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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暪我了,你这孩子,从小就最掩藏不住心事,告诉妈,是不是和琳琳出了问题?!”宛如说,两道眉仍往额心紧紧靠著,一点也没有即将出国度假的喜悦心情,这二十多年来,丈夫和儿子就是她生活中的全部。
“没有啊!妈,你别胡思乱想嘛!”他说,打起了精神,露出他平日一贯的开朗笑容来:“你尽管和爸好好去玩,别担心啦!我不是二岁小孩,会照顾好自己啦!我会‘蛋炒饭’,也会‘饭炒蛋’,饿不了的!再不然叫琳琳过来煮就好了,你不是老夸她的厨房顶瓜瓜吗?!”他笑著,刻意的,并不是出自内心。
向楚天用手肘顶了顶宛如,示意她别再说了,她似乎仍不放心,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丈夫,才叹了口气,将这话题就此打住:“唉!好吧!你自己的事,我再担心好像也帮不了什么忙……”
送父母上了飞机的杰森,回家途中绕至海边堤防,吹了好半天的海风,窒闷的心情才好不容易松弛了些。
他从小生活得衣食无虞,被样样保护得周到,从不曾有过这样不如意的感觉,像一个重要的愿望无以实现,他感到相当的不安和沮丧……而他的愿望,竟只是想再见到冉云,那谜一样的女子。
此时的冉云,正站在自家的落地玻璃窗前,凝望窗外……她是在昨天夜里回来的,然后整夜没睡,就这样或站、或坐的望著屋外发呆,一直到现在,没离开过她那面玻璃窗。
她知道向楚天夫妇今天早上要启程前往台北,下意识的守在玻璃窗前,大概是为了见他吧?!
她如愿的看见了,一个满脸洋溢幸褔的中年男人,揽著一个温婉娴淑的妻子,和一个英俊明朗的大男孩,走出这栋大厦,然后进入轿车里离去。
她看得咬疼了自己的唇,捏紧了拳头,跌坐在地板上,她眼里充满了忿恨,在看这样一个令她多么嫉妒的美满幸褔家庭。
“他还记得我吗?!或者……他根本就没有爱过我……”她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她怀疑曾经对她表示过深爱,许诺过盟誓的向楚天若真曾经爱过她,为什么仍可以继续和他的妻子一副恩爱幸褔模样,她坚信如果换成自己,她做不到。
这几天,她躲回台北的华宅,足不出户,似乎也没什么寝食,她想了很多,突然生起退缩的念头。
大费周章的将一切安排就绪了,马上就可以展开报复行动了,她怎么临时又退缩,逃避了呢?!冉云终究也是个善良的女子,当她看见开朗、单纯的杰森时,她心软了,一度不愿对这样一个讨人喜欢的男孩下手,所以她在纷乱的情绪下,选择离开,让自己澄静下来,才好好做个抉择。
可是截至她昨夜里回到这小城为止,她还没有办法理清心里的千头万绪,感情的事本来就如此,若真能那么容易冷静、想通的话,她八年前的仇恨也就不会延续,累积至今了。
方才看了向家和乐幸褔的一幕,对她来说却是一种刺激,她反而因此更确定了自己的嫉妒、仇恨……更确定了自己的报复念头。
她起身,毫无表情的走至梳妆镜前坐下,连日来的沉重心事把扯她压得憔悴落寞……她轻轻抚著自己瘦削的脸,对镜中的自己竟怜悯起来……她苍白、瘦弱……甚至在一头浓密的长发中,已找得到不少白发,地想起自己的飞扬青春年少……,都是在灯下、桌前,埋在稿纸中寂寞度过的……,这虽带给了她许多财富,但却不是她所渴求的呀!
