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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家地小区拥有数百栋楼房,分别开有东西南北四个小区出口,离文昭所住的112栋最近的就是东门,文昭回家一般都是走这道门。
尽管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四周一片死寂,那个年轻的保安小伙子正靠在拦车的横竿柱头上打瞌睡,但东门出口处依然停着几辆拉黑活儿的小车和三轮。看见铅儿走了出来,原本已经打盹眯觉的司机如同隐君子嗅到了毒品的巨变一样,一下子就从睡梦边沿蹿了出来,争着要铅儿上他们的车。当铅儿摆手拒绝后,他们并没有像遇到其他客人那样,没拦着活儿就无精打采地继续回到驾驶室眯觉,而是两眼放着绿光地死盯着铅儿丰满坚挺的乳房和浑圆的臀部。对于长期在深夜趴活儿的黑司机而言,凌晨遇到一位独行的艳丽性感的妙龄女子,在暧昧的路灯灯光和夜色映衬下,在构想着她的各种身份版本的时候,哪怕仅仅只是饱饱眼福,也无疑是一道不错的“宵夜”。有人终于忍不住由此及彼地想到了正睡在自家炕头的老婆,迫不及待地发动车子朝家的方向急驰而去。
北京情殇(15)
铅儿出了东门,朝着小区外文昭平时走的路线找了下去,只顾一边朝路旁的花木丛中探望,看是否能发现文昭醉卧其间的身影,一边急急地朝前走去,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身影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就在她走到离小区北门不远处的街道拐角处时,一直跟在铅儿身后的人影快速地蹿上前来,人还没到眼前,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儿就灌进了她的鼻孔。
铅儿条件反射般地回头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方的面孔,就感觉到一只滑腻的手搭上了握在右手中的钱包,就在铅儿感觉到钱包即将脱离自己手掌的刹那,一束强烈的汽车灯光从拐角处的马路上打了过来,那只滑腻的手似乎本能地犹豫了一下,耀眼的车灯的壮胆和对方短暂的一刹那的犹豫给了铅儿机会。(2004年6月23日午夜11时许望京)
“抢劫啊……救命啊……”铅儿使劲一抽手就脱离了那只滑腻的手,一边尖叫着,一边拽着钱包没命地转身朝小区北门跑去,惊恐的女高音刺破了凌晨的空气,让人的心一阵阵紧缩,如同身临其境到了某部恐怕片中,听说当天晚上附近至少有一半的居民都感觉到自己似乎做了一场噩梦。一直跑到小区门口值夜班的保安面前,铅儿才敢停住叫喊回头望去,才发现刚才的人影并没有追赶上来,才来得及细细地喘上一口气,刚才的惊险场景让她全身起了一阵抽缩,寒意浓浓的秋季,铅儿的额头上却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小姐,出什么事啦?”小区北门原本还在打瞌睡的保安,早在铅儿尖利的叫声响起时就醒了过来,正揉着有几一分迷糊的眼睛朝铅儿跑过来的方向张望,除了神色张皇的铅儿外,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后面有人想抢我的钱包。”铅儿喘息着回答着保安的问话。
“什么人也没有呀。”
“可能跑了吧。”
“要报案吗?”
“算了。”铅儿想了想,那人恐怕早已经跑得没影了,报警除了带着扰警的嫌疑外,也起不了什么实际作用。
“你要去哪里?我们帮你叫辆车吧。”除了站在岗位上的保安外,保安室里又走出来了一位保安,得知情况后好心地问道,一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当他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铅儿后,眼神亮了亮,然后再一次使劲地揉了揉眼睛。
“不了,我就住里面。”
“哦,要不要叫家里人出来接你?”
“不用了,谢谢你们。”
家里人?我就是出来找家里人的。两位保安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困惑:这女的肯定是做小姐的,她是怎么啦?到附近刚做完业务吗?这么晚了怎么不直接坐车回家呢?
