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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啧啧称叹:“Johnny真是魅力四射啊,找了个这么能干又对他这么忠心耿耿的助理!”
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一周之后的周二。这天早上,人力资源部发了封群邮,说下午有合作银行的同事过来联欢,让没事的员工都去参加,联络感情,争取拿到更多推荐客户,公司准备了茶点和小游戏的工具,给大家助兴。
半小时后,Johnny跟了封邮件来给美商一组,叮嘱大家“务必全员出席,留到最后,不得早退,咱们好好放松放松”。
仍然义愤填膺的Cindy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搭公司的顺风车给我们免费团建呐,小算盘打得真好。”
叶千含刚好从她身后经过,闻言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还真挑!”
诸葛坏笑:“她这叫爱之深,责之切啊!”
下午的联谊派对,和往常一样,许多同事来露了个面,吃了点东西,就回去忙工作了,只有美商一组遵照Johnny的吩咐全体留了下来,使得高贵冷艳的睿领显得比平常要热情好客了不少。
当然,Johnny自己以身作则,也一直留在那里活跃气氛。
茶点过后,大家开始玩游戏,玩的是“谁是卧底”。一副牌分到每个人手上,其中有两个是卧底。普通群众拿到的是同一个词,两个卧底拿到的是与之相关的另一个词,每人每轮说一句话描述自己拿到的词语,但不能直接说出那个词语,描述的内容既要让同胞知道自己不是卧底,也不能让卧底推测出那个词是什么。每轮描述完毕,所有人举手投票选出怀疑是卧底的那个人,得票数最多的人出局,若有卧底撑到剩下最后三人,则卧底获胜,反之则大部队获胜。胜者可以出真心话大冒险的题,败者必须照做。
叶千含第一盘就抽到卧底的牌,一看主持人规定的数字所对应的词,是“安全套”。
她脑子里空白了一下。
不巧的是,她是第二个描述的,就是那短短数秒的走神,让她没听见第一个人的描述,因而无法判断该进行一个什么样的描述才足够安全,可以掩盖自己的卧底身份。
她就这么卡住了壳。
大家一齐笑起来:“不用说了,千含就是卧底!”
叶千含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已被识破,她也懒得再去想怎么掩饰弥补,干脆利落地举手投降:“好吧,我认栽。”
其实这一局并不难,后面不过听了两三个人的描述,叶千含已明白原来群众的词是“降落伞”。假如晚一点轮到她,假如她没有走神,完全可以蒙混过去。
三轮之后,另一个卧底终于也支撑不住,被大家揪了出来,卧底失败。
失败就要受罚。叶千含的战友选真心话,她自己选大冒险,抽到的题卡是向你旁边的第一位异性表白。
叶千含身边分别是张逸然和Jenny,她们俩身边各有一个异性——诸葛和Johnny。
诸葛跃跃欲试:“来来来,向我表白向我表白!”
大家纷纷起哄:“你是gay,不算异性!”
诸葛刚要辩驳,又有人说:“你居然敢抢顶头上司的被表白?不想干了是吧?”
诸葛立刻醒神:“哦哦哦,向老大表白,向老大表白!”
叶千含一如既往地爽快:“没问题,你们想词,我照念。”
大家更high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出主意:“就说:Johnny哥哥,我已经暗恋你很久了!”
有胆儿大的说:“老大,我想做你的小四!”
“Johnny,我每天晚上想你想得睡不着!”
“说领导,我一直单身就是为了等你!”
叶千含耐心地等,见大家声音渐低,问道:“到底说哪句?你们确定一下啊。”
此时Johnny自己开了口:“既然是对我表白,那还是听我的吧,就说‘Johnny,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这天的联谊活动结束时,已经快要下班,每个人都尽兴离去,收获最大的是美商一组。
大家又恢复了松弛而欢乐的气氛,一路童言无忌地议论:“千含千含,原来这几天老大才是最难受的那个呀,时时刻刻担心你一怒之下弃他而去了呢!”
“哈哈,头儿这次姿态够低,当众求千含别离开他,哼!不能光嘴上说说,千含的奖金应该他来补,咱们这个月的午餐发票都找他报销去!”