地想到了,是向楚天,是他夺走她的青春,毁灭她对爱情的信赖和憧憬,是他迫使她过今天这样的生活,是他占据了她的感情世界……她愈想愈忿恨,捏紧了拳头不自禁的往桌面上重重一捶,惊动了桌上的瓶瓶罐罐…她狠狠一咬牙,缓缓打开化妆品,开始在自己苍白的脸上仔细的修饰起来……在惋惜自己将逝的青春同时,她脸上的神采,居然愈来愈显得自信了。
所有逝去的年少……冉云决定要向楚天一家人付出代价弥补她,一想到这里,她的嘴角牵扯出一抹笑意,很诡谲阴森的,今人不寒而栗。
※※※
近年的时候,杰森有点受不了逐渐炎热的艳阳,才离开了海边回到家中。
一出电梯,看见冉云连日来紧闭的大门做了开来,杰森的焦躁和忧郁竟在一瞬间全一扫而空了,他立刻又回复了原来那生龙活虎、开朗明亮的形象。
正莫名的兴奋著,欲上前按门铃时,冉云的白猫无声地走了出来,杰森欣喜的蹲了下来,轻轻抚著它:“好多天没看到你了,真想你?!”他对著白猫说,那表情像个小孩一样单纯却又真情流露。
白猫捱著他脚边厮磨,那柔软的长毛拂著他,逗得他呵呵想笑。
从小到大,只有一次养狗经验的杰森,不知道猫原来是这样一种善解人意的温柔动物,他于是和白猫玩得起劲,竟没感觉到冉云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了……“当心一点,它的爪子锐利,一不小心就会被抓伤。”她靠著门,佣佣懒懒的笑著说杰森听见这样轻柔的声音,猛一抬头,看见经过巧妆打扮的冉云,不自觉的开心笑了。
“你刚回来?!好几天不见了……”他自然的脱口而出,语气里流露著充分的关怀和期待。
“嗯……”冉云漫不经心应著,上前抱起了白猫,然后按著说:“我回台北处理些事情……”
“喔!”杰森搔了搔头,突然想起了母亲前些天买的那盒苹果,他下意识的不去吃它,似乎准备存放到她回来:“对了!我妈那天为了谢你的那篮香吉士,还特地买了盒苹果要来拜访你呢!
碰巧你不在,你等著,我进去拿来给你!”他说,兴奋的进屋里去,旋即,捧著宛如真的那盒苹果,提著冉云装著香吉士送它的竹篮子出来。
“喏!这篮子还你,还有这苹果,送你的,很香呢!”他说。
冉云手抱著白猫,若有意似无意的轻轻转身,往屋里走,用一种很温柔、令人难以抗拒的语气要求:“替我拿进来好吗?”
杰森就像被催了眠似地,捧著苹果和竹篱,尾随著冉云的脚步进了她的屋里。
“坐啊!别拘束……”她笑著问他:“你吃过了吗?午餐。”
“喔……还没呢!我爸妈刚去台北,明天要出国度假了……”他摸著自己正唱空城计的肚子,经冉云这么一说,才觉得真饿:“我妈才刚走,我的生活就开始乱了,我们家还真少不了她……”杰森说。
这话今冉云的脸色一沉,她很不愿意一直提醒自己去注意向家的幸褔美满……“我去弄些东西给你,通心粉,吃得习惯吗?!”她问。
杰森怔了怔,受宠若惊的连忙答道:“可以可以……不过……太麻烦你了,我……”
冉云迳自走向厨房去,没多听他的客套话。
杰森在角落舒适的一组碎花布小沙发上生了下来,俯看著户外的景致。
从小生长于此的他,不觉得花莲有多么美,今天却有全然不同的新感受。有少许的阳光透过鹅黄的蕾丝窗帘斜斜洒了进来,冬日太阳一点也不炎热炽热,显得相当温柔和悦……他在洁净透亮的玻璃窗前欣赏金色阳光下亮闪闪的海,随著浪的波动仿佛也感受了海风清凉约吹拂,不自觉约有点醺然……这样一个周末,能躲在冉云这一方天地里,要算是最别出心裁的享受了。
“久等了吧?!”冉云端了两盘通心面出来,在他面前坐下。
杰森饿了,一点也不客气的吃将起来,一面吃一面忍不住的夸赞。
“真的好吃呢!我偶尔吃这东西,没吃过这种味道的!”他嚷著。
她笑了,倒一点也不谦虚的誽:“这是我的主食,酱汁可是独家秘方喔!”
