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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骥哭笑不得地看着李榕悦,大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还没等开口解释就见李榕悦抱着头叫道:“不要!不要抓我!诈尸啊!诈……”气极的百里骥一把捂住他的嘴,狠狠说道:“再叫我就吸干你的血!”岂料这句玩笑话竟出奇的有效,李榕悦果然浑身僵硬的闭上了嘴。百里骥皱着眉头紧紧盯住他的眼睛说:“你看清楚,周围都是火,有人想杀死我们你知不知道?我没有死,刚才那只是中了一种毒的症状,不是什么诈尸!不过如果再不逃,我们就真的要成烧死鬼了!”
李榕悦呆了呆,忽然反应过来,从地上一跃而起,拉住百里骥道:“你说的对,我们快走。”说完就要往床下钻。百里骥一把拉住他问道:“除了这里,你宫中还有没有别的密道?”李榕悦瞟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这个密道不能走?”
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火势,百里骥实在不情愿和他蘑菇下去,偏偏这个孩子又十分难缠,只得急急说道:“我无意间听到了皇后和她师兄的对话,他们似乎知道是我解了你的毒所以才加害于我。那天你室中只有我们三人,如果那个叫晨曦的是你足以信任的心腹,外面又没有高手监视,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他们是如何发现我的?”
李榕悦沉吟了一下反问道:“那你怎知现在他们没在监视我们?”
“我确实不知道”,百里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虽然不知他们是怎么对付你的,但我在他们眼中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里到处是火,我实在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冒着被烤熟的危险来看‘焚尸’!况且太子殿下刚才叫‘诈尸’叫的那么大声,如果有人早就被你招来了。还是太子殿下认为东宫失火这么大的事,他们还会站在周围老老实实等人抓!”
李榕悦被他抢白的面上微窘,但心中竟也生不起气来,只红着脸站在那里,小声说道:“这里确实还有另一条密道,母后在世时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所以我也没走过,不知通往何处。”百里骥却是没有那般好耐性了,他实在难以理解四周的火都要烧到身上了,李榕悦竟然还能低声细气地装文静。他忍住怒气几乎是咬着牙问道:“密道的入口在哪里?”“在隔壁的衣橱里。”李榕悦低声答道。
“什么!”百里骥失声叫了出口:“你有没有搞错!早干什么了你!”当下也不管李榕悦的反应,隔着火墙迅速估量了一下到门口的距离,一面从身旁桌上将茶壶抓了过来,所幸里面装满了水,百里骥将半壶水兜头照李榕悦脸上泼去,不等李榕悦骂回手将自己的脸也浇湿了,又从床上拽过一床被子,一把拉了李榕悦用被子裹住两人身子道:“我数三下,我们冲出去!掩好口鼻,小心别吸入了烟气。”李榕悦从小发号施令惯了,此时却也被百里骥的气势所慑,直觉地点点头,百里骥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冲入火中。
也许是有身边这人在,李榕悦并未感到多么的害怕,几十米的距离一口气就冲了过去。百里骥踢开门,带着李榕悦冲出了内室,此刻东宫中已经是一片火海,隐约可以听到外面的嘈杂之声。木质的门窗见火就着,门闩锁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两人轻易的就找到了那个衣橱。说来也怪,周围的物件都不同程度的燃烧起来,惟有那衣橱还未沾火。百里骥将已经烧出洞的被子丢开,将李榕悦衣襟上的小火苗打灭,拉他一起钻进了衣橱,回手将木门合拢。
李榕悦向那衣橱壁上摸了一阵,身下的格板忽然一翻,两人掉进了密道之中。
百里骥摔的满眼金星浑身生疼,不由向李榕悦啐道:“你怎么也不先知会我一声?好歹也让我做个准备啊!”说着从怀里拿出夜明珠,密道内顿时光亮起来,只见李榕悦揉着脚踝道:“我哪里知道是这样子的!我还没准备呢怎么可能提前告诉你!”
