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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客人们齐刷刷地应着。
“那么好。。。。。。”那位主唱期待的目光在客人身上飘来荡去。
“不好,”雪儿倒吸一口冷气,发现那人把目光停在了自己身上。
雪儿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火辣辣地热,连忙低下头,回避了他锐利而热烈期待的眼睛,但是主唱并未因此而饶过它。
“那位后排年轻漂亮的小姐,请你和乐队合作,为大家唱首歌好不好?”客人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向雪儿投来。热情得让人没法拒绝。
雪儿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不愿破坏这里的气氛。她觉得只要自己还在这间酒吧里,就要对整体的氛围负一份责。雪儿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抚了抚长发,向大家微笑致意,缓步走上台。台下掌声如潮,观众的情绪一下子被调动起来,这是雪儿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唱歌,又有这么多人,心里难免紧张,她努力让自己平静。示意鼓手开始的刹那,雪儿看见那位鼓手清澈幽深的眼睛,象瑞士的湖泊,是那样安静温润,雪儿控制着自己,终于没有被电倒。开始心无旁骛地唱起来了。歌的名字叫《亲爱的小孩》。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送给你们这些都市流浪者,”台下掌声响起喝彩连连。她看见那位鼓手鼓励的眼神和浅浅的笑容,感到片刻温暖。雪儿想到唱完这首歌自己又要进入外面的黑暗中,觉得自己就是一过客,眼前的欢呼喝彩有点象幻觉。第二遍,她唱得很深情很投入,有一点哀伤,有一些悲凉。最后,有的客人被感染得流下眼泪。走下台时,客人们此起彼伏的喊声: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回到座位上雪儿有一点高兴,因为大家都很快乐。她把最后一点咖啡一饮而进。
“为什么选了这首歌?”那位鼓手过来了,端了两杯葡萄酒。
“喜欢它的旋律和感觉。”雪儿轻松地应着,和他谈话时,雪儿觉得安全。他是那种女孩子脱光衣服躺在床上大叫上来他都不会有生理反应不会想入非非不会身不由己的男人。雪儿第一眼看他时就这么觉得,所以说起话来也就能直奔主题了。
鼓手把葡萄酒递给雪儿,向后甩一甩长发,没说话。相对于那些终日喋喋不休唾沫横飞的男人,他话很少,有种沉默的魅力,雪儿喜爱他这副样子。他对雪儿的话经常不置可否,有点神秘。他的眼神温暖面容安静却让人难以靠近。过了一会儿,他说,唱第二遍时候,你好象想起了什么?问这个问题时,他低着头,眼睛也没有看雪儿。他用长发遮住了自己的脸和眼。雪儿稍稍迟疑了一下,说,是的,然后雪儿喝了一大口葡萄酒。你怎么知道?雪儿问。
“感觉吧,我感觉很准的。”
“恩?”
“你的整个身心好象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有些哀伤。”
“是”
“生活总有苦难,但也有美。”
“我正在转身离开,告别人生的一个阶段,突然发现一种痛,因为无法归依。”
鼓手透过长发的缝隙看了看雪儿,不冷不热。他看见雪儿的眼里有液体渗出,立刻转移话题。
“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吴雪。叫我雪儿。”
“多情的名字。我叫令狐白杨,”鼓手抖落了烟灰,“是风中篱笆的主人,叫我令狐或者白杨都可以。”
“令狐大哥好!”
“哈哈,此令狐非彼令狐也,不过我还是蛮喜欢当哥哥的。”又一阵爽朗的笑,可爱而甜美。雪儿没有象某些女孩那样说,“我认你做哥哥吧”这样的话。她想自己是个流落街头的人,无力经营,无力想念。不可确定的未来,不可预测的未知使雪儿努力拒绝开始,她害怕这会是又一个充满破碎和告别的记忆的开端,对姗姗和陈迪的想念已经让她够受了。所以才刻意躲闪,尽管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可靠,有一双清澈幽深勾魂摄魄的眼睛。令狐也没有要求雪儿做他的妹妹,他很聪明,避免了尴尬。
“酒吧的名字是你起的?”
“恩,喜欢吗?”
“喜欢,但它太冷了。”
“别人都这么说,可它适合我某一时刻的心境,我相信会有很多人和我有同感。”
“什么时候的心境?”
