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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国遗珠-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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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医生毫不惊讶, 反而坦诚地告诉他们, 昨天给柳玉洁注射的就是类固醇, 所以效果很直接, 但不能持久。 他还告诉柳玉洁夫妇, 今天开的药里也有激素, 不能长期用, 只是控制住病情不再反复和恶化。
柳玉洁对类固醇最原始的知识来自于运动员的禁药, 第一类就是含类固醇的兴奋剂。 她没想到家庭医生在没有告知的情况下, 就这么随便给自己注射这样的激素, 心里颇不是滋味。 可是想到那几乎立刻见效的药力, 她没话可说了。
看到妻子再次变形的脸, 刘一夫忍不住请求医生再给她打一针。
医生微笑着拒绝了柳一夫的请求。 他表示昨天已经用了自己许可范围内的最大剂量, 加上今天处方里的药, 不可以再用更多的激素。 他让柳玉洁先回家吃药, 休息, 做完他开的检验单, 再看情况如何。
柳玉洁浑身无力地在床上躺了三天, 连上厕所都要扶着墙行走。 除了生孩子那次, 她从来没有这么身体虚弱过。
刘一夫放下大男人的架子, 里里外外地忙碌着。 结婚十几年, 第一次柳玉洁在身边的情况下进了厨房 “当家作主”, 摆弄起锅碗瓢盆来。 
柳玉洁意外发现他真的像曾经不断吹嘘过的那样, 也能做出像模像样的饭菜来。 她心里有点悲哀: 如果不是自己病得爬不起来, 可能一辈子都不能让丈夫为自己做一顿饭。 
不知怎么就想起和韩冰讨论过的, 嫁什么样的丈夫最合适的问题。 她清楚地记得, 自己引用台湾一位女作家的话, 说明嫁给商人的不是之处。 那位小有名气的作家在她的小说里, 借女主角的嘴说出, 商人年轻的时候, 重利轻别离; 中年的时候, 三妻四妾卯起来娶; 老年时, 一身病痛赖老妻。 当时自己还玩笑地点评, 觉得最妙就是那个 “赖” 字。 韩冰的回函也认为 “赖” 字最妙, 虽然她说自己不知嫁作商人妇的滋味。
口服药渐渐发生效用, 柳玉洁身上此起彼伏的红色斑块终于慢慢消失了, 精神, 体力也逐渐恢复, 她可以自己起床的时候, 刘一夫立即退出厨房, 拱手交出自己所不想拥有的 “权利”。
再次去看家庭医生, 他表示不能再用现在的药物, 只能换更缓和一些的。 同时说化验的结果看不出什么问题, 他已经指示护士小姐代为预约了专科医生, 让柳玉洁和护士小姐接洽具体安排。
当听说与专科医生的预约的时间在三个月之后, 刘一夫忍不住在诊所的接待处嚷了起来, “三个月?! 人病成这样, 还要等三个月?!”
护士小姐很理解他的心情, 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她无奈地笑着解释, “这里就是这样。 我们曾经帮一个心脏病患者预约专科医生, 后来又代为取消。 他们问为什么, 我们告诉他们, 病人已经PASSAWAY了。”
柳玉洁听了直觉得毛骨悚然, 拿了预约信, 催促刘一夫快走。
刘一夫没听明白小姐说的英文单词, 皱着眉头问, “病人怎么了?”
护士小姐叹口气, “病人已经去世了。”
刘一夫一听, 对加拿大的医疗制度越发不满。 他心里盘算着要带柳玉洁回国治疗, 不在这里傻等。
“女儿怎么办?” 柳玉洁把问题丢给丈夫, 自己疲惫地倒头就睡了。
暮色苍茫, 柳玉洁在一片昏暗中醒来, 隐隐约约听到刘一夫和刘柳谈话的声音。 父女俩的声音时高时低, 还没有完全摆脱睡意的她并不能完全听清楚。 她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些, 拖着疲乏的身体下了床, 走到门口, 提高声音问, “你们说什么呢?”
