均匀了。王半仙摇头晃脑开了几服药,最后伸手捻了捻并不太长的短訾这才卷包走人,走到门口时接过陈太云递过来的钱,附耳说道:“叔,你这大宅门里确实不太干净,小翠真的是白虎星下凡,大少爷的确是被她克死的,幸亏二少爷命硬,不然这次也难逃劫数。”:红薯网全本
陈太云一阵怒气冲天,举起手里的拐杖大吼一声:“滚!你娘才是白虎星!再敢乱放屁小心把你腿打折!”王半仙一阵抱头鼠窜,边跑边道:“真是好人难做,叔,我说得是真哩,不信的话你问问默然就知道了,我敢对天发誓……。”下面的话没有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因为他看到陈太云手里多了一块板砖。
小翠的死在太云老汉的心里同样深深剜了一刀,绝不亚于浩然的死,浩然早死是他没福气。他也不会让小翠守一辈子寡,有时候心里想着把小翠当闺女一样找个好人嫁出去,只要小翠愿意哪怕多陪送几件嫁妆也在所不惜。或者等过罢年以后干脆就让她和默然圆房。自己绝不是封建家族中的老顽固,为儿子冲喜就已经走错了一步,不能一错再错。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两个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干出了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情,这让他的老脸不能见人,鞭打默然是恨他不成器,为什么他就那么心急等不到自己宣布的那一天呢?
小翠跳井曾经让他一度迷惑,这个家待她不薄,难道是冲喜一事让她怀恨在心?还是默然挨打让她感到事情败露没脸见人?所有的疑问都已经不能知道,都已经随着小翠的死深深埋在了屋后的那口水井里。
三天以后默然走下了土炕,披着衣服坐在门前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发呆,一句话也没有一直到天黑。他懒得上学,上学不是他的梦想,他没想着将来要高官厚禄封侯拜相,他的理想很简单,找一个他喜欢同时也喜欢他的女人,然后守着祖宗留下来的产业就那么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生儿育女开枝散叶,闲暇的时候写写诗做做画当一个懒散贤人,像李白杜浦一样游遍名山大川。其实这个理想并不过分,或者说根本就不算什么理想,而且父亲已经为他铺好了平坦的大道。
现在兵荒马乱,学校已经完全被日本人控制,学生们拉帮结股迅速分成了若干派,明争暗斗根本就没法学习。一帮是亲@日派,整天鼓吹亲善亲@日,什么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不过这一帮人占少数,多半是一些汉奸走狗的子弟。另一帮是抗%日派,宣传抗@日救国,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和一切汉奸走狗,白天聚会讲演夜里满街张贴宣传条幅,有时候还大张旗鼓游街抗议,被一群警察嘁哩喀喳一顿乱揍打得鼻青脸肿。抗@日派和亲@日#派视同水火,在学校几句话说不对就拳打脚踢大打出手。还有一帮是民主派,他们既不会游街抗议也不会像亲@日派那样随波逐流,他们只是老老实实读书,只希望多学点东西,对得起家里的这点学费,什么爱国救国好像跟他们没有半点干系。不过这一派往往又成为其他两派争相拉拢的对象。本书在红薯网全本
默然既不是抗¥日派也不是亲%日派,应该是民主派。他不会蠢到手无寸铁用血肉之躯去抵挡警察的铁棍,也不会亲善亲@日去巴结日本人。他还没有找到恨日本人的理由,他跟日本人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他的祖辈都是商人,商人的目的只是利益,无论是在太平年间还是在战火纷飞两军对垒的夹缝中都是为了利益。他更多的时候是在宿舍里看书,学习古典文学,唐诗宋词,几乎是博览群书,就那么漫无目的学着,只是为了爱好,总觉得将来会用得上。




第8章
第8章


柱子套着车走进了马棚,把鞭子挂在车辕上准备卸牲口,后面跟着脚步蹒跚的太云老汉,神态极度难看,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显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手脚不住轻轻颤抖。在默然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如此魂不守舍,心中感到了不妙,可能是出什么事了?果然,陈太云刚刚进门就招呼管家满仓过来,告诉他说让全家的护院做好准备,老铁的队伍已经进村了。满仓同样大吃一惊,他知道老铁队伍的厉害,老铁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土匪,专门吃大户,县里有名的大户差不多都被他的队伍洗劫过。

陈家半年前就遭过一次疯抢,那一次是在子夜时分,满仓出来解手,听到看门口狗阿黄一阵狂欢乱叫,看见有人翻墙越户,急的大喊。当家丁们持枪弄棒赶过来时才发现院门大开,几个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手持盒子炮拦住了去路,并且说道:“爷是被逼无奈,弟兄们都快饿死了,暂时借你陈家几担粮食,日后发达了一定双倍奉还。””家丁们一时被镇住了,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眼睁睁看着他们挑走了20担稻米牵走了两匹好马。

从那以后太云老汉一怒之下买了20条枪,又花高价招收训练了20名家丁看家护院。这些年陈家的生意如日中天,到底有多少钱陈太云没有具体数过,不过有人猜测他招人买枪多半不是为了那点钱,家里除了几担粮食几匹好马以外好像没有别的,钱大多都在铺子里运转。而是为了那个如花似玉刚刚守寡的儿媳妇小翠。听说老铁的队伍不但抢钱,有时候还抢人。陈家不缺钱,缺的是人,特别是女人。

满仓连忙招呼所有的家丁全体戒备,关门上闩守住墙头。陈默然看着父亲惊慌失措的样子有点想笑,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残忍的庆幸,不知为什么他对父亲产生了一种愤恨,同时也恨自己,觉得小翠的死完全是自己和父亲一手造成的。孙中山的民主没有把中国的农民从2000年的封建束缚中解救出来,小翠和自己的越轨行为早晚会受到世俗的谴责,这也许正是小翠跳井的真正原因。而父亲一手操办的冲喜正是封建余孽的典型代表。如果没有该死的冲喜,如果自己当时能稍微忍耐一下,小翠绝不会跳井而死。所以他恨父亲,更加恨自己。不禁破口大骂一声:“狗日的冲喜,狗日的土匪,狗日的老铁,狗日的!”

