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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啃羊肉串这事,很是被张福荣鄙视,说他一堂堂市长秘书,找个老婆却跟个乡姑似的,看到手捧羊肉串拉扯的那惨像,真是太丢他的人了,如果不是看我孤苦伶仃在这城市没人照顾,早就把我给休了,那时候我常常瞪他说:你敢?欠扁。
我想幸福可能就是这样子的吧。虽然摸不着说不出来,但是跟那个人在一起你很踏实,很快乐,也很自在。张福荣的妈有一天来市里办事看我们,旁敲侧击地说现在是时候要个孩子了,有了孩子也不用我们操心,她会尽心尽意帮我们带的,如果不放心,她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如果嫌她麻烦,就让她把孩子带到老家,张福荣说现在还没这方面的准备和打算,她妈只好叹口气不再说了。
我就接过话说:妈,您来这里办事办好了吗?
“没办好,”刚一说完,发觉说漏嘴了,又改口说,“办好了。”
“到底办没办好?”张福荣问。
“嗨,也没什么大事,走走过场呗。”他妈说。
“你今天说话怎么不对劲啊?妈,到底有什么事啊?”张福荣问。
“唉,实话跟你说了吧,是老家邻街李政的事,他去年买了辆小车,上个月撞了一个人,那人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死了,有人举报说那人本来没死,被撞了后大声呼救,但是看起来伤得特严重,肯定是李政在路上把他弄死的,现在就为这案子定性是‘交通事故’还是‘故意杀人’拖了好久判不下来,李政家的人跪着求我找你找相关的人说说情,我推不过,只好来这里晃一晃,假装求了你,唉,尽碰到这类麻烦事。”妈说。
我有点糊涂了,问她:“既然人都死了,什么交通事故什么故意杀人我不明白。”
“你不懂,是这样的,有的人出了车祸撞个半身不遂或是终身难愈的,那赔偿的钱可能难以计数,有的交通肇事者怕填这个无底洞干脆把人撞死算了,死了一了百了,最多就拿钱一次买断,对方的家属说李政本来可以送伤者去医院救治的,但他怕出医药费,便故意弄死了他,更何况有目击者说当时那伤者还在大声叫嚷。”妈说。
“噢,我好像懂了一点。”我说。
“那法医怎么说?”张福荣问他妈。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法医证明死者在被小车撞到后不足以致死,但又查不出死因来,所以说,这案子很悬,怎么判都有理。”妈说。
“你怎么看?”张福荣问。
“我看啊!嗯,这话不好说,有可能是李政缺德半路上弄死了那个人。”妈说。
“嗯,那你回去怎么跟他们交待啊?”张福荣问。
“这个还不好办?我就说你学习去了,要不说你尽心尽力了可惜没熟人帮不了忙。”妈说。
“妈你真好!”张福荣撒娇般地说。
“唉,你跟你爸一个脾气,就是太过耿直和不圆滑,你爸当年要是圆滑一点啊早就上去了,就因为有才华才在官场上呆下来并平平安安退下来。儿子,你要好好待媛媛,不然我可不放过你,噢,现在也晚了,我要回去了。”
“妈,我叫车送你吧?”张福荣说。
“不用,有班车。”
“那我们送你到车站吧。”
好啊!他妈开心地说。
看着张福荣他妈坐上回家的公车,我突然觉得很感动,忍不住说:你妈真好!
