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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知道,这是她为哥哥被捕之事请张经理帮忙。
“晚间去舞厅跳舞唱歌你能吃得消吗?”方明关心地问。
“可以”。
紫雁从嫂子那里回来后,面色惨白渗透出几滴汗珠,疲惫不堪,方明递给她一杯果子露喝了一口,便让方明扶她上床休息了,方明几次到床前去看她,见她平静安稳地躺在床上,这才放心。
五 同是天涯沦落人(下)
傍晚紫雁起床整理一番她秀美披肩的卷发,精心地抹了口红,在镜前自己端详一会,找了一件时尚流行衣服换上,方明背着手风琴陪同他到宝蟾舞厅会见张经理去了。
张经理虽然鬓发斑白,但精粹矍铄,由于生意上的得意,志得意满,踌躇满志,张经理见到紫雁哈哈大笑,就问:
“你要为我唱那几首歌子?”
紫雁见到张经理,态度从容神态温纯,动人的一笑,道:
“张经理,我为您唱歌之前,我先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张经理问。
“我请你为我办一件事,一件要紧的事”。紫雁说。
“我的紫雁小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张经理说得从容大方哈哈大笑。
“张经理言重了,只要您认真为我去办,没有办不到的,到那时我天天给你唱歌,说完紫雁微笑的望着张经理。
张经理狠狠地吸着香烟,烟雾缭绕,雾岚氲氤,张经理喝了几杯酒后,他见紫雁双目晶莹流盼,似哀似怨,依人怜爱,张经理很是激动,他仔细地听了紫雁讲述的,她哥哥运粮被扣压入狱之事,然后张经理问道:
“在那个警察局?”
“城里四道街警察局”。
“那城里四道街警察局长是我的好朋友,这事一定能办成”。
紫雁听张经理如此说,精神振奋,心中高兴,但事情没落实还有些忧虑。
“听我的好消息吧”,张经理同紫雁举杯干了香槟酒。“快给我唱歌吧,我都急冒汗了”。
紫雁到更衣室换了白纱礼服,端壮秀丽,别俱一种神韵,缓缓走到台前。这时方明背着手风琴在一旁已等了有两个小时了,急的直冒汗,早已感到不耐烦了。紫雁矜持地一笑,方明将手风琴展开挂在胸前,急忙走过去,她向方明颔首示意,音乐过门后,紫雁对着观众向前走了两步,微笑着唱道:
鸟儿拼命的唱
花儿任意的开
你们太痛快呀,太痛快
紫雁长时间患病,身子虚弱,现在她感到丹田气不足,唱得有些吃力,她不免有些心慌,深怕唱砸了,看看方明似有求助的神色,方明用鼓励的目光对她微笑,紫雁接着又唱下去:
鸟儿为什么唱
花儿为什么开
太奇怪呀,太奇怪,
什么叫痛快,
什么叫奇怪,
什么叫情,
什么叫爱,
鸟儿从此不许唱,
花儿从此不许开,
我不要这疯狂的世界,
这疯狂的世界。
紫雁一歌完了,满舞厅的人都向她喝彩,她的歌唱得是那样优美圆润,幽深醇厚,那歌声仍然在他们耳边荡漾,“意犹未尽”。
在观众的喝彩声中,紫雁颔首微笑,回应掌声,她那微笑脸颊,渐渐带有凄苦之色,最后流下泪来,她暗忖:因病告别舞台多年,这次临时暂唱一回,是出于无奈,紫雁想到这不幸的命运,她哭了,放声的哭了,方明了解她,知道她为什么哭,同情地扶她走下台来,紫雁一人来到张经理席前,不解地问:
“你为什么哭?”
“这热烈的鼓掌声,使的激动得流泪,这不是哭,”紫雁用朗朗地笑声掩饰她内心的哀痛。
张经理不理解紫雁的真情,她的话信以为真,也热烈向她喝彩,倒了一杯香槟酒向她祝贺。
紫雁在宝蟾舞厅与张经理分手,到家已夜间12点钟了,想起在舞厅唱歌之事,内心起复不宁,没有睡意,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吸着香烟。
“你今天就不该去舞厅唱歌,使你筋疲力倦,唱歌时见你脸出虚汗,那时我真怕你在台上晕倒”,方明关心的说。
“方明,我去舞厅强作欢笑,唱歌跳舞,饮酒干杯,这都是我了救我哥哥出狱呀!”
