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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太远-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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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对生活的干预是有限的,它的前提是接受与否。接受了,艺术对接受者起到作用,这种作用影响思想和行为。不接受,艺术丝毫没有价值,对生活乃至社会不起任何作用。

    问题或许就出在大家都知道罗杰是以艺术的眼光看待社会问题,他所提出的看法,包括很专业很有针对性的理解都被人看成是他用艺术理想对科学技术进行吹毛求疵的要求而置之不理。罗杰无法用丰富的艺术语言去打动那些听到他言论的人们,也就是握有一些权力的领导决策者,稍微思考一下一旦决策可能造成的后果。

    改革的热情是是狂躁的,一旦启动,中途没法停下来,那怕是稍微修正一下前进的方向,或是完善一点原本存在的缺陷。以为勇往直前就是革命的态度,实际上,奔向死亡的列车和通往天堂的专列一样轰隆隆前行,一路上煞是气魄而壮观。

    文学沙龙的主要成员陈新怡要去深圳了,罗杰和林飞到时光的宿舍去为他送行。

    沙龙的积极参与者基本都到齐了。

    这次任雨和刘清也跟着朱虹一起来了。杨阳还带来了他新认识的女朋友史宁。

    史宁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在一个小学当教师,她是从《宝鸡文学》上看到杨阳的一篇小说后,知道有这个文学沙龙,然后通过《金秋》的传播而认识杨阳的。

    看杨阳和史宁坐在一起缠绵幸福的样子,大家都觉得杨阳快要醉晕了。

    有两个新来的女孩罗杰不认识,大家也忘了给罗杰作介绍。

    罗杰看到,其中一个长得高挑秀气的女孩始终坐在时光的身边,而时光时不时地对她吩咐该干什么,怎么去干,有时候语气中显示出略微生硬的态度。那女孩好像很有涵养,从不生气或反驳,显得十分听话。在罗杰看来,那女孩儿稍有一些不大气。

    罗杰在心里对时光产生了一丝不良的感觉,他发现时光对那女孩儿的态度中显露出了大男子主义的倾向。而罗杰是很反感这种愚昧无知的大男子主义,他认为,男女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即便是恋人,哪怕恋人的性格是多么的柔软,多么腼腆,但相互之间的沟通都应该是尊重的。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恋人,如果不是,就更不应该用那种生硬的态度去对待一个女孩。

    另外一个罗杰陌生的女孩端坐在那里,翻弄着手上的杂志,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些人。

    林飞在一边不停地找那个女孩说话,罗杰从林飞的表情上看出来,这个青年工人在竭力想接近那个女孩。

    罗杰放眼望去,这个沙龙里的年轻人中间弥漫着一种追逐情爱的气氛,包括其他的人,好像不经意间男女青年都坐到在了一起。只有朱虹和任雨、刘清她们几个女兵坐在一起,互相说着话。

    罗杰感觉到,这个文学沙龙快要步入低潮了,有可能夭折。

    罗杰认为,对一项事业,如果不能投入专注的热情,那么这项事业也就没有太大的必要继续下去了,而如果有人利用这样的机会吸引异性的注意,进而达到追求女生的目的,在罗杰看来似乎显得动机不纯,虽然没有什么不应该,但一群热爱艺术的人聚在一起,还是应该专注于艺术的热爱。

    陈新怡对大家讲了他去深圳的想法。他是利用一个公差的机会在半年前去了一趟深圳,那里的现代化建设速度实在太快,而且起点很高,多家电子工业园的产品很先进,最主要的是,那里的竞争气氛很激烈,十分富有挑战性,要是能在那里站住脚,发展个人的事业,将会是一个十分成功的人生体验。同时,他也谈了宝鸡的发展现状,他觉得这里的改革还很表面化,人的思想观念还十分保守,一切行动准则以中央文件为准绳,太没有创新意识了。虽然只是在深圳走马观花的感受了一下那里的现代化气氛,但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内地与沿海的巨大差距,感到在这个几乎封闭的西部小城奋斗还是太过压抑和憋屈,他要到深圳去,到那个竞争十分激烈而且商品气息浓重的地方去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告诉大家,在那里,只要是足够聪明,只要是努力肯干,发展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那里的价值观也与内地有很大的区别,人的才能在那里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

    罗杰问陈新怡,在深圳那个地方,他看到或感受到什么样的艺术气息?