“过去和现在。”
“哦,第一眼见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就有一些触动,虽然冰冷,却也温暖。原来它的主人也有如此的感受。”
两人不再说话,沉默是种奇妙的东西,能流星赶月般拉近彼此的距离。窗外天色已经很暗,寥廓空蒙的天空越发显得暧昧浑浊,仿佛千万鬼影从冥界降下,撕打成团。不知从何时起,下起了雨水。
“我知道你的心情时是在你唱第二遍的时候”,令狐把目光从窗外收回,很认真地看着雪儿。
“有什么不同吗?”
“第一遍用身体唱,是应付;第二遍用心唱的,是在呼喊,让人心痛。快把我撕成碎片了。然后我就过来了,想倾听。说吧,你的记忆,人或往事。”雪儿的脸颊迅速泛起红晕,被人关注和理解,又难得又幸福。
“坚持梦想。很久。然后。放弃。破碎的记忆。战争。我在和时间战争。在它还没有把我母亲从这个世界上带走之前。流浪。”
令狐不再吝惜自己的眼神,盯着雪儿的眼睛看了两秒。那双明亮清澈,干净得让人心碎的眼睛。不是那种在都市的红尘中随波逐流的红男绿女们所固有的哀怨,是绝望之中的灼灼光华。令狐洞见到这是她身上剩下的最可宝贵的财富,从那双曾经沧海的眼里,看到创痍满目,看见二十年的时光从这个女孩的眼睛里飞出,破碎,无常,残缺,飘零。雪儿在密云不雨的关头表现出的从容如一泓池水融化了令狐的心。他是这个寂寞城市里孤独的演奏者,见到雪儿有见到知音的感觉。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令狐白杨伸出手,雪儿把手放在上边,“你有家吗?”
“有,有妈妈,我必须迅速挣得一笔钱给她医病。”
“你有栖身之所吗?”
“没有”
“那你去哪里住?”
“不知道”
“你没有工作吗?”
“还没找到”
“我明白了,如果你不嫌弃,就在这里停下吧。你可以端端咖啡,唱唱歌。”
“好,”雪儿掩饰住自己的兴奋,笑得如樱花盛开。一夜安睡的幸福,竟来得如此迅速。
令狐为雪儿找了个单间,里面生活用具一应俱全。有空调,电视,浴间,房间不大不小,明亮雅致。雪儿似乎接受不了突然到来的给予,高兴得脸都红了。令狐说,你累了,洗洗澡,好好睡一夜吧。雪儿微笑着说恩。洗过澡后,雪儿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天大亮——她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了。
自此以后,雪儿就留在了风中篱笆。令狐一如既往地对她好,对她笑,雪儿对他一直心存感激。两人相处得非常愉快,令狐聪明地与雪儿保持适度的距离,让她感到安全。后来雪儿慢慢知道,令狐是前几年从这个城市里另外一所大学艺术系毕业的大学生。在这样一个饿死艺术家的年代,他一直坚持着自己的艺术理想,但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毕业后,他找了一家薪水不错的外企,签了约,后来发现那里无论从环境和发展空间上都与自己的理想和志趣相去甚远。便辞职自办酒吧,创建了这个城市很有名的地下乐团。每天在薄暮和子夜之间用音乐诉说喜悦和忧伤,也曾在目迷五色的城市街头洒下泪水,也曾为理想囊空如洗流浪远方,如今则安于平淡,在音乐中寻找出口,相信否极泰来。雪儿明白了为什么他能在重重暗影之中洞见自己的灵魂了,不一样的路途,一样的漂泊。
她化感激为勤奋,帮令狐把酒吧打理得井井有条。这间酒吧一开始就被令狐植入了一种反叛的使命——为都市中无数个空虚的灵魂安置栖身之所,超越名缰利锁的纠缠,在鬼影绰绰之间为守望心灵而孤独站立。它的使命决定了它脆弱的生命,实际上酒吧的经济效益一直不是很好,略有收益勉强维持而已。雪儿心里暗暗佩服令狐,工作得很努力,她的工作还算清闲,每天端端酒水,偶尔也一展歌喉,唱唱那些校园民谣。
雪儿在风中篱笆的日子平淡而略带幸福地过着,这里给她的月薪是五百元,她知道令狐已经尽可能多给她了。这里本来并不缺服务员,是令狐同情她才把她留下来的,他说自己看见一个单薄的女孩在风中飘心就会很痛,因为自己曾经打拼过辛苦过。雪儿觉得五百元已经够多了,酒吧效益也不太好,她不好意思要求更多的报酬,太多的事已经让雪儿感激不尽了,自己又没为酒吧做什么事。
