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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令狐团圆抖落一地水,她还没问明梁王如何知晓她母亲的闺名,这可是除了爹连令狐家的人都不清楚的事啊。
破晓时分,令狐团圆赶回了别院。跟往常一般,翻墙跃窗,也跟往常一般,蹑手蹑脚地回到内室,还跟往常一般,走到床前就惊醒了一只肥胖的大白猫。猫“喵呜”一声从床上跳下,在她脚旁蹭啊蹭的。
“嘘——大白乖!”
猫不依,继续蹭。
“快回去,睡自己的床!”令狐团圆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只肥猫。自从大白入门后,无论春夏秋冬都喜欢睡她的床。睡就睡吧,大白还不讲卫生,毛里藏的灰都滚到令狐团圆的被单上了。弄脏就弄脏了,令狐团圆本来也不是个讲究的大小姐,可大白的主人并不是她。
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猫,大白的主人是令狐无缺,大白自然就成了一只精明的老猫。只要令狐团圆出门,它铁定会爬上她的空床,而一旦大白夜不归宿,次日令狐无缺就绝对会找令狐团圆的麻烦。
“都一觉睡到早上了,你还推它出去有用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大白一听到主人的声音,立马掉转猫头直奔而去。夏日清晨的光线射入门内,令狐无缺站在门口就跟神一样俊逸,可惜是尊门神。
令狐团圆心中叹气,嘴上却道:“今天天气真好哈哈……”
无缺一手提起大白抱在怀里,倚在门上打哈欠,“天气好到你半夜出门游水了?”
令狐团圆干笑一声,她的衣服虽然干了,但头发入水散了,裤子还贴着腿。
第一章:令狐有女初长成(5)
“三哥你今儿起得可真早!”
无缺却“咦”了一声,抱着大白走进了屋,“你不是见师傅去了吗?怎么挨砍了?”
令狐团圆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左边的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那是她“滚”出临星阁时被梁王佩剑划的。
“我明白了,半夜你路经香江不幸落水,出水的时候袖子被割破了。”无缺凝视着团圆的衣袖,眼睛眨都没眨地说出了她正打算编排的谎话。
令狐团圆一怔。
“破了!”无缺说。
“哦,我知道。”
“出血了!”
“啊?”令狐团圆连忙卷起衣袖,果然划破了肌肤,一道血痕。
“结疤了!师傅的剑术难道退步了?若是师傅伤的,不断手也得见骨!”无缺的眼睛一直没眨过,但他的手抚了一下大白,大白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令狐团圆胸闷,却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眼睛忒毒。可她如何说得出口,她是被梁王伤的。为什么被伤呢?因为她侮辱梁王是花郎。
无缺收回目光,慢吞吞地转身往外走,令狐团圆提起的心刚放下,他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道:“过一阵我得住回大宅,爹说要我接待梁王。你也得准备下,微之没准会一起来。”
令狐团圆顿时心头一毛,毛的不是听到了“梁王”二字,而是“微之”。最近一段时日,无缺总是把微之挂在嘴上,没事就跟她说他,那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了。毛过之后,令狐团圆假笑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无缺抱着大白飘飘然地走了,边走边轻声道:“大白啊,你等着,她的床迟早是你的!”
“喵呜!”
令狐团圆急忙上前把门关了。
将自己丢在床上,令狐团圆闭上双眼很快就睡着了。虽然嫁人的事儿很麻烦,但可以把麻烦的事儿留给明天,现在先睡觉。睡觉就要舒舒服服的,什么都不想,脑中一片空白。
但觉总有醒的时候,正如无论风雨,明天都会准时到来。当午后的阳光照暖帷幄,令狐团圆缓缓地睁开双眼,再没心没肺的人也有难受的时候。从小她就在师傅梨迦穆的强压下苦练着功夫,努力坚持着。梨迦穆叹她不是个男孩,年幼的她就拼命表现得比男孩还男孩。因为出身不明不正,令狐家族里很多人都看不起她,开始她愤恨,而后练就了伪装,再之后学会了反过来教训人。可令狐团圆不明白,为什么她是女孩,就要吃那么多苦,就要受那么多气,为什么在她练功的时候,别的女孩在父母膝下承欢撒娇,为什么她那么用功了,还是得不到师傅的认可?