是啊!这世界上你和我妈是我心中最重要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张福荣牵起我的手说。
《守宫砂》五十一
谁要是以为生活跟美丽的爱情小说似的,那这人不是个白痴,也是个缺心眼的。和张福荣有时候虽然好得像一个人,但总会有磕磕碰碰的时候,比如说我嫌他不像以前那样爱陪我说话,嫌他老把时间用在工作上,他也会对我的白菜萝卜类的唠叨表示不满,有天我说:据专家的可靠分析,妻子爱唠叨都是老公给逼出来的。
他放下书,很认真研究了我一会儿,说:咦,我就奇怪了,你刘媛媛一直是一个特沉默
特不爱说废话特有品的人,怎么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有吗?”我想了想,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究其原因,是因为我以前把一颗心分成两半,一半给了邓家庆,一半给他,自从那次冷战后,我把分成两半的心合在一起全给了他,这让我显得特唠叨和不招人待见。
在心里自我反省以后,我决定以后对张福荣漠视一些,但是,唉,怎么说呢,一个女人要真的在乎上一个男人,是很难变得大方和豁达的,不知从什么时候我会为了一点小事跟他生闷气,做了饭他回来晚了我会生气,答应我做的小事没做到我会生气,什么节日他忘记了我会生气,下乡有事情忘了给我电话我会生气,早上上班时间我叫他几遍他都不起床我更生气,而且也不知为什么,一想到他不在乎我的感受,不在乎能帮我做什么,而自己是为了他才放弃追求中的五百万他却毫不在意,我就更生气。
其实我说的这些只是我的心里感受,反射到张福荣那儿去就是他常常看到我发闷性,老为点小事跟他斗气,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找借口晚回家,要不回家对我更沉默了,他越不跟我说话越不跟我计较我就越生气,这真是无法想像的郁闷。
我怎么了?有一天我坐在书店的收银台边呆呆地想着,难道,难道——我爱上他了?
不,不!我摇头否认,一个人一辈子只会真爱一个人,而我已爱过了,不可能会爱上张福荣,最多是喜欢他。
正胡思乱想之际,张福荣打来电话,说他有一个同学从国外回来,晚上要请我们一起吃饭,叫我准备一下,末了特意加了一句,“你穿那套阿曼尼的裙子来吧。”
我当时也没往别的地方想,不就是一从国外回来的同学吗?有什么紧张的呀?还怕我带不出去吗?本小姐对自己的身材和相貌是有充分信心的。哼,还特意交待什么阿曼尼,那可是他为我买的最贵的一套衣服,八千多呀!妈的,那些品牌货真敢开口。我以后有钱也做服装生意,一件衣服卖它个十万八万的。
意淫了一番,我还是跑回家细细地从头到脚拾掇了自己,谁叫女人为自己的男人装点门面是义务呢?又不是没那条件。
按约定时间到了罗兰大酒店,张福荣早在门口等着我,看到我的样子,显然很满意,我故意不开心地说:谁让你这么紧张啊?还交待我穿什么衣服见人。
“没什么人,就几个同学,你看了就知道了。”他笑笑说。
到了包房,那里已有两男一女,女孩子漂亮得让人不敢细看,两个男的也不认识,都点头向我微笑,想必都是他同学,我看到那女孩子看我的眼神,一下子明白,她是张福荣的初恋情人。
《守宫砂》五十二
那顿晚餐,我就像个傻瓜一样呆坐了几个小时,女孩子叫吴小凡,很是活跃,不住地说着在法国留学的事,讲她的外国同学,她的同居女友,在法国碰到的趣闻趣事,当然,更多的是他们几个人眉飞色舞地讲他们大学时候的往事,说哪个男同学追哪个女同学用什么样的土方法,哪个同学暗恋哪个同学不敢说出口,哪个系发生了什么事哪个班有一个怪人,哪一年他们去旅游哪一次他们跟校外的谁打架,看着他们那欢乐兴奋的样子,我只觉得混身不自在,突然之间,我觉得很无趣,我是一个完全多余的人。
但我不能表现我的不自在和不开心来,间或附合着他们笑一两声,越发显得我的落寞和无聊来,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假装上洗手间溜到饭店大堂一侧的咖啡座,过了十几分钟,张福荣找了下来,有些不高兴地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你们同学说过去的事,我也插不上嘴,怪无聊的。”我说。
“没什么啊,走,走,你上去陪我坐着就行了。”他过来拉我。
“不想去,你上去吧。我呆会儿再去。”我说。
“你到底怎么啦?你这样人家会认为你小家子气的。”他很认真地说。
我忍住没有说什么,起身跟着他,看到我这样,他又站住了:算了算了,你这样子干脆别上去了,人家又没做错什么,你摆个脸出来谁受得了啊?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我真的想发脾气,但我竭力控制自己,走在他前头向包房走去,余下的一个多钟,总算体体面面地维持下来了。
一进家门,张福荣把公文包一扔:你做了一晚上脸色,做给谁看啊?
