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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钧难过得只是摇头,听话地随他走出。
在踏出急诊室前,简牧原回头,望向她的方向,只来得及看到她苍白的容颜,随即被拉上的布帘,阻挡了一切。
即使被阻隔了,他还是看着,彷佛这样可以穿透,可以看到她。
在她面前,他抬不起头,更不敢碰触她。他是如此卑劣,扬言要保护她的人,却什么也保护不了!他有什么资格安慰她?他能给她什么?他什么都给不起……
须臾,他才敛回视线,旋步离开急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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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熟悉的两个人,变得陌生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段时间他们所累积的对话,远远及不上他们过去任何一次见面所说的数量。
热热闹闹、你来我往的情景,再不复见,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简牧原辞掉了其中几份家教,只余下足以应付生活开支的两个学生,但他依然忙,他开始准备研究所考试,每一天,都很晚才回来。
休养了一个多月,姜满红回到学校,结婚、怀孕的事经此一闹,班上同学全知道了。她没透露同学们对此事的观感,她只是默默地上学,在家时默默地看电视,有时候晚回来,她也不会去解释什么,向来静不下来的她沈默得像另一个人。
绝口不提流产的事,是他们的默契。没特地约定,就自然而然地,没人会去碰触,彷佛生命中没发生这件事,彷佛他们只是淡了,只是从热恋转为感情停滞期,变得无话可说罢了。
他们同睡一张床,却各据一方,上床时间错开,起床时间错开,别说是对话,就连视线,也很少对上,他们的交集,甚至称不上室友该有的程度。
偶尔回家一趟,面对父母的询问,他们都学会怎么打太极,带笑的眼,不会落在对方身上。在人前,他们相敬如宾,回到家,他们相敬如冰。
就这样,时间过了,寒假过了,一学期转眼又过了大半。
四、五月是研究所考试的旺季,经过一番南北征战,简牧原现在只等放榜。空闲时,他还是待在图书馆,并没有提早回家。
这一天,早上出门前,他在桌上发现一张纸条,她约他下午在一间咖啡厅碰面。
那时,她已经出门了,他拿着那张纸条,怔站好久。
一整天,他一直想着,想到过去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想到关系迅速发展的甜蜜,想到……这半年多来发生的一切。
他藉由忙碌,想把这些遗忘,但,很多事,不是遗忘就能抹灭的。
简牧原拿出纸条一看再看,眼眶不禁微微发热,他还要继续逃下去吗?曾信誓旦旦说着要保护她的人,在做不到承诺时,还是只能逃下去吗?
在被他冷落了那么久,她非但没对他心死,反而约他见面。他是如此怯懦,竟得等到她主动,才能打破这个僵局。
手倏地握紧,那张纸条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这是她再次给他的机会,他会实现自己的诺言,保护她,让他们从头开始,没有茫然,没有失措,只有恋爱的甜蜜,将她满满包围!
急切的心,让时间变得难以等待,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就迫不及待地离开学校图书馆,骑车往约定的地点前进。
停好机车,他往咖啡厅走去,经过一间饰品店,一枚戒指停住了他的脚步。
打扮时髦的女老板立刻靠了过来,将戒指连同深蓝戒盒一起递到他面前。「先生,你很有眼光,这是我特地从东京的施华洛世奇专柜带回来的,台湾没有这一款。」
简牧原接过,思绪回到准备结婚的时候。他们在银楼选购婚戒,她看上类似款式的一枚钻戒。白金底座,璀璨的钻石开成了一朵小巧的莲花,典雅精致。