爹待她不错,戚夫人待她也好,三哥更不用说了,但在他们眼中她是女孩,她终究是要出嫁的。他们到底有没有想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们没想过,师傅也没想过。他们想的是她姓令狐,就要为令狐家族担负责任。师傅想的是她是娘的孩子,就必须拥有绝世的武功。
令狐团圆弹身而起,撇了撇嘴。腿长在她身上,要跑还有谁拦得住?她师从梨迦穆,所学功夫中最厉害的就是跑路,所以梁王持着剑都让她从眼皮底下跑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无缺轻脚踢开房门,两手拿着东西走了进来。这小哥的心思一向缜密,洗漱的用具、饭菜碗筷一应俱全。
令狐团圆也不说话,夺过口杯吞进口水,腮帮子鼓鼓,无缺侧身避过,她一口水喷出门外。
两人同岁,自幼一起长大,可性子却截然不同,一个跳脱,一个精干。说来奇怪,两个性情迥异的人却极其投缘,无缺有族长嫡子的尊贵身份,从来都是仆从护拥、人前人后的,但他却只对令狐团圆屈尊降贵,时常亲自来照料她。
令狐团圆没有伺候的丫头,别院里也没人关心她是饿着还是冷着,这些年基本都是无缺在照顾,就算他抽不出空到别院来,也会遣人来照应。起先,令狐约和戚夫人还不放心,才多大的儿子就开始照顾妹妹了,但时日长了,幼子周密的行事作风不仅让他们放下了心,更让他们感到欣慰,这才是出众的令狐儿郎。
将物件一一摆放好,无缺平静地道:“你准备一封离家出走的书信吧!”
令狐团圆险些把水喷到自己脚上,“什么?”
无缺轻飘飘地道:“家里的事情,我会摆平。”
“你在说什么?”
无缺飘然落座,悠悠道:“你不是不想嫁人吗?”
令狐团圆转过身,一块热毛巾扑上她面颊,她就势接过,抹抹脸,走到令狐无缺对面,丢下毛巾一屁股坐下,与他眼对眼。这是她的三哥令狐无缺吗?仿佛很温情,只是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看不到底。
无缺忽然笑了笑道:“看不上潘微之就跑远点儿,西秦纳兰那个人更适合你,他一日没有成亲,你就还有机会!”
令狐团圆眼睛瞪得更大了,她错了,他还是令狐无缺。她猛然站起,指着他,“你,你,你……”好半天后又发笑,“我知道了,是你不想娶妻!只要我跑远了,你就可以打着找我的幌子,拖啊拖啊,找不着我你也用不着娶妻!”
无缺微笑,“说得真好!”
“三哥,你待我真好!”前半句令狐团圆说得咬牙切齿,后半句大眼睛却水汪汪的,“你放心,一世是两兄妹,妹子绝对不会放着你水深火热,自个儿独自去逍遥的,咱们一起跑路吧?”
无缺眼睛一闪,却没接话,令狐团圆觉着没趣也不说了。明媚的日光斜照下,两人都是一面光一面暗。
第二章:长天恨海月无圆(1)
令狐兄妹沉闷的时候,梁王西日玄浩正在香江大发雷霆,“那老东西死了?你们是酒囊饭袋吗?一个大活人昨儿还搔首弄姿的,今儿就死了?”
梁王来南越一路心情不佳,昨晚已经相当糟糕,而今艺水楼陈妈妈猝死,寻人的线索便彻底掐断,所以侍卫们跪在堂下都不敢搭腔。
“平镇,你与本王说说,那老东西是怎么个死法?”
幕僚平镇是唯一一个站着的人,他本不想开口,人死了,他也有没盯好的责任,可被西日玄浩点卯了,只得硬着头皮如实道来。
“陈妈妈被发现死在床上,浑身没有刀剑创伤,也无中毒现象,经仵作初检,疑为胆裂。”
西日玄浩更怒,“本王很吓人吗?老东西在艺水楼当老鸨也不是一天两日了,被本王说道几句就吓死于床,那她也不要混姬肆了,干脆回老家养小鸡去!”
平镇有苦说不出。西日玄浩的长相是有些“吓”人,并且能“吓死”一群女人。只要他丹凤眼倾斜,天下的女子莫不为之动容,不过他真正吓人的却是脾气。在各亲王权贵里,梁王的脾气是最坏的,又因其乃雍帝爱子,威风一抖谁人不被吓住?可西日玄浩也没说错,以陈妈妈的阅历,不会被他一吓就吓丢了性命。可陈妈妈终究是死了,胆破而死。
西日玄浩一通脾气发完,瞥着平镇道:“这事没那么巧,你一向办事稳当,可曾觉出什么蹊跷?”
平镇知道可以说上话了,当下躬身道:“在下觉着,王爷的行踪已经被地方知晓。陈妈妈虽然死了,可跑了和尚还有庙,一个老鸨也知晓不了多少,真正知晓内情的必是那行凶之人。换而言之,线索断于斯也续于斯!”