    陈新怡说,深圳是个刚开发出来的新城市,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文化传统,但接受外来的艺术能力非常强大,国外的、香港的艺术流派在那里影响很大,卡拉OK这种新兴的艺术形式就是从沿海那一带流传开来的。

    罗杰说我明白了,一个没有文化的城市看上去底蕴少了些,对艺术的鉴别能力也低了些,但是,那里的环境,那里的意识因此少了许多羁绊,人的束缚要相对少许多,可以想象那里是一个自由的环境,对人的发展会有很大好处,只是,在那个经济主宰一切的环境里成长,保持一颗正常的良心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会有很大的阻力和障碍,但最后完美的人生还是那些将良心保持下来的成功商人,艺术上的追求估计在那里很难展开,但不要紧,丢失了也无所谓,人不止仅有一种活法,首先得适应生存环境,然后才能努力去影响这个环境,能力强的话多少会对环境做一点改变。

    时光说其实到那里去就是为了挣钱,我认识的许多人都向那里南漂了,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腰缠万贯了,无论如何,奋斗是必然的先决条件,有机会去那里施展自己的本事,相信比在这个城市里要有更多的机会。

    陈新怡说在那里已经联系好了工作单位,是个私人企业,情况还不错,要是以后有更好的机会,可能还是会跳槽的,听说那里炒老板鱿鱼是经常的事。

    大家纷纷说着深圳的事的时候,朱虹她们几个女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些祝福的话,她们认为现在她们还是军人,对社会上的经济现象还没有深刻的理解和认识,也许以后复员转业了会有更深刻的了解,现在也只有表示一下对陈新怡选择的人生道路的理解而已。

    陈新怡在文学沙龙里是个主要的骨干,他原先负责稿件的收集与编排、设计,时光的社交能力比较强,负责沙龙人员的组织工作,朱虹以一个沉稳的女性的角色在其中起到了一定的把握作用,后来罗杰加入以后,以他的才能在其中起了一点提高艺术品位的作用。现在陈新怡要离开了,时光看上去要进入恋爱状态,剩下罗杰和朱虹还能倾注一些精力来维持这个沙龙的活动,但往后的情况毕竟不如从前那般富有朝气了。

    陈新怡走后,文学沙龙举行活动的次数明显少了。

    罗杰依然的工作之余写些文章,来充实《金秋》的篇幅。终于,有一天他感到了莫名的迷茫,看到《金秋》上自己的文章占有越来越大的分量,他觉得这个文学小刊物开始失去了活力。

    然而时光推荐来的几个新青年显然还差得太远,文字上的功夫特别稚嫩,一篇文章中错别字太多,还出现了词不达意的现象。

    罗杰为这种现象私下跟朱虹说:“现在沙龙里的新人仿佛对文学的感觉越来越差,这样的东西拿出来让人笑话,我认为很难保持住原来的质量。”

    朱虹:“你看有没有提高的可能?”

    罗杰:“我觉得很难,这几个新人对艺术没有多大的热情,我真怀疑他们加入的动机。”

    朱虹:“你不要把人看死了,也许只是他们的功力差些,培训一下也许会提高。”

    罗杰:“我觉得文章不是这种写法,看到这些文章,我仿佛感到一种沮丧。真实的内心感受我看不出来,粉饰生活的现象太严重,好像现在经济向前发展,一切都跟上时代潮流了,什么事都往文化上靠,这些小青年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八股腔,居然还煞有介事地扎势,反映在文字中,特别令人反感。那些写诗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诗是干什么的,胡拚句子,居然号称朦胧诗。”

    朱虹:“这现象我也看出来了,这样吧,我和时光合计一下,办一次讲座,请市文联的人给评点一下,然后我们几个人谈一下创作体会,带一带他们这几个新人。”

    罗杰:“好吧,我准备一下。”

    文学沙龙的几名新人是时光介绍来的,他说这几个新人是高考落榜生,目前才刚刚走上社会,他们受《金秋》的影响,也有这方面的热情,可能显得稚嫩了点,但不应该打击他们的这一点激情,实际上目前还可以对文学抱有热情的人,毕竟是难能可贵的。