紫雁的哥哥很快就释放出狱了,被扣留的6000斤大豆退还了。他知道这是妹妹不遗余力,想尽一切办法的结果,今天他高兴地来见紫雁,兄妹多日不见,经过这场牢狱之灾,有惊无险,都感到高兴。哥哥不愿谈狱中那使人不愉快之事,只是对妹妹说:
“出狱后腹部和腰腿痛疼”。
紫雁叹口气,说:
“这可能是在狱中受刑留下的伤痛,要请医生看看”。
“不妨,在家养些日子就能恢复了。”哥哥说完,因身体不舒服便回去了。
紫雁晚饭后同方明喝茶闲谈时,对方明说:
“我们俩人虽然肝胆相照,推心置腹,但你还不知我的身事呢!”
这正是方明想要知道,而又不便提起之事,对紫雁笑笑说:
“我见你机智聪明,反应能力强,这一定是父母遗传和家庭影响,有时我在想:你可能出身书香门第,或是败落失意的军人家庭出身。但我总不便问你,怕其中有什么伤心失意的事使你伤心。”
紫雁听方明如此猜测,很是有趣,便哭想来,然后对方明说:
“你说的都不对,我是一个父母早逝,在坎坷不幸的环境中长大的女孩子,与我哥哥两人从小无人照管,孤苦伶仃,总有一种怕外界袭击的恐惧感,因此产生了一种防范意识,这并不是机智聪明。”紫雁向方明吐露了内心深处的思想感情,接着又说:“我的身事是有使人伤怀之处,但这是我亲身经历,这些回忆也能慰藉我这破碎之心。
“你说得太动情了,使我感动”。方明说。
紫雁接着说下去:“这些往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因为我没有得到知心人”。她将那漂亮的卷发用手往肩后一捋,点燃了一支香烟口中吐出缕缕地烟雾,她望着方明回忆道:“我父亲是一个生意人,他刻苦自励,人聪明又有做生意的本领和胆识,他开办了一个贩卖粮食的粮店,我母亲怀我七个月时,一个炎热的夏天,父亲因生意上的事,这天夜里我父亲在粮店突然死了,粮店中的巨款也不知去向了。这件事使母亲产生了疑问,是不是有人想得到他的钱财,杀人灭口下了毒手,父亲上了这个歹徒的圈套,母亲对此事无计可施,告状又没人证物证,父亲的暴死我母亲去过几次法庭都是不了了之了,我出生六个月母亲就因此事气愤、悲痛、恼恨成疾,离开我们死去了,家中这些悲惨遭遇是我十岁那年,我哥哥悲愤地流泪告诉我的。我怀念不明不白死去的父亲,也怀念悲痛含恨死去的妈妈。
我就是在这种坎坷不幸的境遇中,和我哥哥在街头乞讨要饭的生活中长大,我又从乞讨生活中改变成街头卖唱,后来被人发现我人漂亮歌唱得好,便参加剧团当了演员。”紫雁向方明叙说这回忆时,她感情激动,讲述得很使人感动,她说得有缓有急,抑扬蕴藉,有时滴下泪来。
紫雁出院在家吃药治疗有五个多月了,一次方明陪她去医院检查回来时,在一家服装店给方明买了一套西装,又给他买了几条很考究的领带。
“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潇洒浪漫,让你还去扮演一个风流小生”。
紫雁几次给方明买服装,她对方明并不吝啬,慷慨大方。夜间喝着茶同方明相谈到深夜,几次都是方明催促她休息,方上床睡去,她深夜同方明对坐无言也感到欣慰和愉快,她就这样深夜不眠,劳心费神,不注意自己的健康,更消瘦了,逐渐地精神萎靡不振,有气无力,有时咳嗽有血,方明见她病势加重,要送她去医院。
“我病到这种程度,去医院也无济于事了”。紫雁摇摇头说。
紫雁拒绝去医院,她在家中有方明陪伴,她握住方明的手说:
“我即将离开人世了,你不要离开我,多陪我一会儿”。紫雁这时流下泪来,喘息一会对方明有气无力地说:
“我们即将永别了”。这时紫雁精神一振,用了全部的精力,果断坚强地说:“我并不因即将离开人世而难过,我情绪很好,这是因为我有你这样一个热情真挚待我的人,使我在精神上得到了满足,死而不怨”,紫雁两眼合拢,她累了,太累了,方明握住她的手,守在他的身边,眼睛也湿润了。
过了片刻,她又睁开眼睛,有些激动地对方明说:
“遗憾地是,我们没有成为夫妻”。她将眼闭上,片刻又渐渐睁开说:
“我们相处这么短促就要永别了”。紫雁说到这里欲哭无泪,她的神色悲痛不已。
方明这时也悲痛得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搂住了紫雁哭起来,他的泪落在紫雁的脸上。
紫雁两眼又闭合多时,她似睡了,方明坐在她身边多时,她又睁开眼睛,嘴唇颤抖,看着方明说:
“我要吸烟”。
方明急忙点燃一支香烟递给她,这时她颤抖而吃力地深深吸了一口,缕缕的烟雾从口中吐出,紫雁望着方明语若游丝地说:
“我死后你要把我的孩子像你的儿子似地抚养成人,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忘记你的恩德,那五万元和一些珠宝首饰你都收下,除留给孩子的教育费外,就算我对你的回报了”。
“这些东西应该留给孩子,我不要”。方明这时也悲痛得放声哭起来“我一定把孩子供养成大学毕业”。
紫雁听了方明的话无限安慰地嘴角有些笑意点点头又说:
“我俩的照片要保存好!”