刘柳快步跑上楼, 来到母亲, 嘴里体贴地嚷着, “妈妈, 你怎么起来了, 快躺下休息。” 说着伸手搀住了母亲的胳膊。
柳玉洁对女儿难得的殷勤感到很贴心, 顺从地由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回到床上, 嘴里笑着解释, “我都睡了一下午了。 再睡下去, 骨头都会散了的。”
刘一夫跟在女儿身后, 仔细观察了一下妻子的气色, 觉得比上午的情况要好一些, 看来药物和休息还是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他放心了, 同时安慰妻子, “你睡不着, 躺着休息一下也好。 晚饭我和女儿说了, 我们煮面条吃。”
刘柳非常担忧地注视着母亲, 轻声细语地把父女俩谈话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 – 原来刘一夫既担心妻子的病情, 又放心不下女儿的饮食起居, 竟然在动员女儿和他一起, “带妈妈回国看病”, 也就是让女儿回国去读书。
刘柳自然是万般不情愿, 可是又不能不顾及母亲的身体健康, 她觉得很苦恼。
考虑到 “移民监” 尚未坐满, 孩子学习的连续性等一系列问题, 柳玉洁决定还是咬牙坚持下去。 
刘一夫则趁柳玉洁病情稍微稳定, 急忙准备好有关资料, 回国去搬 “救兵” – 请自己的丈母娘, 刘柳的姥姥, 柳玉洁的母亲过来帮助妻子料理家务, 减轻她的负担。
“可怜天下父母心”, 真是颠扑不破, 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无论儿女长到多大, 在父母亲眼里永远是自己的孩子。 有了什么困难, 只要儿女提出要求, 绝大多数的父母都会义无反顾, 立即伸出援手。
柳玉洁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人生的旅途中, 向母亲提出请求帮助了。 且不论大学毕业前, 在家里享受的一切, 就是走上社会之后, 每逢自己遇到困难, 母亲总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后盾。
无论是自己生孩子前后的照顾, 还是孩子小时候蹒跚学步, 或者启蒙教育, 甚至自己出国前事务繁多, 家庭生活的料理, 总是有母亲的身影在自己身后。 如今在万里之遥的异国他乡, 自己病倒之后, 想起的第一个救兵还是年纪渐老的母亲。 她心里充满了对母亲的感激之情。
柳家母亲下了飞机, 晚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挽起袖口, 走进厨房洗碗。
柳玉洁心里过意不去, 执意让母亲休息一会儿, 不要立即就开始忙着做家务活。
性格豪爽的柳母推开女儿阻挡的说, 直言不讳, “我这次来就是要照顾你, 帮你做家务, 让你的身体尽快好起来。” 停顿片刻, 又加了一句, “我做好了来当一年媬姆的心理准备。”
柳玉洁听到最后一句话, 心里的喜悦和感激都不翼而飞, 换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苦涩与酸楚并存的滋味。 她不能否认母亲说的是事实, 可是母亲有这样的想法, 让她不断地反省, 自己是否太自私? 是否只考虑到自己的需要, 而没有考虑母亲的心情呢? 她的内心深处留下一个解不开的小小心结。
随着时间的推移, 柳家母亲和刘柳之间经常为了刘柳的紧身衣, 超短裙, 涂脂抹粉, 说话的声音, 站立行走的姿态等等闹得不可开交。 连自幼就对女儿要求颇严格的柳玉洁都觉得自己的母亲有点太吹毛求疵了。 她试着和母亲谈起这个问题, 却被劈头盖脑地批评了一通, 说是她管教不严, 才使孩子一点都不端庄, 优雅云云。
柳玉洁从此闭上了嘴巴和眼睛, 同时堵住了耳朵, 任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女儿闹得天翻地覆也不闻不问。
一老一小好像没有感觉, 反而乐此不疲地争来吵去。 
生活啊……
第十八章 加拿大日 (一)
    一阵阵的风雨吹落了繁花, 青翠的草地上铺上了五彩缤纷的花瓣。 仿佛昨天还在风中摇曳着枯枝的日本红枫, 一夜之间已经是枝繁叶茂, 迎风婆娑起舞了。 羽毛乌黑发亮的乌鸦嘶哑的叫声稀疏起来, 倒是不惧路人地悠然自得飞落路旁, 人前, 昂首阔步, 自在觅食。
春深了, 夏季已经在门口徘徊。 其实孩子们, 各个不同族裔的人们都已经迫不及待地穿着夏装在路上招摇着, 在运动场上奔跑, 跳跃着。
越来越多的阳光灿烂的日子, 越来越暖和的天气, 走在空旷的草地上, 才能感觉到微风中带着丝丝凉意。 雪山顶上的积雪消融, 白色越来越少, 附近的滑雪场都关闭了。 只有远处的雪山上仍然白雪皑皑, 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柳玉洁家后院的玫瑰枝头又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花蕾, 每天都在悄悄地变化, 积蓄着能量, 准备盛开怒放的一天。
柳玉洁身上的红疹如潮汐一般, 起起落落, 全凭药物控制。 一旦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服药, 立即就会面红耳赤, 全身奇痒, 并慢慢肿胀起来。 她从此成为一个药物依赖者, 每天药不离身。 全家人都养成了一个习惯: 见到她身体的什么地方稍微开始出现红点, 就会很自然地问, “你今天吃了药没有?”
