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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平忙得不亦乐乎。有些礼必须他亲自去送。送完了所有的礼,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节前的下午。他本想过节给盈茹买件衣服,可是,他没有心思。这几个月来,他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家更不像个家。他提着一盒米萁月饼,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硬着头皮回到家里。节还是要过的。
和盈茹的关系弄成这样,他已经不知如何该走下面的棋子。他几次想冲动抱抱妻子,给她一些温暖,他自己也得到妻子的温暖。可是,他感觉他们两个好像已经在两个世界。中间隔了厚厚的一道墙,那墙是用冰做的,透亮透亮的,他能看见盈茹。可当他想要走过去拥抱盈茹的时候,这墙却越发显出了它的厚重。宗平想用他的热融化那冰冷的墙壁,可他却仿佛被墙冻住了似的。他无法逾越,他冲不破它,他没有足够的力量,他是个懦夫。
他不知道该怎么维持他们的生活,他无法给她任何保障。那些中药仿佛也没有给他多少帮助,只又给他添了新的烦恼,他对自己彻底失望了。这一切的一切他无法向盈茹说明白。他宁愿日子就这样往前过着,他们好像已经成为了两条平行线,想要交叉却是这么的不容易。好像有什么力量在他们之间不断的矫正着,使他们必须保持一定的平行的距离。他不敢去招惹盈茹,他不能满足她要的一切,他又想起了他们之间的许多不愉快,他把自己陷入了无限痛苦的深渊。
可是,今天是中秋节,无论如何,他得假装幸福的和妻子过这个节日。他提着月饼走进家门,盈茹和孩子已经回到家里。盈茹没有搭理他,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淡,他实在也没有让她能搭理的理由。
宗平讨好的走过去问女儿:“丹丹,今天想吃什么,爸爸请客。”
丹丹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狡谐地说:“你问妈妈,妈妈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盈茹故意装作没有听见。宗平看了看盈茹,问到:“盈茹,今天不做饭了,我们出去吃吧,你也忙了这些日子。”
盈茹不想扫丹丹的兴,她在心里也盼望着和宗平关系的缓和。表面上不动声色,故作漠然的说:“随便。”
丹丹知道妈妈答应了,走过去楼住爸爸的脖子:“爸爸带我们吃什么,我想吃虾。”
“行,我宝贝女儿想吃什么爸爸都答应。”
盈茹的心里掀起了一股温暖,她仍然装作默然的样子,跟随着宗平和孩子出去吃饭。盈茹仿佛看到了曙光,看到了希望。只要宗平开口向他坦白,忏悔,一切的一切都将过去。盈茹又开始了做梦,美丽的白日梦。
可是,及至等吃完饭回到家里,宗平只淡淡的和他们说着别的。孩子已经睡熟了,望着窗外一轮圆月,盈茹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等来宗平的呼唤,没有等来宗平对她在十五佳节的忏悔,盈茹的世界彻底塌陷了。
素心于2005…9…29书于舍然居
第二章 危机 第二节
李保林怀里揣着沉甸甸的两万块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牵拉着脑袋,失望而无奈地向自己的家走去。李保林构想的世界塌陷了,他,一个敬厂爱厂,为厂子出力流汗,辛苦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工人被自己所爱着的厂子抛弃了。他像个失去了母亲的婴孩兀自的流浪在街上。他所依靠的工厂没有了,他的生活失去了安全感。他所拥有的全部的梦被残酷的现实打碎了。李保林的生活陷入了无望之中。
他仍然推着陪伴了他十几年的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心里空荡荡的,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失败,像是世界末日的来临。他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他,曾经许多次荣获厂子劳动模范工人的称号,而今天他却被自己的厂子抛弃了,他李保林也下岗了。从来不曾流泪的男人的脸上止不住的泪像串了线的珠子从李保林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开过年,儿子就要高考,他不知道怎么向家庭向老婆交代这一切。连他自己都无法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世道,什么政策。王丽在公司打工,一个月的工资只够一家人的食用,他李保林用什么来供养儿子上大学。
