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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剑心无暇何须语(15)
虽然洪甫仁还有必杀技,虽然洪甫仁只用足了气场并未提升浑身内力,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再出招了。令狐团圆的最后一剑扭转了劣势,由被动化主动,控制了战局。三尺范围的黑砂气场,现在是她的剑之领域。
细节之处微妙的不同,令剑客的剑技有着天壤之别,同样是平剑直走,最顶尖的剑术宗师能化腐朽为神奇。这细微的不同,需要剑客长年累月地锤炼磨砺,更需要剑客的天赋奇才,梨迦穆无疑就是这样的剑术宗师。
令狐团圆强行记下梨迦穆对战万福的剑式,心中揣摩过无数遍,也只能领悟其中的三分剑意,所以她达不到剑境,却出了剑之领域。
武力上令狐团圆不及洪甫仁,但剑技所呈现的武道却胜过洪甫仁,内力修为的不足则被剑之领域完全弥补。洪甫仁老脸黑红,黑的是他的煞气,红的是他的憋气,他空有一身雄厚内力,却无用武之地。一双铁砂掌忙于左挡右格、上拍下切,就是难以扭转局面。细水的每次变化都叫他难受,看得难受,接得更难受。黑砂气场在道道银光下,零落黯淡。
随着令狐立秋大喝一声,“好!”洪甫仁突然抽离了战场,老脸丢尽的他一刻都不想停留。
他的身形在门口一晃,随即消失于雨幕中,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言语飘荡在雨中,“好一个令狐家族,好一个令狐团圆,洪某领受了!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令狐小姐!令狐小姐……”强敌远去,洪家少年欣喜地奔向令狐团圆,感激的话却说不出来。四周一片赞声,只有潘亦心仍然觉得不舒服,又是“小姐”,一口一个“小姐”。
在众人的赞赏声中,令狐团圆却喷出一口鲜血。无缺与潘微之连忙箭步跑到她身旁,但见她一手抹去唇边血迹,干笑道:“只有这最后一剑对了名——寂灭!”
“什么对了?”洪家少年懵懂地问。
令狐团圆很少见地叹息道:“抛开世间万般烦扰,心冷神寂,这才能看穿了、想透了……”
潘微之若有所思,无缺明了那是梨迦穆的剑境。
洪家少年抛开了他听不明白的话,感激道:“谢谢你,令狐小姐,多亏了你,才把恶人赶跑!”
令狐团圆面色一红,却是潮红,无缺看情形不对,立刻抓她手腕。潘微之伸出的手却接住了大白,他只见令狐团圆软软地倚向无缺,后者双手扶住了她。
原来她的内伤早已复发,那日只是看梨迦穆与万福交手,她与无缺就逆了气血,适才她施展出那一剑,体内气血更是咆哮狂涌。她与洪家少年说话间就在压制内伤,可到底压不下去,此刻浑身发软,竟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在无缺怀里,令狐团圆又吐了口血,吐完后面色骤白。洪家少年害怕地僵直了身子,潘微之则握紧了拳头。无缺沉色搭了搭她的脉搏,而后他一连下了七道禁忌,封闭她体内逆流的血脉。
“她怎么了?”潘微之的声音有些失常。
无缺看了一眼立秋道:“秋叔,她气脉紊乱,你我合力先帮她疏通。”
庙堂中潘迟等人纷纷交头接耳,优渥称呼一位管家为秋叔,令狐家的水到底有多浑呢?
立秋也搭了搭令狐团圆的脉象,却摇头道:“你我出手,只怕她伤上加伤。”
无缺焦急,洪家少年盯着令狐团圆垂泪,所有人都料不到她竟为四个陌生人战到伤重。
潘微之唤了潘家家医诊断,也是如此结果,“公子,令狐小姐本来内伤好了八分,还余两分需些时日调理,刚才一战却新伤旧疾一并发作,体内气血逆反,现在若要医治,唯有找高人先平稳疏通了她的气脉才可!”
第五章:剑心无暇何须语(16)
这时候,一直在照料昏迷的戚夫人的令狐无伤道:“三弟,带上四妹去州府!”
潘迟立刻接话,道:“不错,梁王有两个侍卫的修为不比洪甫仁差多少,当日在我们潘府,我与他们对过几句话,不难相求。”
无缺向无伤点点头,转而对潘迟道:“如此,有劳潘管事引见了!”
潘迟凝视他怀中的令狐团圆道:“都是自己人,令狐公子不用客气。”
沉静下来的无缺横抱起令狐团圆,回头望了无伤和戚夫人一眼,无伤已经低下头,专心地照看着令狐主母。
潘迟跟上无缺前,问了洪家那四人一句:“究竟为了何物,铁砂掌要追杀你们?”