紫雁说完两眼合拢,停止了呼吸,她告别了人间,与方明永别了。
紫雁死后葬于长春西郊兴安桥公墓,那里枯草纸灰随风飘荡,一眼望去,一遍凄凉景象。今天为紫雁送葬的除方明外还有石洁、梅和紫雁生前一些好友,下葬时大家用锹往坟中添了一些土,以表哀思和友谊,方明在墓前点燃了一炷香,方明望着那缕缕升起的烟雾,不由心中一阵凄楚,他望着墓前石碑说:
“紫雁,你一生只有二十七个春秋,便离开了人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你生前凄凉惨淡,没有得到补偿,”方明说到这里将鲜花放在石碑前,“我们永别了,安息吧,紫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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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日本对伪满洲国的统治,社会上一切物质逐渐缺乏,太平洋战争暴发,日本更加搜刮一切物质和财富用于战争。市面上各行各业也随之不景气了,歌舞厅也摆脱不了这种厄运,寻欢取乐的人逐渐减少,舞厅几乎都关闭了,剩下的一两家舞厅也是摇摇欲坠的景象,以唱片流行歌曲代替了音乐伴奏。这样一来方明也只好告别了舞厅,另找出路了。
方明无路可走,只好在家拉手风琴唱歌消磨时光,当他难以控制内心烦躁时,他便放声大喝,发泄他那不可抑制地心绪,他对妈妈说:
“我要走,我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为什么要走”,方妈妈不解地问。
“到处去唱,去喊,我的感情才能得到暂时的平衡,内心才能得到瞬息的安定”,方明说。
方妈妈不理解儿子的内心世界,呆呆地望儿子。
“我要背着手风琴到处流浪,到处去放声歌唱,做一个流浪歌人,唱出内心的愤怒和哀愁”。
他背着手风琴拄着拐杖,告别了爸爸妈妈。他把紫雁的儿子张海托给方妈妈照管。一个人走了。
他由长春来到奉天东关小河沿,这里是一个游乐场所,有酒楼、茶社、京剧院和洛子圆,还有露天杂技、评书和武术,这里繁华热闹,多少技艺非凡的民间艺人不远千里来到小河沿献技作艺,这个游乐场是中国传统古老艺术园地。许多京剧名流,评剧泰斗都来这里一展绝技,方明来到这里,几天来却找不到流行歌曲的知音者,只好另辟他要唱歌的地方去了。
他拄着双拐,背着手风琴离开了小河沿,出了东门沿着柏油马路信步走去,不远处有一黑漆脱落的大门,大门两傍的石狮子虽然还是那样傲慢得意地蹲在那里,但已显得孤独惨淡,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了。见这大门的景象便知是曾经鼎盛一时,现已没落的家族,从那墙壁倒塌处往里望去,见院落中的太湖石傍的树木仍青翠挺拔,松柏高耸,在那荒烟蔓草中的石拱桥下小溪已枯干,那断垣残壁的楼阁更显得一片凄凉,方明问过那看院老人,才知道这是旧军阀时期的一个官僚宅院,东北沦陷后,带领部队及家人开往关里去了,境遇如何不得而知,方明望着那鼎盛一时,现已败落的庭院,叹息一回便离去了。
方明来到奉天一个多月了,他离开了东关小河沿,在公园和街头巷尾,尽情地拉手风琴,尽情地唱,博得了一些街头路人的欣赏和赞许,今天他在奉天火车站广场结束演唱后,往回走时,路过云阁电影院,正巧石洁他组织剧团来这里演出《一代红伶》话剧,方明见到海报很是高兴,便到后台见石洁等人去了。
他们这意外的相逢,石洁喜欢得一把抱住了方明说:
“我们是他乡遇故知”。
石洁见方明头发自然弯曲,还是从前那样自由浪漫,虽然有忧郁神色,但两眼仍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