老铁的队伍终于冲了上来,被家丁们一阵乱枪压了下去。也许是发现陈家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土匪们很快就走了,大街上安定了许多。满仓把头伸出墙外探了探,大叫一声:“不好!老铁的队伍一定是疯了,把乡里的老百姓全都赶了出来,上了村西头的打麦场。看来要逼着大伙交粮了。”

陈默然一声不吭,心里却怒火冲天,老铁的队伍不厚道,怎么跟日本人一样?他吃大户自己可以不管,因为这是个官逼民反的年月,不是穷极了谁也不会去做土匪,可你的枪口不能对准中国人,特别是手无寸铁的中国农民,这不是行侠仗义的好汉行为。一股豪气像早晨的太阳从默然的心底冉冉升起,这事别人可以不管,但陈家不能袖手旁观。默然呼得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抬手从家丁手里夺过了两把盒子炮别在腰里,然后转身走进了马棚翻身上了一匹大青马,一搂缰绳冲柱子喊道:“把街门打开,我要会一会老铁的队伍。”

柱子吓了一跳,二少爷的反常行为让他迷惑不解,甚至怀疑是小翠的死让默然的精神变得有点反常,扭头看了看陈太云,手拉门闩抽搐了一下。默然忽地暴叫一声:“把门打开!”

陈太云冲柱子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默然挥马一鞭,大青马长嘶一声冲出了门。陈家的二十个家丁各个手持枪械跟了出去,一步也不敢落下,恐怕二少爷会有什么不测。

陈太云没有阻拦儿子,默然的反常行为虽然令他不解,但他确实想看看儿子到底想干什么?自己已经年老体衰,干什么都力不从心,陈家偌大的家业早晚要有他来继承,不能总把他窝在摇篮里,出去历练一下也好,只是嘱咐柱子把子弹随时顶在膛上,万一有什么不测一定要先护住二少爷。






第9章
第9章








默然刚刚跃出街门,他的胯下立即感到了上等蒙古马的强劲马力,就有了快马急行的冲动。心里不禁对父亲产生了一种好不服气的敬意,陈太云不但做生意是个天才,相马也不愧为一把好手。很久以来父亲在他的脑海里一直都是个迷,早些年陈太云做生意一直奔波在外,一年也难得回家几趟,即便到家以后,他即不会像别人的父亲那样整天把儿子抱在怀里或者抗在肩头上亲来亲去,也不会对默然怒言呵斥严加管束,平时表现出来的只是一种近乎慵懒的平淡,对儿子总是不闻不问,默然所做的一切好像都与他无关。这种感觉让默然窒息,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小翠跳井的时候他把他吊在枣树上鞭打,这倒让默然很惊奇,甚至当鞭子挥过来的那一瞬间,心里还升起了一股甜甜的暖意。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平生第一次对他发那么大的火。只是觉得父亲与他之间产生了一条难以逾越的壕沟,这条壕沟不会随着二人在一起的时间加长而慢慢填平,反而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宽。

陈默然手持双枪一马当先跃上了打麦场,身后跟着实枪荷弹的二十个家丁。场院正中那个手拿王八盒子头顶光光满脸络腮胡须的人就是老铁,默然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只有他骑着一匹黑马,两眼放着烁烁精光显得精明强干,正在指挥队伍把聚来的老百姓排成两队,男人一队,女人一队。

陈默然一声令下,二十个家丁全部抬起了盒子炮,二十把手枪齐齐对准了老铁,一片锥子般的目光飕飕飞来,几乎把他射成了刺猬。老铁忽然一阵颤栗,魁梧的身躯怎么也掩盖不了心里莫名的紧张,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从陈默然愤怒的眼球里看到了隐约的危险。抬手一挥,所有驱赶老百姓的土匪马上停住了吆喝,然后迅速站成了一排,把老铁紧紧护在身后,几乎同时举起了手里长短不齐的兵器。

陈默然初次见到老铁的队伍不禁想笑,他们远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可怕,手里真正有枪的不过三四个人,而其他的则是大刀长矛,几把老得生了铁锈的鸟铳和汉阳造还算是拿得出手的兵器,身上破衣烂衫显得食不饱力不足。而陈府的家丁却像一把把即将出鞘的军刀,一副弓在弦上、居高临下、随时准备扑杀的架势。

两军对垒鸦雀无声,土匪们手里的火把突突乱跳,摇曳着一张张惊慌不定的面孔。事到临头,千钧一发之际,老铁突然异常镇静。随即发出了爽朗的大笑,抬臂拱手道:“前面哩兄弟是不是嘎子沟陈家的二少爷?”

陈默然没有正面回答他,一个荒乱年间敢于揭竿而起的人令他产生敬佩,而这个人的枪口对准的却是一个个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却令他感到不齿。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你就是老铁?”

老铁道:“是的,兄弟拉扯队伍不容易,要去打日本人,不过你也知道,要打日本人必须先吃饱了饭。今天到嘎子沟来征粮,想不到惊扰了二少爷,改天一定登门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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