是啊,如此夜深人静的时候,哪还有良家妇女单身在外行走的?更何况铅儿在刚才慌张的奔跑中,胸前的纽扣已开了一颗,大半个雪白的乳房正随着剧烈的呼吸而蠕动着。
看着眼前的保安和他们眼中无声释放出的饥渴的气息,刚刚惊魂稍定的铅儿脑海中突然想起了那些报纸上经常报道的,哪里哪里的保安入室作案劫财劫色、哪里哪里的保安强奸了几名夜行的妇女的事情,吓得她立即转身进了小区,快速地朝112栋的方向跑去,这样的一惊一吓,铅儿完全断了继续寻找文昭的念头。
18
铅儿神情慌张地跑回住处,哆嗦着手好一会儿才将门锁打开,拉开门闪身进屋,将房门死死地关上,随着那声在凌晨显得有些过于吵闹的“嘭”的一声巨响,她的心才安适下来。经过刚才的一惊一吓,浑身上下都是粘乎乎的汗腻,如同沾上了一层腐烂的皮质。
铅儿推开卫生间的门,一股刺鼻的酒醒味儿就钻进了鼻孔,突如其来的异味让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大大的喷嚏。衣衫凌乱、头发蓬松的文昭歪着脑袋斜靠在马桶边,脑门上还破了一块儿皮,血迹早已经凝固了,胸前的衣服上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的污渍,看样子已经睡着了,连铅儿一连几个大声的喷嚏也仅仅只是让他的眉头邹了邹,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旁边的浴缸里堆了一层乱七八糟的呕吐物,正散发出一阵阵恶臭。这样的情景铅儿此前也曾遇到过,但今天却让她莫明的难过,忍受着刚才在外所遭遇到的惊吓和委屈,强忍着欲夺眶而出的泪水,铅儿先仔细地看了看文昭脑门上的伤,发现只是破了一层皮,也就安心了,接下来铅儿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急不可待地将文昭扶到卧室,给他洗洗脸,再将现场打扫一翻。
默默地重新拉上卫生间的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全身散了架似的难受,无限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了出来……无尽的担忧和怨尤已将铅儿的心搅成了一团乱麻,泪水决堤的洪水般冲出了脆弱的眼眶。从小犯有洁癖的她从第一次为文昭打扫腥臭的现场开始,她就明白自己对文昭的感情不仅仅只是合住伙伴和上下级关系那么简单了,但文昭长期的无所顾及地肆意妄为,让她的心感到有些不堪负荷了。铅儿好几次都想搬出去住,但又实在放心不下文昭。如果说此前她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和合伙住房人而不得不忍受文昭外,最近一连有好几个大学同学在附近租房时,希望她能搬出去合住,并且价格还比现在的每月800元便宜不少,但她从没有动心。
既不愿意看见文昭长期生活在苏红离去的痛苦中,又不忍因满屋的腥臭而离开文昭,茫然地打开电视看着那些凌晨播放的电视购物广告,铅儿的眼前晃动着的却是文昭以前神采飞扬地模样,她知道,凭她在文昭心目中的印象和地位,只不过一位工作能力还不错的员工和朋友托他照顾的小丫头片子而已,是无法令他有所改变的了,尽管除了没有京城户口,她自认任何一方面都不比苏红差,铅儿只想做最后的尝试,她找出了向波的电话。
北京情殇(16)
“向波,你好,我是铅儿。”
“哦,铅儿?出什么事情啦?”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没什么,你说吧,什么事情?”
“文总喝醉了,头也破了,你能过来一趟吗?”