痛苦笼罩着李保林。这些年来,仰仗着他们厂子的效益不错,在其他工厂相继破产倒闭的情况下,他们一直坚挺的走了过来。可是今天,他们的厂子也和其他的工厂一样彻底的完了。没有了工厂,没有了工作,让他李保林拿什么支撑家庭,拿什么养活自己的儿子。父母亲年纪大了,虽说身体还硬朗,有兄弟姐妹几个帮衬。可是,他李保林胸中窝着一口气,憋的他透不过气来,他实在不服气。
从十七岁进厂当学徒,厂子就是他的家。二十几年,他把厂子当成了自己的全部。那年月,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他李保林曾经也算是国家的主人,国家的栋梁。可如今,家破了,他李保林也不得不流落街头,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李保林抬头最后一次望着显得十分破旧的厂房的大楼,那破旧的砖瓦里仍然透着熟悉而亲切的气息,在阳光的照耀里泛着温馨的光。
李保林恋恋不舍的走出厂房大门。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将再也不用起早贪黑的来这里赶班了。用不了多少时日,这破旧的亲切的大楼就会变成一片瓦砾,一堆废墟,然后变成他所不熟悉的高楼大厦。
李保林揣着那个偌大的纸包,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想到这些,他的心掩埋在无限的苦痛里。两万元买断了工龄,买断了他一生的奋斗。他李保林就值两万元。李保林怎么能相信这事实。他真的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可当他伸手摸到那硬的顶着他左胸的纸包的时候,他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秋风秋雨愁煞人,”“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李保林不懂得什么诗词名句。可是,此时此刻,他觉得他的胸腔里能装下的只有一个“愁”字。
李保林所在的工厂是一家军工厂。八十年代,那是家相当红火的企业。他们厂制造的鞋属于地方名牌。那时候,作为能在这样的厂子上班的李保林感到无限的光荣。只要有人托他买鞋,他必尽心尽力,使人家满意,不厌其烦。如今,改革开放,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过度,使得许多国有企业面临竞争的危机。李保林所在的厂子也一样遭到了袭击。有老厂长鼎立维持,在改革的大风大浪冲击下,周围许多的工厂倒闭的倒闭,破产的破产,李保林的厂子总算能维持着日常经营。
周围的高楼在近几年里挺拔而起。历史的车轮毕竟是要向前迈进的,军工厂在和平年代也要参与市场经济的调节。
面临市场经济的冲击,同行业的竞争,军工厂的旧式经营眼看着维持不下去了。千方百计保护工厂已经不能令旧式的经营起死回生,工厂经营越来越走向低谷。你不跟紧改革的步子,你就会被历史的车轮抛弃。
在这样的形式下,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护工厂的利益,厂领导研究决定与南方投资公司进行合资经营。消息一传出,便在工厂里掀起了渲染大波。包括退休了的老工人也义愤填膺,誓死保卫老工厂,保护工人阶级的利益。在厂的工人也着了急。工厂是大家的心血,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依靠。他们不能让自己的心血附渚东流,厂在我在,厂亡我亡。一时间,工厂内人声沸腾,掀起了保卫工厂和职工利益运动的高潮。
工人们自发的组织起来,在白布上黑字写着保卫工厂的标语和口号:还我工厂,工人阶级要做工厂的主人。厂在我在,厂亡我亡。誓死保卫工厂,保护工人阶级的贴身利益。为工人阶级讨回公道。
一时间,在工厂里掀起了大规模的示威游行。长条的横幅标语在人流的排坐拥挤下横在工厂大门口的路上,阻塞了厂门口来往的交通要道。造成交通要塞的瘫痪。事情闹大了,厂领导出面与工人运动组织的头领进行交涉。工人们要求撤回合资,还回原有的工厂,保护工人阶级的利益。工人的要求在得不到满意答复的情况下,示威游行继续扩大规模。厂领导方面改革势在必行。无奈在利益上只求能达成共识。厂方丝毫不让步,工人们也不示弱,事情一时间陷入了僵持之中。