看到价格,她吐了吐舌,皱鼻笑了。「我选这个。」她挑了另一只白金戒指,指面呈一平面,只在右侧尾端镶了颗小小碎钻。
那时,他没说出口,却在心里下了决定──总有一天,他会买下她爱的那朵莲花。
「你喜欢我会算你便宜一点。」以为他在犹豫,老板拚命鼓吹。
「不用包了。」简牧原微笑,付了钱,把盒子一盖,直接收入口袋。
走往咖啡厅的步伐,变得轻快。
现在的他,仍买不起那朵奢华,他却找到了另一朵莲花,在他能够真撑起一片天之前,先让他暂以代替,他会努力,不再逃避,给予她真正要的。
一进咖啡厅,目光绕了下,很快就找到她的身影。她就坐在窗外,自落地窗透进的光线淡淡地笼罩着她。
她也早到了,她跟他一样充满期待吗?简牧原忍不住扬起了笑,心情有如当初第一次吻她时那般,紧张又兴奋。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的座位入坐,才发现,他有多久没正视过她?她变得瘦削,原就圆亮的大眼更加明显,却没了璨光。
他甚至……不晓得她现在是没课,或是跷课。他的心因内疚而一阵抽痛。
「我来了。」他低道,置于桌下的手,悄悄取出口袋的戒盒,紧握手中。
姜满红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他的眼,到他刚毅的下颚,没有丝毫遗漏,像要将他烙进心版一样地看着。
须臾,她垂下眼,从背包取出一个透明文件夹,置于桌上,里头放的是户口名簿和两人的印章。
满腔的欣喜梗在喉头,简牧原怔愕,疑惑地看向她。姜满红抬起眼睫,对上他的眸子。
「我们离婚吧。」
这瞬间,他无法反应,他只能看着她,任那淡然的语调,炸穿他的耳膜,炸掉他的心肺。
「我都问好了。」无视于他震惊的表情,她自顾自地说道:「只要委托律师,连证人都不用烦恼,就在楼上的事务所等我们。户口名簿、印章我准备好了,身分证我知道你都随身带着,等一下去拍个快照,我们来得及去户政事务所,今天就可以办妥离婚登记。」
简牧原脑袋里一片混乱,此时此刻他想到的,竟是进咖啡厅前,是否有看到楼上律师事务所的招牌。
不重要!那一点也不重要!
「妳是认真的?」他哑道。他知道自己这是多此一问,那双眼,没有一丝犹疑。她什么都安排好了,只等着他,即可搞定一切。
姜满红唇畔勾起淡淡的嘲讽。
就算他没说出口,他的态度也已清楚表达,她懂的。羁绊住两人的交集已经不存在了,这桩婚姻根本不具有任何意义,他们只是在拖,折磨着自己和对方。
如果这是他对她残存的爱,以为维持住名分就表示对她有所负责,那就由她来释放他吧!
须臾,她轻声开口:「继续下去,代表什么?接下来研究所放榜,你不一定会继续留在新竹,我暑假要参加转学考,需要时间准备,这是最好的决定、最恰当的时机,不是吗?」
握在手中的戒盒,因收紧的力道刺得掌心发疼,他却恍若未觉,心里的痛,凌越了一切。他连她打算参加转学考都不晓得,他们竟比泛泛之交还不如。她在学校过得痛苦吗?是啊,他怎会没想到?那件事闹得众所皆知,会招来多少异样的眼光?
他却不闻不问,只顾着躲在自己的框框里!
「爸、妈他们──」话才一出口,他就觉得可笑到极点。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她已不想继续留在他身边,他们的相处,只余痛苦。他该得的,她完全把他摒除在生命之外,拒绝他接下来的参与。
结束了,该结束了──
拿着戒盒的手,收回口袋,他深吸了口气。
「好,我们离婚。」
第四章
八年后
乐活商务会馆,座落于台北大直。
高雅的外观,没有多余的华丽设计,由外到里,环保的绿建筑、天然朴实的家具摆饰、菜单上建康的有机素材,每个角落,都散扬着无矫饰的自然气息,将乐活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只要走进大厅,原本紧绷的情绪就会不自觉地舒缓下来。
会馆良好的景观视野,更是成了招牌。近看有基隆河的波光潋滟,远望有知名的101大楼闪着光亮;若想来个忙里偷闲,穿过隧道,故宫、士林夜市、阳明山等热门观光景点任君挑选,出差犹如度假,还能享受身心灵放松,舍它其谁?