西日玄浩握拳,指节脆响。平镇止语,西日玄浩冷冷道:“继续说!”
“是。”平镇慎词而言,“香江位处陈留、望舒两地之间,历来是潘与令狐两大世家的争锋之地。王爷直下南越,路经陈留未停留一时半刻,直奔香江夜宿,昨夜只召见了陈妈妈一人,次日陈妈妈即亡,能消息如此精准、动手如此迅捷的非潘即令狐。在下斗胆妄言,两大家族必有一族知悉琴师下落,知情者得知王爷召见陈妈妈,便杀人灭口,而从杀人的手段上,又可见此水很深。”
西日玄浩却莫名想起那刁横少女,除了陈妈妈,在香江他只见过她。可西日玄浩耻于启口,他心下又不禁烦躁起来,“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潘家如何,令狐又如何?敢在本王面前耍花枪的,族灭亦不可惜!”
平镇不敢接口,此等狂言,也只有西日皇族的骄子才能无所顾忌。狂言既出,不会空穴来风。平镇隐约觉出,西日玄浩来到南越或许有更重要的事儿。
“摆驾陈留!”西日玄浩起身,众人刚应,他又回过身来,“平镇,查,艺水楼归属何家?”
平镇连忙答:“这个我已查过,艺水楼二十年前就属望舒令狐。”
西日玄浩顿了顿,平镇谨慎地问:“王爷改道望舒吗?”
“不!”西日玄浩冷笑道,“一家家来,先去陈留!”
平镇暗叹,他追随梁王多年,在外人看来似梁王行事莽断,多靠他这幕僚献计献策,实则不然。就刚才一事,他已然不如梁王了。
“走!”梁王拂袖,众人急急跟上。平镇紧随梁王身后,望着梁王挺拔的身影,心下再叹,说到底还是雍帝最有眼光。
不久后,陈留潘家便乱成了一锅粥,因为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每个世家都会养一些庸碌无能之徒,潘系旁支有个叫潘徽之的年轻人,正是其中代表人物。潘徽之的辈分同玉公子潘微之一样,为人处世却与玉公子有着天壤之别。他从小娇生惯养,成人后不文不武,只会饱食终日。好在其父潘岳治家严苛,潘徽之自小被骂多了,胆子很小,倒没做什么骄奢淫恶之事。不中用就不中用吧,时日久了,潘岳恨铁不成钢的心也没了,可没曾想,偏偏梁王驾临陈留的时候,潘徽之却干了件令潘氏脸面无存的丑事。
第二章:长天恨海月无圆(2)
梁王一行纵马而来,急停潘氏门前,梁王的坐骑御赐宝马红玉骝一声长啸。那红马黑鬃黑尾极其神骏,一路急行跑到终点正高兴着呢,就吼了那么一嗓子。西日玄浩本来是不高兴的,见红玉骝这么欢快,他的心情稍好了一些,却听到潘家的高门内传来一阵惊恐的喊声。
“来人哪!快来人哪!老虎来了!天啊,怎么会有老虎!你们快点儿把老虎赶走!”
潘岳的老脸顿时煞白,跟在他身旁的一众潘家族人也慌了。有人对潘徽之使眼色,有人着急下跪,有人与潘徽之解释,那不是老虎是马,是一匹极其罕见的宝马。
梁王不悦地下马,又听那人在喊叫。
“你们别骗我了!那怎么可能是马?本公子难道没见过马吗?那声音怎么可能是马发出来的?”声音渐远,有人拉走了潘徽之。
此时,潘岳等人全数跪在了梁王脚下。西日玄浩握着马鞭冷笑道:“那人是谁?潘家的公子?陈留潘家的气数快尽了吧?”
“惊扰殿下,恕臣死罪。”
潘岳不开口也就罢了,西日玄浩也就冷嘲一句,他这一开口,倒又惹恼了西日玄浩。
“就凭他?惊扰?潘岳,你老糊涂了吧?”
潘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西日皇族中,就属梁王最难伺候。
潘家人都噤若寒蝉的时候,跪在后面的潘微之对西日玄浩一叩首,起身往内而去。
西日玄浩丹凤眼一斜,平镇立时会意,发问道:“你又是何人?梁王在前,敢犯大不敬之罪?”
潘岳额头冒汗,潘微之素来行事端稳,为何在这节骨眼儿上跟着犯傻?却听潘微之温和作答:“禀梁王,在下潘微之,适才那人乃微之痴弟,今日他为殿下神骏所折,已吓得不成人形,若他又知神骏乃殿下的宝马,必定吓得魂魄出窍,恐性命不保。殿下英武,微之更不愿痴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