“好吧,我马上过来。”
19
向波是文昭最好的哥们儿,这是文昭不只一次亲自在不同的场合说的,向波同文昭不但是中学同学,而且文昭上大学的学费还是向向波的继母借的,还是她继母的前任老公在一次沉船事故丧生后的抚恤金,但两人的哥们情谊却是从向波的母亲去世亲那一刻说的那句“文昭,向波特老实,又不喑世事,以后你要像亲兄弟一样照顾他”就定了下来。
向波高中毕业后就没继续念书了,开始在一家本地的摩托车配件厂干活,干的是车工,就是在大机器上按照一定的标准打磨出一个个小零件,然后组装成一个个在马路上奔跑的小机器。每天干上十几个小时,一月下来也就三四百元钱,但在经济落后的内地小城,这已经是一个不知道令多少待业青年羡慕的收入了,更别说还有成堆的在肥沃的土地上再也忙不出一分希望的农村青年,眼巴巴地等待期盼着这个活儿。向波不愿干这样的重体力活儿,但他没有别的本事和机遇。
文昭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成天屈辱的活着的向波从小县城接了出来,安排在成都一个朋友开的电脑打字部,边学设计制作,边靠打字纂钱,记得当时的电脑还没有怎么普及,打字业的生意还算不错,每天总有干不完的活儿,每千字还能赚三四毛钱,手脚快一点的一天也能赚个二三十块钱。向波的手脚比较慢,一天最多能打两三万字,一月也就四五百元的收入,但这足够一个人一个月的生活开销了,并且比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的车工不知道强多少倍。那是文昭在成都一家杂志社当记者。
“哎,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打破脑袋也要考上大学了,坐在现代化的办公室干活儿的感觉,同阴暗潮湿的工厂简直是天壤之别。要是有那么一天我也能坐在这样的环境里办公,早死几年也值啊。”这是向波第一次走进文昭的办公室说的第一句话。多年以后,当他真的坐在属于自己的比这样的办公室气派百倍的现代化办公室时,他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有一次文昭在向波的公司当着他的一帮手下无意中提及,他死活也不肯再承认自己当时会说出如此的没出息的话。
当文昭决定到京城发展的时候,向波当时已经成里成都一家电脑设计制作公司的设计骨干,收入也从当初的四五百元翻了十来倍。但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一切,跟着文昭到京城打拼。
“你现在干得好好的,干吗要放弃呢?”
“那你干吗要放弃呢?”
“我想去京城寻找新的人生机会。那边已经有单位来函要我了。”
“你是担心我找不到工作,还是怕我拖累你?”
“不是,我对你母亲承诺过,你现在的工作我认为对你很适合。”
“那你还记得我母亲去世前跟你说的那句话吗?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天麻烦的,我确实也是想到京城寻求机会,我相信我所学到的东西在京城会有更大的发展机会。”
“……”听到这里,文昭什么话也没再说,只是到火车站多买了一张车票。在新千年到来的前一天,两个带着希望和梦想的年轻人带着一身风尘出现在了北京站,从此开始了他们生命中崭新的一页。
文昭进入京城一家主流媒体当了一名副刊编辑,成天同一帮自命清高的所谓文化名流和无孔不入的一篇稿同时投寄数百家媒体的自由撰稿人打交道(圈内人都叫他们稿贩子,意即卖稿件如同买卖小商品的小商贩)。生活圈子虽然并不怎么宽广,但总算是很快安定了下来,并且有着每月三四千的不菲收入,这对一个初到京城的外地青年而言,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
向波经过两个月的寻觅,最后只在一家打字部从操打字的旧业,总算安定了下来。对此,向波并每月表现出什么不满,他认为只要能在京城留下,迟早会有机会。为了省钱,两人在八里庄合租了一间平房。后来文昭通过同出版社打交道的机会,把向波介绍到了出版社搞设计,这下算是找到了用武之地,短短半年时间,向波就在封面设计上赢得了一席之地,闯出了小名气。当两年后,文昭下海同方山搞公司时,向波早已经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室,还找了位不错的从小在皇城根长大的女朋友。但向波对文昭的感激和依赖却并没有多大改变。尽管两人在生活中没有多少共同的嗜好,最大的不同就是文昭爱喝酒,而向波却滴酒不沾,尽管常年在生意场上打滚。最近这两年,听说偶尔也会喝上一两杯了,但都特别的有节制。
文昭一旦有什么事情,向波肯定是第一个冲锋在前的人。向波时常到公司去找文昭,时间一久就同公司里的人都混熟了,大伙都知道了 两人是拆不开的死挡。但文昭有什么事情是很少同向波讲的,特别是不如意的麻烦事,苏红离开文昭的事情,向波是在知道的,但文昭总是在人前故着坚强,私下里的糟糕情景却很少有人知道,要不是搬来同住的缘故,铅儿相信她也是没可能知道文昭私下里的情况会如此的糟糕。
铅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必须得找个人解决或找个人诉说,否则她会疯掉,而这个人还必须是了解文昭并且能够左右他的人,如果不了解文昭,根本就无从说起,并且作为自己的上司,他的私生活也是不能随便告诉外人的,同时如果这个人不能左右到文昭的行为,说了也是白说,所以向波就是铅儿惟一的理想对象了。
北京情殇(17)
20
从通知向波到他进屋的这段时间,铅儿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离去,还是继续留下。向波进屋走只问了一句话:“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