从历史进步的角度,改革开放势在必行。要想使工厂重新活起来,合资是最好的途径。可这无非要牺牲工人的贴身利益,尤其是老工人,工人们坚决不答应。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局。这一僵就是两个星期,这一堵就是半个多月。市里领导出面了,事情暂时搁置下来。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是谁也无法阻止的。双方通过多次交谈,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共识,双方协商,无非是给工人增加一些补偿。
新企业有新企业的规划,厂房要全部拆除,重新盖起,实行新的投资项目。关于工人,四十岁以下的如果想留,可以继续留用。不想留也可以买断工龄走人。四十岁以上的一律折合工龄一次性买断。
四十四岁的李保林在示威持续了两个星期销声匿迹了以后,终于用两万元结束了自己的工厂生涯。一辈子只学会了做鞋的李保林一下子陷入了无助的深渊。除了做鞋,他什么也不会。几十年来,他只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敬敬业业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塌塌实实埋头苦干。想着有朝一日退休,拿着退休金,抱着孙子安享晚年。他万万没有想到,下岗,这个离他很遥远的带有些文化味道的词在此时此刻却和他李保林扯上了关系。这样的恩赐实在叫他有些承受不起。李保林做梦的也没有想到,他会失业。儿子还没有成年,还在继续上学,这样的日子叫他怎么继续下去,上大学还需要供养,他一个失业的男人怎么供养自己的儿子上学。
李保林这个平日里只想着做鞋,没有什么梦想的中年老实男人被彻底的掩埋在痛苦的深渊里。他揣着怀里的仅剩下的救命稻草,这是他的全部,他所有的生命就只化作了这两叠人民币。他恨,他不知道该恨谁。他不想回家。家,那个曾经是那么温馨的地方,今天却使他望而怯步。他失业了,他承受不了家对他的温暖。他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那里的温暖。他不知道该怎么对王丽说。
王丽下岗那阵子,他们工厂的效益还不错,他用他的爱安慰着妻子,他可以支撑着家里的天。今天是他自己下岗,一个曾经的劳动模范下岗了,叫他如何能想明白。痛苦折磨着李保林,他揣着那个偌大的纸包。他得喝点什么,那种难以抑制的难受折磨着他。李保林不自觉的向小饭馆走去。
一整天了,他没有吃任何东西,肚子里咕噜噜叫着。他怎么能吃的下呢,痛苦折磨着他。这个平常老实八角的工人用他简单的思维理不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他不知道以后的生活该怎么继续,他一个老老实实的工人还能有什么办法。他要了半斤二锅头。两杯酒下肚,李保林感觉脑子一阵轻松。酒真是好东西,李保林幸庆在失去了工作之后还有酒来陪伴他,他感觉到一阵的舒服和安慰。
素心于2005…10…10书于舍然居
第二章 危机 第三节
王丽做好了饭,还不见李保林回来,她有些坐卧不宁。眼看就七点半了,这人上哪儿去了呢?王丽着了急:“早都该下班了,能去哪儿呢?”王丽自言自语。说着她转向儿子的房间:“李强,你爸也不知怎么拉,还没有回来。咱们先吃吧,吃完饭,你还要学习呢。”
李强答应着从房间走了出来:“妈,不用担心,我爸没事的。”说完兀自坐在饭桌前吃了起来。王丽没有心思,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拉。明天就要过节了,她的心里却生出一股莫名的忧虑。近来总这样,她想不出能有什么事情让她着急。也许,是女人年龄大了,更年前期的情绪不稳定吧,她听别人说过。王丽坐下来,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吃了起来。
明年就要高考了,李强和所有高三的学生一样,心里开始感觉到了紧张,恨不能一小时当作两小时用。
吃完饭,王丽催促李强进屋学习。王丽无心收拾碗碟,丈夫说不定会马上回来。李保林很少甚至从来没有不招呼一声就不按时回家,工厂的下班时间是一定的。王丽看看时针已经八点整了。为了安定自己的情绪,她假装镇静的看着电视。半个小时过了,一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保林的影子。王丽越等越急,越急越气:“能上哪儿去呢,也不打个电话给家里。”她在心里暗暗咬紧牙子,很不能李保林马上就站在她的面前,让她大吼几声,宣泄心中的焦躁:“去哪里拉?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不知道人家里着急吗?”
王丽想象着叫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