“这个‘永远不会离开你’太给力了,看来领导还真打算就算自己退休了也要千含去他们家当管家呀!”
“要我说很正常,千含这么能干,当然离不开啦。他离不开我们也离不开,所以他不能把千含拐跑!”
“得了吧Cindy,你的言下之意其实是你的Johnny哥哥不能离开我们对吧?”
“嗯嗯嗯,得到他人老珠黄我没兴趣了才可以爱干嘛干嘛去!”
……
当事人叶千含笑而不语,只给水杯续满了水,然后坐下来,开始整理这个月的全组考勤。
时近月底,她还必须在规定的时间点之前做好全组的提成报表,报给Johnny审核签字,再上交给人力资源部。
他利用这次公司活动,这个小小的游戏,想要收买得力下属,却没想到她可能要因此而加班,假如她真的要走,他这点伎俩难道不会弄巧成拙?
其实,如果真的可以做到永不离开,这样的承诺确实是比同事们建议的那些都更珍贵的表白,然而谁能保证永远不离开呢?如果可以,当年的她一定不会离开韩若非,但即便是那样,她又怎能保证后来他们就不会分手、也没有任何一方在某一天因为意外而离去?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真实存在的事情,是以如果为前提的。
作者有话要说:
☆、23
大四的新年过后没几天,叶千含发现了一件令她的整个世界濒临崩溃的事情。
她这个月的大姨妈没有来。
自从青春期过后,她的大姨妈向来很准,每个月比上个月提前两到三天,标准的二十八天。
她恐慌地做着这个世界上最简单却也最可怕的算术题,每验算一次自己就死去一点。她和董辰一起过过两次夜,因为都是半被强迫,他们俩谁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她只能寄希望于是最近刚从美国回来,因为时差而导致的内分泌混乱,可是去美国的时候也有时差,却并没有出现这种状况。
说起来,她和韩若非在一起只有半个月,然而真正幸福快乐的日子,其实或许只有十天。
十天之后,她猛然间意识到的这个可能性令她失去了幸福快乐的能力。
其实,85前的不少人都还有强烈的贞操观念,就算没有这个情况,叶千含也只是暂时不去想,假如有一天韩若非发现她不是处子之身,到底会不会介意。
她自己其实是挺介意的。
何况现在,还有了这种危险……
那几天,叶千含从约会时的心不在焉,到总是拒绝和韩若非见面。他问她怎么了,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在他那边看来,她就是冷漠,以及敷衍。
他急坏了,好不容易迫她出来见他一次,是以她再不出来他就找上她宿舍为要挟。
她在夜色中走向他,而夜色也掩不住她的苍白。她垂着眼睛不肯看他,就算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不曾这样对待过他。
他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快步迎上去想要拥住她:“怎么了?”
她避开他的怀抱,也躲着他受伤的眼神:“没事,有点不舒服。”
“那我们赶快去医院!”
医院两个字把她狠狠烫了一下,她受惊地摇头,声音很低,却异常凄厉:“不!”
这件事她根本没办法跟韩若非说。她说不出口,她无法解释为什么就在她向他表白前的两天,她会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她无法解释为什么刚跟前男友上过床就对全世界宣布不爱他。
她不是完全被强迫的,所以她不能把责任都推到董辰的身上,而且就算她是被强迫,她又如何解释她给对方强迫她的机会?她为什么会深夜只身出现在他的房间?第一次也就罢了,第二次的时候……难道要她向他描述她那晚是如何地被董辰所感动?因为感动而委身于人是可耻的,又或者被理解成其实还是爱他。
她很怕很怕韩若非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那样对你,确实是我没有做到的,可能我也做不到,所以,你还是应该跟他在一起,我退出。”
韩若非伤心而困扰。这是他第一次恋爱,他不知道当女孩子这样的时候该怎么办。尤其叶千含是天性沉默的女孩子,她一旦不再开口,他就完全看不懂她。
他小心地问:“千含,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叶千含只是摇头。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韩若非束手无策,那种无助而无力的感觉,令向来要强的他险些发疯。
与此同时,叶千含觉得自己真的要发疯了。
她跑到离学校两小时车程之外的地方,找了个药店,买了验孕棒,又在附近找了个洗手间,用了这个验孕棒。
试纸上浅浅的第二条杠,宣布了她的死刑。
她疯了般地反复核对包装上的说明,希望能看着看着,就发现刚才是看错了,两条杠是安全的,没有第二条杠才不对呢。
又或者,看着看着,那第二条杠就消失了,刚才不过是她忧虑过度而出现的幻觉。
然而这里没有灰姑娘的教母,魔法并没有发生。
叶千含怔怔地回到学校的时候,那么惊异又那么失望,她怎么没有被车撞死?