洪老爷子一时说不清楚,潘迟不禁皱眉。
令狐立秋对潘迟道:“我留在这儿照看,麻烦你了!”
“太客气了!”
潘微之手抱大白,目视无缺抱着团圆飞身而去,夏季阴霾的天空,南方的暴雨铺天盖地,是那么的压抑。
无缺很快跑入了州府,他的红衣被雨水打湿,怀中的令狐团圆被雨淋后头脑稍许清醒,低低道:“下次……我要把那人打得满地找牙!”
无缺冷冷道:“不会有下次!”
潘迟跟在后面听着,只听两个少年言语轻狂。
三人知会了州府衙役,不久,梁王的一位侍卫赶到。侍卫自称姓顾,来助令狐团圆疏通气脉。顾侍卫果然修为甚高,他手贴令狐团圆后背,只一炷香的工夫,少女便有了起色,青白的双颊恢复红润。
令狐团圆的修为距顾侍卫和洪甫仁只差一级,但武功修为越往上,一级之间的差距就越大。初学武,练就内力只要一条主脉,向上一级变为两条,而后四条、十二条,到了顾侍卫的级数,还得打通最难的任督两脉,而要达到武圣,则得在十四条主脉全通的基础上,融通周身所有大小脉络,一气贯通。以令狐团圆十六岁的年纪,打通了十二条主脉,在武者中可算天才,而且还是下过苦功的天才。她的内力乃秘门罗玄门的《弥天诀》,修炼至十二经脉,底子厚实,故此顾侍卫没耗费太多内力就疏理平和了她体内紊乱的气脉。
顾侍卫收了内力后,刚想赞令狐团圆年少有为,令狐团圆却睡着了。
“我妹子就这么一个人。”无缺放了心,轻声道。
顾侍卫一笑,三人出了侧厅,在走道上交谈。从顾侍卫口中无缺与潘迟得知,花爽死于封闭的小书房,小书房是他处理私务的地儿。仵作初检说是毒亡,现在仍在尸检中。梁王正与潘和令狐家两位族长,留在小书房里寻觅蛛丝马迹。
顾侍卫交代完了,无缺与潘迟向他拜谢,他却瞥眼看侧厅,意味深长道:“这是令狐小姐的福分,我只是举手之劳。”
无缺神色不变,只拱手相送。潘迟联想到在令狐府,梁王与令狐团圆的惊骇之语,暗思族长真有先见之明,令狐此女风头太劲,非自家公子良偶。
顾侍卫归队,在小书房门前守卫,听到书房里西日玄浩发问:“如此说来,两位什么都没发现吗?”
潘岳答:“老臣无能,还请殿下宽宥。”
令狐约不语,只盯着桌案。书房里最多的就是书,除了书柜外,就是桌案和太师椅。桌案上摆放着书写工具、散落的书籍、一杯凉茶、一盒云片糕和两小盒蜜饯。食物已取样,同花爽尸体一起交由仵作,检验结果还没有出来。
西日玄浩拿起一盒蜜饯,问:“令狐大人还是觉得蜜饯有问题?可你也知道,这两盒蜜饯在本王发现花爽尸体前并没有开封,本王只是叫人顺便一起检查罢了。”
小书房外平镇赶回,“殿下,结果出来了!”平镇喘着气在书房门前道,“花大人确实是中毒而亡,茶水和糕点没问题,一盒蜜饯有毒。”
西日玄浩顿时觉得手中的蜜饯烫手,跟着,花爽的儿子花辰回来了。事发前,花辰奉父之命过江前往浔阳置办杲南特产,花辰没料到,他这一去竟与父亲诀别。花爽只有花辰一子,花辰到了小书房,双眼红肿,看来大哭过。他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父亲往年一年半载难得来小书房几回,只是最近半月一直往这里跑……不想就……”
这话一出,西日玄浩的眉头又是紧锁,半月,不正是他在南越逗留的时日吗?
令狐约还是在盯看桌案,他先前只是觉得糕点和蜜饯不该出现在此,却没料到蜜饯有毒。花爽被发现时伏于桌案,看似是坐着坐着便毒发身亡。可桌案就这么大的地方,桌案上的毒枣他也没有食用,而小书房门窗未动,全是在里面封闭,早上侍从没找到花爽,敲不开小书房的门,这才找护卫撞门而入,门上也只留有这一道撞痕。
潘岳在一旁自言自语,“若是被杀,那杀花爽为何?”