开幕才短短三年的时间,已成为商务人士的最爱,更是网路及旅游手册上火热的知名旅店。定位明确,让「乐活」在几间老字号的知名饭店垄断市场的状况下,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其中最功不可没的,当然是奠定这大片江山的公关及业务部门。
也因此,两个部门感情好得不得了,人手不足需要帮忙时,只要扬臂一呼,绝对都是义不容辞,相挺到底。
但,此时,这个美好优良的传统,却在一个人身上遭到了破坏。
「小姜,妳说什么──妳不能去?」业务小李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妳昨天还答应我的欸,对方是谁妳知不知道?东凌、东凌汽车!想想他们每年在晶华砸下的钱,好不容易才盼到他们要另寻合作对象这个大好机会,妳居然不帮忙?!」
高分贝的咆哮自话筒另一端连珠炮地传来,姜满红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抚额,感觉头很痛。她当然知道东凌的重要性,为了争取这个客户,业务部无不卯足全劲。
东凌是日产汽车公司,相当重视总公司和分公司的联系,每个月都有高层主管及原厂技师来台北出差,固定收益已相当可观,而台湾分公司所举办的活动,也是人人争相抢食的大饼。
举凡发表会、员工聚餐、春酒、尾牙……等等,都是庞大商机,更别提成为签约厂商所带来的无形经济效益,被东凌选上,等于是一种品质保证,在国际知名度也会连带水涨船高。
「小姜啊……」吼了一阵,小李开始转为哀求。「东凌负责洽谈的人难搞得要命,我好不容易过关斩将才有简报的机会,妳来帮忙充个场面、施一下美人计,说不定可以加分,就像之前咱们合作无间的那样,业务加公关,所向披靡,走啦!」
姜满红黛眉整个蹙起,为难全写在脸上。她后悔昨天答应得太快,等到发现是东凌的Case时,已经来不及,再听到洽谈负责人的姓名,空白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她想当场递辞呈,离开乐活,永远别和他有关系!
瞄了旁边的身影一眼,她微侧过声,摀住话筒低声道:「你去拜托我们经理,他比我厉害多了,他今天下午正好没事……」
一旁的褚君堂耳朵很尖,眼一凝,视线立刻扫来。
要命!他听到了。姜满红身子一僵,冷汗爬上额,她抬起头,嘿嘿干笑,无辜地看回去,装死。
「东凌不准理字级以上的人出现,何况褚经理帅归帅,美人计也轮不到他施展啊!算了,我去妳那里乔!」分心的结果,拦都来不及拦,电话直接挂上。
天哪!姜满红懊恼咬唇,缓缓把话筒放回分机。怎么办?要用什么借口才不会让小李以为她没同事爱?她不是不肯帮忙,而是……她有难言的苦衷啊!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提到我。」突然,褚君堂淡淡冒出一句。
「那是──」姜满红才刚开口,公关部的门已被砰地推开。
「褚经理,你帮我劝劝小姜,她居然不跟我去东凌简报!」气急败坏的小李边嚷边冲了进来。
「喔?东凌啊。」褚君堂抬眸,扬起微笑,而后看向姜满红。业务部最近在争取什么Case,他当然很清楚。「小姜,妳发什么疯不跟小李去东凌简报?小小公关专员,也开始懂得推三阻四了,学得不错嘛!」
不愧为女记者们私下遴选出来的最帅饭店公关,即使骂人,那张脸还是一样帅──只有她,一进乐活就被残害至今的她,知道那人畜无伤的皮相下,隐藏着怎样的邪恶人格。
「经理,」无暇安抚自己受创的心,姜满红急道:「我要给媒体的新闻稿还没写好,而且东凌那么重要,由我这种小角色去实在太不妥当,我觉得还是由你出马才能充分表达咱们乐活的实力与诚意,让东凌乖乖签约。」好歹也是被他打压出来的称职公关,一番推拒说得冠冕堂皇。
「妳是说,那篇被我退到不想再退、写得比小学生作文还差的新闻稿?妳还在弄啊?」褚君堂低笑。「小李,你们家经理呢?没跟他求救?」
姜满红暗暗咬牙。她没那么差好不好?都是他挑剔又龟毛,那篇新闻稿才会被他一退再退。要不是那语意听起来像要帮她,她早就、就……挣扎半晌,她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可恨的是,她啥也不能做。脑筋转得没他快,口才也输他一大截,反抗只会落到更凄惨的下场,多年来她已经学乖了。
有时候,她不禁会想,他到底是在锻炼她,还是纯粹嘴巴坏──虽然,她强烈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