“我没有做脸色,我只是不自在,而且你和你的同学说的全是学校的事,我能开口说什么呢?我都陪你一晚上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我也生气了。
“你还没有做脸色?你下去咖啡座的时候我同学就问我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要是没做脸色他们怎么会这样问?”张福荣不客气地说。
“哼,好笑,我不说话就说我做脸色,你倒说说你是什么意思,要见你的老情人了,怕老婆给你丢脸,还特意交待要穿名牌衣服,怎么啦?现在看来老婆没有初恋情人光鲜漂亮是吧?后悔了是吧?给你丢脸了是吧?”我连珠炮地冒出话来。
“真是不可理喻,你怎么会是这样子的,我要是怕你给我丢脸我干吗非带你去啊?我单独见她不好呀?她昨天刚从国外回来,回来就请我吃饭,我找借口推了,还告诉她我已经结婚了,今天她找到我办公室,我推不掉,临时找借口躲到另外一个办公室打救急电话让刘涛和方微帮我解围,你还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他气呼呼地说。
我听了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哭了起来,我说:我觉得自己没她漂亮,你跟他们在一起那么快乐跟我在一起就没话说,我很难过,我觉得你不喜欢我了……
“傻瓜,我不喜欢你我怎么可能跟你结婚呢?”他走过来抱着我说,“以后不许这样闹小孩子脾气了,知道吗?我喜欢你以前那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洒脱样儿。”
《守宫砂》五十三
然而,有很多事情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我不止一百遍地告诉自己要大方,温柔,洒脱,豁达,可是一想到吴小凡,我就由不得焦躁起来,她和他有共同的回忆,她是他的初恋,她和他相恋多年,更重要的是,她是那么漂亮,那么大方,又是那么的吸引人。
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就一阵一阵地发慌,闭上眼总会想到那晚上张福荣和那几个同学在一块兴奋快乐的神情,还有吴小凡看张福荣那千娇百媚的眼神,再一想到他们曾经像我和张
福荣一样接过吻,想到他们也曾手牵手,甚至有可能他们还肌肤相亲同床共枕,我觉得我快要发疯了,我告诉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可是就是控制不了。
那次张福荣同学们相聚后的一个星期,家里接到一个女孩子电话了,虽然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失真,我还是听出来这是吴小凡的声音,她快乐地说:是媛媛吧?福荣在吗?
我说不在,他晚上开会,可能要晚些回来。
“可我打他手机关机啊?”她说。
“他们开重要会议的时候是要一律关机的。”我说。
“噢,这样子啊,媛媛,你跟他说一下,我们约了大学的一些同学这周未聚一聚,你叫他抽空给我个电话,对了,你也来吧。”她那边快乐地说。
“好的,我会转告他的。”我说。
挂了电话我就开始想发脾气,也不知向谁发,坐在沙发上手拿电视遥控器从中央的一二三台换到本省的一二三台,又转到本地的一二三台,五十几个台转了几遍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看的台,越发气闷,九点半的时候张福荣回来了,先亲我一口,然后习惯性地问,“晚上你一个人吃的什么?”
没吃。
为什么?不舒服?他紧张地放下包过来问。
没胃口。我懒懒地说。
“又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啦?”他拿起遥控器。
“你那个国外回来的同学刚才给你电话,说这周末有同学聚会,叫你给她个电话。”我说。
“哦?是吗?”他一下子很兴奋,拿起电话就想拔号码,可能意识到自己显得太过热情我会不开心,又放下电话,说道,“同学聚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两天他们肯定会跟我联系的。”
“怎么啦?有什么话不能当我面说呀?打呗。”我看他那样子就来气,忍不住拈酸带醋地说。
“晚了,都快十点了,况且也不是非急着联系不可的事。”张福荣说,伸过手臂来要抱我,看电视或碟片的时候我经常把头枕在他大腿上,有时候他也会喜欢抱着我互相依偎在一起看电视。
他越这样我越觉得他心里有鬼,也越来气,挡开他要抱我的手臂,说道:“也是啊,那是你们的一个共同的堡垒,大学同学的聚会啊,多牛啊,像我这种外人操个什么心好奇个什么鬼呢?”
“你又怎么了?”张福荣有些不高兴地看着我。
没怎么。我懒懒地说。
“你有话就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我可没心情跟你老玩这些迷藏。”他语气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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