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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岁月之二 远方-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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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母亲一直就喜欢养些什么东西,现在她又养起了十几只鸡和一头猪,不说能不能赚钱,单对她的身体就有很大的好处。她忙碌惯了,不让她干活对她来说是最大的痛苦,所以你也别埋怨她。你跟妈妈说,鸡下的蛋不要老是想着卖,何况又不是很多。咱们别的不常吃得上,可自家的鸡下的蛋总可近水楼台,不能落个种粮食的没饭吃的话柄,让人笑话。乐伢也正好可以补补身子,学校的伙食绝不会好,这个他骗不了我。
你的生日一过,中秋也马上就要到了,你让妈妈不要挂念,我虽然不敢说今年过年一定回家,但总不会拖得很久的,请她放心,就跟她说我在这里吃得好穿得好,又胖了好几斤。
好,其它的话留到下次再说,祝母亲的身体安康,祝你永远年轻漂亮,生日快乐!
                                    愚兄字
                               1993.9.16于香山
晓萍收到安生的信时,已是九月底了。她对安生几个月便换一个地址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不过这次还是十分的高兴,也相信了安生真的找到了一份好的工作。如果说还有什么担心的话,就是这一次安生会干多长时间。
吴大婶也有此同感,听了晓萍对信的一番介绍,叹了一口气,道:“这回安伢到底上了正路,就不晓得那事儿保不保险。”
晓萍一噘嘴,说道:“做医生有什么不保险的,总是多操心。”
吴大婶心里虽乐意,嘴里仍道:“他呀你还不知道吗,什么事干得长过,像个冷热病似的。我嘴里说不操他的心,倒操他的心最多,从小就是他最不听话,想着法子哄我。到我死了才不操心。”
晓萍不高兴道:“妈,看你说些什么。”
吴大婶一笑,道:“不说不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晓萍又道:“高兴还骂他呀?”
吴大婶轻轻地打了晓萍一下,道:“是我儿子我当然想骂就骂,都想造反了不成?”
晓萍只好道:“好好,等哥回了,你再骂不迟。”
这一说把吴大婶勾得伤感起来,抹了眼睛道:“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等得到这鬼儿回来,一出去已经有一年了,哪里见他个人毛?”
晓萍道:“你不也说回来一趟要用好多钱吗?”
吴大婶道:“就你多嘴!将来你就知道疼儿是什么滋味。他就不晓得去了这久该寄张照片回,谁相信他说的话,长了几斤肉,哄鬼去。我要看了他模样才相信。当初哄我说去得不远,几千里地多时才到得了,又哄我不去多长时间,这一年都过去了,哪里见到他的影子?”
晓萍忙道:“哥难道就不想回吗,你还要这样说他。”
吴大婶哪里成心要数落儿子,疼都来不及,只是见到儿子来信了,一高兴就唠叨了一回,这一唠叨心里就舒坦了,于是口气软了道:“我何曾骂过他,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好儿,我还指望享你们的福呢!”说着就眉笑颜开了。
晓萍拿她没办法,让她乐着。
母女俩像这样的时候并不多见,平常不但很少谈及安生,晓萍每见到吴大婶一个人在唠叨着安生的名字,还要故意不搭上话,免得又引得吴大婶一回长吁短叹来。她还不大理解母亲为何要如此的长吁短叹,骂一阵又疼一回的,神情也总没有个准。不过,母女俩在一起的时候倒也算默契,日子过得倒也算顺顺利利,并未生出什么事来。
再过两日就是晓萍的十九岁生日,按照楚阳的习惯,女子到了十九岁总要过得隆重些,因为过了这个生日,就到了二十岁,是个新的开头——告别少女时代,而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晓萍自己倒没有感觉到这个生日有什么特别,吴大婶却看得格外的重。以往吴大婶不管儿子还是女儿过生日了,就做一顿好吃的,让全家人都美美地吃上一顿,今年晓萍的生日还没有到,她就早早地说起要给晓萍做一件新衣服。吴大婶最近一次做新衣服还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晓萍还没有学会做裁缝。
她跟晓萍说起的时候,晓萍马上乐了起来,说:“妈,你都这么些年没做过了,怎么想到突然要给我做衣服,我不是自己会了吗?”
吴大婶道:“谁说我不行,我做给你看,保准你穿了不坏。成天还嘻嘻哈哈的,过几天都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女大娘老啊,趁我眼睛还没有花,给我女儿做件衣服也算为娘的一个心了。”
这一说晓萍心一酸,眼泪也差点掉了下来,说道:“妈,还是让我自己来做吧?”
吴大婶不乐意道:“就嫌我老了不是,想当年你们三个哪一件衣服不是我一针一线缝制的?”
晓萍委曲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大婶一叹道:“看着你现在这样子,我就想起我年轻的时候……”
晓萍笑道:“妈你不是常说你年轻的时候很好看吗?” 