午餐过后,杰森还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喝著冉云亲手烹煮的咖啡。
“你怎么会从台北搬到这儿来,一个人住?!”他对眼前这太懂得生活情调的女人充满好奇。
冉云啜了口咖啡,轻耸耸著肩:“我习惯这样流浪,四处为家,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又会想去别的地方,像这样住下来……”
“你……呃……对不起,你结婚了吗?”他觉得有些失礼,却忍不住要问,因为她这样一个女人,看来也没什么职业,可是从她的居家布置和生活方式,不难知道她一定具有相当程度的财力。
她轻轻笑著,摇了摇头。
他本想接著问她是如何维生的,觉得唐突不妥,又作罢了……,冉云倒看穿了他的心事。
“我写小说,这美丽的地方刚好适合我放松心情……”
杰森愣了愣,突然恍然大悟的嚷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你写小说?!我看过的!我看过你的书,难怪我觉得你的名字似曾相识…….”也一向不看小说的,所知的作者屈指可数,“冉云”这名字,他想起了曾在琳琳家某本小说的封面上看过。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能过这样悠闲的生活了……”他喃喃自语著。
不知怎的,杰森与她一见如故似的,聊得非常投机,一直到看完了日落才颇觉不舍的向她告辞。
“有空就过来坐吧!你父母不在,我这有现成的通心面,饿的话别客气,省了麻烦……”她说。
在杰森身上,她看到向楚天的影子,毕竟是亲父子,他的身上流著他的血液,他的容貌、神情,甚至举动、语气……都和她记忆中的向楚天那般神似。
当年,认识向楚天的时候,他帅气、明朗,虽然已三十九岁了,和此时活泼外向的杰森却是一个模样。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刚刚升上高三,身处竞争激烈的前段班,课业的压力是可想而知了,然而向楚天接下了她们的班导职位,他沉稳中的幽默,使得同学们绷紧的心情舒缓不少。
但也由于英俊迷人的向楚天,一直都是校内不少女同学倾慕的对象,因此,他一接手这个班,班上同学的成绩明显的有下滑趋势,尤其是冉云,功课一落千丈。
“喔……小云,你暗恋向楚天啊?!”月葳不槐是她的好友,早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宁。
冉云看月葳走来,忙把课本合上,神色慌张的……“别藏了!哪来的相片啊?!借我看一看嘛!”她说,刚才惊鸿一瞥,已知道她书本里暗藏的玄机,原来是向楚天上个月校运会时和同学们的合照。
“借我看一下,别那么小气嘛!”月葳捱近她,做势要抢。
冉云躲著,一面笑骂她……这么嬉闹著,两人都没注意到已惊动了向楚天。
“什么事这么开心?!”他正要上图书馆,看见树荫下的她们闹得开心,好奇的走了过来,一脸的笑问著。
冉云霎时怔住了,抬眼看见他亲切的询问眼光,两颊迅速泛上了一片红潮……月葳倒促狭的诡笑著:“老师……有个天大的秘密,你想不想知道?!”她鬼灵精的转动著眼珠子。
冉云急了,悄悄的伸过脚去踩了踩月葳的鞋阻止,月葳却无动于衷似的。
“说来听听吧!不过,别想用这秘密向我交换分数!”他说,早已看穿了月葳这一套把戏。
向楚天一直以来,都和学生们保持这种像朋友一样的愉快关系,因此不会去注意到一些偶尔兴起,自然的勾肩搭背的小动作,而冉云却是十分的在意了……“冉云,不然你告诉我,是什么天大的秘密?!月葳想用这秘密和我交换,可别让她得逞,她已经骗了我太多次!”他搭著冉云的肩说,甚至把她当女儿辈看待。
冉云这一来,脸胀得更红了,她猛地连连摇头,拉著月葳急著要走:“老师,我们要回教室了……”她说,不白觉的结巴了起来。
这一急,和月葳拉扯之间,书本掉了一地,那张向楚天开朗笑著的照片翻飞了出来,她没注意,慌忙收拾了散落一地的书本,拖著月葳又要走……“嗳!冉云……你的……照片掉了!”他捡起了地上的相片,叫住了她。
冉云这一听,羞愧得不知如何是好,低垂著头拿开照片,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便红著脸匆忙跑开了。
月葳对他耸了耸肩,又眨了眨眼……“老师,你怎么可以这样当面揭穿她呢?!”她暧昧的笑著说了这样一句话。
一头雾水的向楚天,这一来,终于察觉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自那事件过后,他变得有些刻意的在保持和学生的距离,调皮的月葳却不时老爱开他玩笑,逗得他颇为尴尬。
然而,也因那事件,令他不由自主的更加注意到冉云,她是个特别的女孩,有一种很沉静的气质,给他的印象不坏。他更加的注意到她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