然后,她一眼看见站在她宿舍楼下的韩若非。
她沉重得像快要被生生扯下拖入地狱深处的双腿,突然之间就恢复了所有的力气,她转身发疯似的跑开,根本不管逃离的方向,那一瞬间,灵台的陡然清明让她想到了一件事:剧烈运动是不是能让那孽种自行消失?
但是当韩若非追上来捉住她的时候,她又绝望地想起了这几天在网上偷偷看到的另一种信息:当胚胎还太小、小到连母体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的时候,任何外在刺激都难以对它造成影响。
她被迫抬起头来,无法想象自己的表情,也不敢把韩若非的表情看进去。
连耳朵也昏昏沉沉,使得他焦急的追问飘飘忽忽:“千含,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你告诉我呀!”
她咬咬牙,决定替他结束这一切:“对不起,若非,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了解了叶千含之后的韩若非其实早已明白,她就是这样的,哪怕内心已经翻江倒海,表面却仍然波澜不惊。
可是,他明明已经见过她为了他而时而开怀大笑时而娇羞含情的样子,他还那么得意,他让她改变了——不,她是为他而这样,只为他这样!
可她现在为什么又如此表情冷静,根本看不出痛苦?
她没有流泪,声音也没有悲伤得颤抖,所以她是真的想分手?没有任何客观原因逼得她不得不?
他剧烈发作的自尊心几乎令他撒手不管拂袖而去,可他太不甘心。
“原因呢?”
她欠他一个解释,不是吗?
叶千含不知道应该给韩若非一个什么样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她说不出口,可还有什么原因可以让她正当解释为什么是她先开口表白的、是她要在一起的,却在短短十来天之后,在他没有任何错处的情况下,一定要分开。
其实,哪个遇到这种事情的女孩子没有幻想过,假若告诉对方一切,对方也仍能温柔包容。
可叶千含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她更担心他是因为现在还在热恋中,所以盲目包容了她,将来两个人激情消退,这根刺就会浮上来,扎得他们遍体鳞伤。
如果,如果她没有那么冲动地匆匆表白就好了……
如果她沉住气,等到和董辰彻底了断,等到一年半载之后,就算她曾经怀孕堕胎,也不至于难以启齿。
而现在,她预支了幸福,也就用罄了机会。
次日晚上,叶千含出现在另一家距离学校两小时车程的药店里时,店员大妈都以为她疯了。
因为她要买“做药物流产的药”。
热心的上海大妈又是鄙夷又是关切:“小姑娘,这种药怎么好买的啦?这都是要医院开的,不但要医院开,还要到医院去吃的。你要先检查身体,看看怀孕多少时间了,是不是能够用药流,能够才给你开的,最后胎下来还要给医生看是不是完整的,要是没有流干净还要刮宫的呀,你以为我们这里会卖这种药给你回去糟蹋自己身体呀?吃死人怎么办?”
在开口之前,叶千含明明已经做好准备要及时否认,这个怀孕的坏女孩不是自己,而是朋友或者姐妹,可是大妈从头到尾说完,她根本没有找到否认的机会,满心里打鼓一样地只敲着一个词——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她原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解决掉这个问题的最简便的一条路,根本行不通……
她不敢再问什么,也想不到可以再问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被全世界一起扯下来摔在地上踩得一片狼藉。
她呆呆地转过身,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
她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
叶千含快步走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