    时光关照罗杰,不要把话说的太激烈,要以一种包容的心态来看这些新青年。

    罗杰猛然震惊了,他问自己,是不是在这个问题上过于偏执?一代人有一代人思想观念,难道他会理解不了后面这一代人的理想?六十年代生人难道这么快就与七十年代的新青年产生了鸿沟?要真是这样,那太可怕了。

    罗杰强迫自己去读他们的稿子,还是没能发现什么新的东西,对文学艺术的基本的理解与把握,那些新人还是显得不成熟。

    但罗杰牢记时光的提醒,他觉得他应该深入的去理解他们,至少要试着去了解他们。

    在沙龙的讨论过程中,罗杰就他们几个新人的作品谈了一点不理解的看法。他指出赫挺在诗中用“飞挺的思念是我难以拥抱恋人的勇气”和“忘怀不知黑夜的弥漫用以记起你的明眸”,在朦胧诗里也不应该出现不知所云的句子。

    赫挺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看上去有点青春飞扬的样子,他回答罗杰说:“我用这样的句子,是为了加强作品的节奏,于朦胧和难涩之间造成一种神秘的气氛,我想,读我的这首诗,可能不知道说什么,但能够感到一种灰色的情调就够了,我认为这首诗就算成了。”

    罗杰说:“关于朦胧诗,我个人也在学习与理解之中,我本人不太喜欢,但我不好一下子丰富,毕竟这是目前文坛上现代诗的一种潮流,我谈点个人的看法,和大家交流,我首先说明,我的观点可能很浅,不一定对,也希望大家批评指正。我觉得所谓的朦胧诗,应该是用很规范的诗的语言传达出一个朦胧的思想,这个思想不想五、六十年代的作品那么直露苍白;它反映诗人向更高的智慧所做出的探索在没有明了之前的一种感觉和情绪,也就是说对事物的判断尚处在复杂或没有理清之前的感觉,或者说是诗人的某种情绪在向更复杂的方向展现,不是过去简单的悲喜交加所表现的那样,朦胧诗的作者就是想用诗的语言全面表现这种复杂状态,因而显得主题不太明确。我认为这应该是朦胧诗人对诗的开拓性贡献,而不应该是用晦涩的句子,甚至不合逻辑的词语搭配来表达一个十分简单明了的主题,人为的把思想用外在的句子弄得支离破碎,这可能是本末倒置的事情。我发现,读一上朦胧诗的时候,可能不知道诗人到底想要说什么,但他们组成诗的句子还是符合汉语规律的,当然这是指好的朦胧诗,像舒婷的一些诗,当然,舒婷的诗不太难懂,但多次反复吟诵之后,还是能感到余味无穷,远远不能穷解其中的意味,这可能才是朦胧诗的境界。我不赞同用外在的残破的句子去把一个思想或一种情绪弄得残缺不整,掩饰诗的苍白。实际上,诗人为什么写作,是诗歌创作中的首要问题,你必得先有一个思想和一种情绪使你产生用语言来表达的冲动,在表达的过程中你发现你对这种思想和情绪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这样不得不使用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准确的语言来记录这个思想或情绪,这是朦胧诗存在的科学依据。因为在时代的大变革过程中,对事物的判断允许出现不明朗的现象,因而可以用语言来记述这种不明朗的思想。相反的情况,如果诗人的思想很清晰,但他所使用的句子不准确,不能清楚地表达他的思想。大家想想看,这是什么情况?功力太浅,词不达意,对基本的语言结构不了解,不能正确表达,这是水平问题,不是朦胧诗自身的问题。对吧?”

    赫挺:“现实的情况是,自伤痕文学以后,朦胧诗成为现代文坛的主流,类似的诗的语言比比皆是,我们是先从诗的外形慢慢地深入到诗的内部,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人都加入到这个行列,玩文学的人越来越多,把这个诗的现象弄得轰轰烈烈,这是一种进步,它说明诗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圣物,而是人人都可以参与其中的一种艺术形式,就像唐朝,几乎人人都可以吟诗,才给后人留下浩瀚的诗海。”

    罗杰:“拿唐诗类比朦胧诗,目前还为时尚早。我第一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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