百里骥想起他也是头一次用这密道便不再言语,只细细观察着密道的情况。这密道较李榕悦床下的那条明显窄了不少,四壁也凹凸不平,以他的身量尚只能弓着腰站起来。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端的尽头,密道向另一端蔓延,曲曲折折不知通向何处。
百里骥站起来拍拍衣服冲李榕悦道:“我们走吧。”谁知李榕悦刚站起来就“哎呀”一声坐回了地上,瘪着嘴道:“我的脚扭了。”百里骥哀叹一声,蹲到李榕悦面前说:“你这孩子可真麻烦!扭了哪里?让我看看……”李榕悦指了指右脚,百里骥挽起他的裤脚,伸手轻轻按了按,引得他一阵呻吟。百里骥一面替他揉着,一面想心事,忽听李榕悦低低地说道:“算上这次,你是第二回救了我。”
“是啊”,百里骥随口答道:“似乎我每次遇上你都这么危急。”
“你到底为什么救我?”
“我也不知道,其实哪有什么原因,救了就是救了。”
“救了就是救了……呵呵,你真特别!”
“是么?”
“是啊,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那次你给我解毒时……啊!”百里骥忽然发力,李榕悦吃痛地叫起来:“你干什么!”
百里骥拍了拍手道:“站起来试试。”
李榕悦依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现脚踝竟然不疼了。他惊讶的抬起头,见百里骥向他伸出手道:“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我们快走吧。”
将自己的手放到他手中,李榕悦蓦然发现他的手已经恢复了温暖,就像记忆中第一次触及时一样。
两个人牵着手,小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曲折的迷宫中。他们都不知道,此刻,在他们头顶上的东宫轰然崩塌,巍峨的宫殿瞬间化作一堆炽热的瓦砾。
国士成双 东渝旧事 32。金蝉脱壳(上)
章节字数:2847 更新时间:07…09…23 16:46
百里骥悄悄探出头,向四周扫了几眼,见东南方火光冲天,映的半边天都是血色绯红,即便隔了好远,宫人救火的喧哗声还是能时断时续地传到耳朵里。周围草木森森,满是怪石奇葩,正是东渝宫中的御花园所在,待要再仔细探察,身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缩回假山之中,百里骥倚着山石席地坐下,身上的乏力感时断时续,他也明白应该尽快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整,清除体内的毒素,但在着皇宫之中哪有半寸净土?理着自己散乱的头发,百里骥应道:“没有人,上夜的宫人恐怕都调去救火了。”
听说没人,李榕悦方才扒着石头向外望了望,然后也学百里骥的样子在地上坐下来。
百里骥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贴身戴着的玉佩,戳了戳腰间荷包里的银票,又向腿上绑着的小匕首探了探。
还好,都在。万幸!
依东宫的火势,他那些私房体己八成已经灰飞烟灭了吧?还好前世的从商经历让他懂得未雨绸缪、狡兔三窟的道理。也亏了那些人想害他的人没有搜他的身,孩童的样貌还是或多或少麻痹了敌人。一利一弊,事物的两面性啊,呵呵……
这一场火会把许多问题烧出来,他无意管那些与自己没有几分钱关系的事,想保全自己的最好办法莫过于“隐”,但依他现在的处境恐怕难以独善其身,想向小娘亲示警更是无从说起。问题一大堆,但活着出去是前提,怎么才能安全离开这场斗争的核心地呢?百里骥的目光瞥向身旁。
李榕悦拈着小树枝抬起头,见百里骥正打量他呢,便指着地上刚画好的图面有得色地说:“你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儿……若到这里就安全了!”