令狐约沉了脸,潘岳的话并没有问错,杀人动机何在?潘岳是知些旧事的老人,清楚花叶两家的关系,他定是往叶凤瑶的事上想了。而令狐约完全清楚那些陈年往事,可他不能说。
小书房里气氛又变得沉闷,外头大雨仍在暴响。
有毒的枣没吃,怎么毒死?门窗紧闭,怎么进房下毒?令狐约不是神探,他想得头都大了也没想出个头绪。他只清楚一点,花爽之死不能武断,不能直接归咎到叶氏身上。
《戒风流》 第二部分
第六章:深院孤桐风雨骤(1)
西日玄浩下令,州府里的每个人都盘问一遍,问明他们昨天晚上在哪里都干什么了?平镇又奉命而去。
花辰留在小书房,由梁王亲自询问。
“半月前,州府可有异常之事?”
花辰想了片刻后答:“没有。若说有,就是堂叔花野擢升为参军,州府办过一次庆宴。”
“花野?”参军不是显赫的官位,西日玄浩也没听过花野的名号。
“花叔就任的正是桐山城的州府参军,庆宴后,他被父亲派往蛮申江治理水事了。”花辰悲伤地说,“父亲出了这事,花叔还不知道,他若知道一定会赶回来。”
令狐约倒是见过花野,许多年前的花野还是一位文弱的少年。
西日玄浩又问了几句,最后问道:“你去杲南采办什么了?”
花辰悲戚地答:“祭品。再过几日就是我母亲的忌日,我母亲是杲南人,每年这段时日,父亲都会为母亲跑一趟杲南,今年换了我去。若知会出这样的事,我死也不离开桐山!”
西日玄浩最讨厌男人这副德行,他对潘岳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接过话头。潘岳问的多是家长里短,令狐约都知晓。花爽的原配夫人王氏出身杲南的名门望族,王氏在花辰年幼时病故,花爽的续弦是王氏的亲妹妹。令狐约还知晓潘岳和梁王所不知的,花爽曾与叶凤瑶有过婚约,只是后来不了了之了。
雨声转常,雨豆化为了雨线,笔直地溅在地面上。令狐团圆感到身上一暖,睁开眼后却是位陌生妇人。
王氏尴尬地放下了手中丝被,她身后的丫鬟道:“小姐醒啦?夫人生怕你着凉,你就这么躺在侧厅怕也睡不安稳。”
令狐团圆从躺椅上起身,不见无缺和潘迟,“我哥呢?”
王氏答:“令狐公子与潘管家被平大人唤去,说是他们两位精干,能帮上忙。”
丫鬟补充道:“令狐公子担心你一人留在这里,平大人就请夫人来照料了。”
令狐团圆答谢。她仔细看那王氏,见妇人三十出头,容色俏丽,眉宇幽幽,令狐团圆的心中不禁产生了疑问。
王氏心事重重,与令狐家的千金无话可谈,多是丫鬟在说,说的亦都是废话。
“南越地界夏季雨多,这雨得下好几日。每年这个季节蛮申江就水涨,治水一个不好,老百姓就遭殃了。令狐小姐你说呢?”
令狐团圆道:“我只知夏季我们那儿的香江水高。”
“是啊,但逢雨季,越往北水势越猛。”
侧厅外侍从走动,却没有一个步入侧厅,令狐团圆不禁觉得烦闷。
大雨下到傍晚,还不见停。小书房里的人又多了一位,州府师爷费腾祥。花爽出事后,桐山城的政务就落在了他的肩头。费腾祥年过五十,身形肥胖,眼小而厉,他说的话更叫梁王心沉。
“殿下明鉴,眼下是州府最吃紧的时候,左右郡也一并繁忙。花大人之事是头等大事,蛮申江水祸也是头等大事。小臣在州府任职多年,据小臣的经验来看,但凡这样的豪雨,都会引发洪暴。花参军率部奔去了恐怕还远远不够,请殿下暂替花知州行事,统调人手,奔赴各方要害地点。”
西日玄浩听得明白,费腾祥的意思就是说州府现在人手不够,请他暂缓逐一核查众人,先处理水事。他又如何不知,每年夏季的蛮申江都叫他父皇操心,花爽虽非封疆大吏,却掌有三千军士的缘故就在此。
“好你个师爷,没本王在此,你就不能拿主意了吗?”
“小臣不敢。”费腾祥连忙跪下道。
第六章:深院孤桐风雨骤(2)
西日玄浩只狠了句嘴,却依了费腾祥的话。他吩咐潘岳两人继续细查,自己则带着费腾祥去了州府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