因为柳玉洁的症状始终没有减轻的迹象, 家庭医生又给她紧急约了专科医生。 在见专科医生之前, 要求她停药三天, 以免影响检验结果。 谁知第二天, 柳玉洁已经坚持不住, 再次躺倒在床上。 她有气无力地打电话给专科医生, 接待小姐听说了她的状况, 要她在见医生的当天再停止服药。
柳玉洁没想到的是, 自己从此就不断地辗转于不同科的医生之间, 从加拿大到中国, 从西医到中医, 尝试了无数种治疗方案, 喝下数不清的苦涩药汤, 一次在手臂上注射几十针以检测过敏源的实验在中加两地都做了, 仍然找不到真正的病因, 只说是免疫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所幸的是, 能控制她的红疹的药是非处方药, 在药房随时可以买到。 虽然医生们开始都说, 这药不能连续吃两个月以上, 束手无策之下, 竟然默许她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常年累月地吃下去。
柳玉洁的脾气越来越急躁, 常常控制不住地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发雷霆。 她觉得自己曾经引以为荣的记忆力严重衰退, 过目不忘的本领成为遥远的过去, 她甚至发现自己有一句话重复说两遍的现象, 心里十分恐慌。
好友们安慰她, 毕竟随着年龄的增长, 记忆力之类的能力自然会有所下降, 不可能永远保持年轻时的水平。
柳玉洁心里很明白, 年龄的增长是一方面的原因, 但相当一部分是因为药物的影响。 自己长期服用的抗过敏药虽然是非处方药, 但毕竟是有镇定神经的药用, 对大脑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 
她真的很想摆脱西药, 尝试了各种可能的方法, 却屡屡失败。 她放弃了, 准备带着药片度过余生。 想通了, 好像就没有原来那么紧张与惶惑了。 日子总要过下去, 何必自己吓自己呢? 有时候真需要一点阿Q精神, 她自我安慰着。
身边的人看到柳玉洁偶尔露出的症状, 常好奇地问, “痒不痒啊?” “你怎么不挠呢?”
柳玉洁只能苦笑地回答, “怎么不痒, 奇痒难耐呵。” “如果我要挠的话, 早就全身挠破, 溃烂而死了。”
人们佩服她超强的忍耐力; 医生因为她感觉痒, 确定她不是可怕的红斑狼疮, 但就不能断定究竟是和毛病。
柳玉洁的家人慢慢习惯了她的红疹, 眼看着红色的块疹在她身上此起彼伏, 也不再大惊小怪, 他们已经熟视无睹了。 
移民所付出的代价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啊。
杨莘楠轻松通过了入籍考试, 又没有遇上被抽查到打手印, 见移民官之类的麻烦, 颇为顺利地收到了参加入籍宣誓仪式, 也就是大家通常说的 “唱歌” 通知。 因为通知上专门注明, 欢迎邀请亲朋好友参加这个重要的庆典, 她向好友们发出了邀请。
秦伟芳要上课, 时间冲突, 不能前往。
张玫琳自己已经经历过, 家里又有老二要照看, 就不凑热闹了。
柳玉洁和陈怡倩欣然接受邀请, 准备出席杨莘楠一家的入籍宣誓仪式。 柳玉洁还带上了也想看热闹的母亲。
因为仪式是在上午举行, 孩子们要上学, 不能现场观礼。 对于SIMON来说, 是人生的一件大事, 自然要亲自参加仪式。
为了尊重和配合事件及场合, 柳玉洁特地准备穿上几年不曾碰过的正式套装。 在家里试穿衣服的时候, 她很痛苦地发现, 几年前极其合身的衣裙, 有好些都不能穿了, 原来显得稍宽松的衣裙, 现在也只能勉强穿进去  自己的体形臃肿了许多。 想起刘一夫不止一次地提到, 自从移民加拿大之后, 她的衰老速度是在国内的几倍, 柳玉洁不由暗自神伤了好一阵子。
仪式举行的当天, 杨莘楠一家人早早就到达了预定的地点 – 加拿大移民局在温哥华市中心的办公大楼。 柳玉洁带着柳母, 接上陈怡倩先后抵达。 她们不约而同地发现, 办公大楼附近的停车费是其它地方的几倍。 可是没有办法, 只好老老实实地付费停车。
走出电梯门, 在过道上就有人热情地递过来纸制的加拿大白底红边加红枫叶的小国旗, 她们都高高兴兴地拿在手里, 轻轻挥舞着走进大厅。 
宽敞的大厅中间整齐地排列着许多椅子, 每个椅子上都贴着号码, 放着一个大信封。 细心的柳玉洁看了一下椅子上的号码, 最大的是75, 心想这大概是今天宣誓入籍的人数了。
在75张椅子的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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