百里骥看了眼地上的简图,即便早就料到是如此局势心里还是暗叹了一声。都说血浓于水,但皇家亲情何其浅薄,堂堂太子有了危险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当皇帝的老爹,反倒要向外戚寻求庇护。联想到东宫中松散的守备,大火中晚至的宫人,却是不禁有了一丝了然。想到此处,百里骥真有些佩服眼前的小太子了,脑中灵光一闪顺口问道:“晨曦现在就在西阁吧。”
细微的错愕惊讶浮现在李榕悦的脸上,虽然只是刹那而逝,也足够百里骥知道答案了。不乐见他为难的样子,更不想听无聊的谎言,百里骥掸了掸衣袖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低声说:“这会就趁乱过去吧,省得郑相担心。”李榕悦有些尴尬的虚应一声。两人将外衫反穿,把深色的里子露在外面,在这人心慌乱的一夜,迅速融进了黑暗中。
李榕悦对自己住了八年的皇宫自然是十分熟悉,百里骥也不多让,由着他领路。两人左拐右闪,一路躲避寥寥的上夜宫人和守兵。经过御医馆时,李榕悦留心多看了几眼,远远的就见屋里透出昏暗的灯光,隐约还有人影。迟来的恐慌袭上心头,李榕悦转头向百里骥使眼色,谁知百里骥正若有所思的望着侧后方,根本没注意他。李榕悦顺着他的目光寻去,却只有一片黑暗,心里有些奇怪不安。还没等他问点什么,百里骥已经转回头来向御医馆瞟了一眼,然后催促李榕悦继续走。李榕悦并非不知轻重的人,当下将疑惑丢开,引着百里骥继续前行。又走了一柱香的工夫,西阁的廊角已经出现在两人前方。
西阁的正式名称叫明正阁,前朝时曾经是皇帝的御书房所在。不过本朝被弃用,因离朝堂较近,故改作重臣们候诏待朝的歇脚处。自从与北姜关系吃紧后,左右相和各部高官就在此轮流值夜,以便协助皇帝处理紧急的军情。今夜值夜的正是李榕悦的舅舅,当朝的左丞相郑辛。
西阁近在咫尺,李榕悦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步子也不觉加快了。忽然,他诧异的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停在身后几步远处的百里骥。
夏季昼长夜短,天边已经隐隐现出灰白,东宫方向的火光也暗了下去。淡淡的晨光中,李榕悦看着这个刚刚与自己共同逃出火海的人,他面带微笑的站在几步之遥的对面,却使人生出远隔万里的错觉。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李榕悦仿佛忽然不认识眼前的人了。那个身着红衣温和地扶着他手的人,那个端着药酒凉凉瞥着他的人,那个大火中和他共裹一条被子的人……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一阵仓皇若失,他下意识的开口说道:“你要走了。”此言一出,连李榕悦自己都吃了一惊,这是笃定的陈述而非疑问,似乎只是想向自己确定这个事实。
百里骥略一点头:“是要走了。西阁已经到了,太子多多保重。”
“慢着!”见他真的转身要走,李榕悦有些着急地叫住他,可见他停下来望着自己又觉无话,支吾了两声,才勉强说道:“你救驾有功,待我向父皇禀明,定会嘉奖予你。”
好大的官腔啊。百里骥挑了挑眉毛,略一福身道:“多谢太子美意,分内之事不敢请赏,还是就此别过了。”说罢又向李榕悦一揖。
“等等!”李榕悦攥着袖口,猛然盯住百里骥的眼睛:“我知道我现在是个失势的太子,母后早逝,父皇宠信沈氏疏远于我,但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总有一天,本宫定然要君临天下!你有恩于我,我绝对不会忘记的,留下来吧,将来高官厚禄封侯列土定不相吝!所以,请你留在我身边,看我黄袍加身那一日!”
百里骥看着眼前爆发出惊人气势小小少年,心里由衷的对他赞叹有嘉,面上的笑容也真了几分。
见对方没有搭腔,李榕悦继续说:“自我懂事起,周围的人对着我时几乎都带着面具,少数几个真心待我的人也都死的死伤的伤……晨曦说你没有恶意,我现在真的信了,我……不!你还是走吧,走的远远的,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何苦牵连你们,都走吧……”说着说着竟呜咽起来。
他这一哭,百里骥倒笑了,抚掌赞道:“好好好,好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若留住性命长大成人,将来定能成功,对此骥毫不怀疑!”
李榕悦闻言抬起头来,含着眼泪的眼睛已然变冷:“你不留下来我不怪你,你为何要挖苦我,我想活下来有什么错!”
“我并没有挖苦你的意思”,百里骥轻笑着摇头走近李榕悦,抬手想替他擦去挂在脸庞的泪水,被李榕悦狠狠甩开手。百里骥正色道:“你想活,我也一样。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东宫中没有我的‘尸体’,继而我的家人都会有危险……你还可以寻求郑丞相的帮助,我呢?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是真的,那我现在就已经失去人质的作用了,继续留在这里就算他们不杀我,皇上也断不会留我的性命!”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李榕悦惊讶地看着百里骥的眼睛:“莫非……不会的!我都没得到消息你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