盈盈粉泪
在这比夜还深的孤独里,眼泪顺着我的长发无声地滴落,透过它,我看见一个绚丽的王朝从我眼前轰然倒塌。
雪儿离开学校之前是有很激烈的心理斗争的,只是她的世界没有人可以抵达,包括陈迪和姗姗。那时雪儿总感到自己内心的不平静,她发现自己不能左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寻找什么。夜里经常失眠,睁着眼睛傻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总是太久太久的凝眸。她发现自己很喜欢黑夜,黑夜可以让她的心宁静平和,可以使她忘记喧嚣而进入一个自己的世界,广袤的世界。无数个夜里雪儿的思绪都在那片她自己构筑的精神田园里驰骋,而且这种想象也一度让她含着笑意进入梦乡。她想有一天把妈妈接到南方来过幸福的日子,想要南方温暖湿润的气候阻止她的老去。这想法可以使雪儿的内心获得片刻的安慰,这是雪儿独特的释放方式。这个没有任何人知道,雪儿亦不曾和任何人谈起,就连大学里她最亲最近的姗姗也无从晓得。雪儿觉得自己欠母亲太多太多,尤其她的身体最令雪儿揪心,吴阿姨自雪儿爸爸去世以后没有再改嫁。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昂贵的付出,若是碰上别的女人早就抛开雪儿去寻找幸福了,可她没有,她用始终如一的爱保护雪儿一直到长大。她觉得自己上大学是一种罪过,这对吴阿姨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她实在不想再加重母亲的负担了,她真的害怕有一天妈妈的疾病得不到医治而出现什么差错,雪儿不敢继续往下想。她经常在夜深的时候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在高中时代只有一个单纯的目标——上大学,因为这样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更重要的是,可以让妈妈欣慰,上了大学妈妈的病情又恶化了。她想在一夜之间回报所有的爱,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慢慢发现,岁月就象一个恶魔,把一切都改变的面目全非。雪儿觉得这世界充满了矛盾,悖论和模糊,找不到答案,有时觉得生活在骗她。她很郁闷,这压抑象魔鬼一样潜伏着。然而终究无人来浇灌那颗日渐焦灼烦躁的心。
雪儿有两个世界,白天的和夜晚的。在白天的世界里,她与姗姗交流,有真实得可以触摸的大学生活;在夜晚的世界,雪儿就和自己对话。每一个夜深,雪儿的思绪就在黑暗中走向无限,走向完美,走向寻找痛苦出口的漫长旅途。她失眠的时间越来越多,而且渐渐依赖上了这种释放方式,她开始疯狂的喜欢黑夜,渴望无限和黑暗,与此相伴而生的是对黎明的反感和恐惧。她发现每一个黎明到来以后,带给她的不是新的一天赋予的活力和激情,而是无尽的空虚。早晨她不象宿舍里其他姐妹那样争先恐后地梳理打扮自己,她首先要做的,是静静坐在床上发呆,这个过程大约要持续十五分钟左右,以便找回自己迷途的思绪。她发呆时脑海一片空白,凝眸时眼神坚强地执着于一物。宿舍的姐妹们已经习惯了雪儿这样的生活规律,见多不怪了。所以,在属于雪儿的那十五分钟时间里,大家都不打扰她。久而久之,大家送了她一个雅号,叫“黎明的思想者”。若是某天早晨雪儿上课迟到了,宿舍姐妹们就会会心一笑:这是发呆时间过长所致。她们无法理解雪儿,惟独姗姗更多地了解雪儿的内心,也不完全。雪儿每次夜里失眠的时候,也是宿舍姐妹们睡得最香甜的时候,她感到孤单,觉得孤身一人在与整个世界作战。然而在无数个没有光明也没有灯火的夜,雪儿为自己点燃了一团火,火将带她去流浪,去救赎。
雪儿在风中篱笆的日子就这样飘飘荡荡延续了半年。只是灯影疏离的街头,又多了一个孤独徘徊的身影。雪儿发现赚的钱根本不够治病的,她开始不安。
事情起源于几天前的一个梦:她梦见一支风中之烛出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