“可不是,”吴大婶一脸的陶醉,掐了一下晓萍的脸蛋道,“傻女儿,这还用得着问吗?看看你自己就知道妈妈当年好不好看了。”说得晓萍脸上都起了些红晕。
之后,吴大婶真的说干就干,小萍的裁缝店里有现成的好布料,挑了晓萍最喜欢的颜色,就动手做了。吴大婶要给长大的女儿做一件好看的新褂子,就好像给她自己做的一样,乐得很,一针一线马不停蹄,恨不能一下子做成,然后穿在女儿身上,让所有的邻居看到,看得羡慕。她在这些遐想中果然进行得很顺利,除非感觉实在累了,还不肯放下手中的活计呢。
在晓萍收到安生的信那天晚上,吴大婶终于把衣服做好了,之后等不得熨烫,便让晓萍来试。晓萍试过之后,发现衣服大了点,但不忍心让吴大婶失望,连说合适得很,漂亮得很。吴大婶乐得嘴都快合不拢了,一边帮晓萍抹着皱褶,一面眯起眼睛打量着,晓萍故意摇摆着身子,她竟没有看出来。晓萍为了不让她发现,还趁夜里重新改了一回,改过之后就刚好合身,自然十分漂亮。
在晓萍生日这天,吴大婶早早起来,说是要到集市上买斤肉回做藕炖肉给晓萍吃,走之前没忘交待晓萍一定把新衣服换上。晓萍要自己去买,到底没拗过吴大婶。吴大婶不会骑自行车,出门都是靠着两条腿,集市离机械厂有三四里的路程,等买了肉菜回,她已经累得有些气喘吁吁了。
晓萍早早去路上接她,她自我解嘲道:“可不是真的老了?”
晓萍忙道:“这么远的路谁走都会累的,在路上多歇几次,不就少出许多汗吗?”
吴大婶一笑道:“你不知道我是个急性子呀,家里只有你哥跟我一个性子,你和乐伢都像你那死去的老爸。”
晓萍惊地看着她,她似乎没有觉察到,继续说道:“我是最恼你老爸那个缓性子,比谁都慢,让他给家里那块巴掌大的菜园子浇一回水,没有大半晌午是回不来的。不过,你们比起他来好一些,做事像我。”
晓萍忍不住喊了一句:“妈……”
吴大婶一脸的茫然,之后似乎明白,神色也顿时黯淡下来,掩饰道:“不说,不说……”
晓萍把菜洗了切了,吴大婶歇不住,又上前来,道:“这些时都是你辛苦着,没有你这家都不知散成什么样子,今天该好好享一回妈妈的福。以后等你嫁了人就难得做一回女儿了……”
晓萍连忙把话拦住,气鼓鼓道:“妈,你都说些什么呀!我不理你了。”
吴大婶笑道:“我该死,怎么说这话呢,你不是常说要跟妈妈守一辈子的吗?”
晓萍道:“我说的是真的。”
吴大婶抚摸着晓萍的长发道:“我当然相信了,我的好女儿。”
晓萍的心里就像是灌了蜜似的。
吴大婶又想起了乐生,说道:“乐伢今天恐怕是不会回的了。”
晓萍道:“他现在是高三,学校抓得紧,每个月也就是一天的假,怎么能回。”
吴大婶道:“也是,学字要紧(她所理解的读书就是学认字了),只是他也像他哥哥,什么都不会做,更不会照顾自己。过几天就是中秋了,也不晓得他回不回。”
晓萍道:“学校中秋节又不会放假,大概是不能回的。”
“那怎么是好?”吴大婶道,“也不晓得他一个月能吃上几回肉,碰上过节也不能回,这是什么鬼规矩。学字就是活受罪。”
晓萍笑道:“你不是常指望乐伢给你争争气,考个好大学吗?”
吴大婶一笑道:“读了几句书,都学会了跟我这不识字的妈顶嘴。”
晓萍道:“要不,中秋我到乐伢学校去看看他?”
吴大婶乐了,连忙说道:“那不是最好?到时我多准备点可口的菜,你带给他,要看着他吃,不然又分给别的伢吃了。看他瘦了没有,别为了那书把身体也搞没了,你跟他说,妈不望他考大学,身体第一,就是没考上,我也养他一辈子,别拼着命。还有就是看他的衣服脏不脏,你去了就把他的床帐被单全拆下来洗了,我才不信是干净的,一定都冒得出油……”
晓萍笑道:“妈,你就别说那么多了,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吴大婶开心道:“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之后,晓萍说道:“中午就我们两个吃饭,不如把晓芹喊过来好不好?”
吴大婶赞成道:“也好,应该热闹热闹。”
于是,晓萍去找小芹。小芹是机械厂留下的家属中唯一一个跟晓萍年纪不差上下的女子,也是晓萍最好的朋友。她也是初中一毕业就没有再读了,现在机械厂做工。机械厂虽然早已经垮了,机器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机械厂的招牌已经换了,换上了“采石厂”,晓芹在如今的采石场倒也总算能找到些碎活干。碎活都是按天数算的,做一天便得一天的工资,如果幸运的话,倒也能挣上一百多元的工资,这个数目对于机械厂里的人来说,已算得一笔丰厚的收入。当然,这样的好光景是碰运气的,一年能得一两回就不错了,平时也就是五六十元钱,甚至整个月都没有活干。
这家县属小厂虽实质上早已破产,资不抵债,但由于县里有文件精神,说是要评上先进县就不能有工厂破产,按照县委苗书记的话说,就是本来美美的一件花衣裳,为什么就这样丢了呢。确实,就算不是件花衣裳,只要作一些缝缝补补,只要功夫到家,不但可以遮住要遮住的丑,而且还有可能缝补成一件几乎新的来。如果你要把那补丁撕开,露出原本的洞来,不但多多少少的体面没有了,更要命的是露出了原本不该露的隐私,自然不可如此这般。于是乎,机械厂经过一番风风雨雨之后到底是神奇般的在那些人手中“活”了——“活”在那些县里的光荣榜上,那些官们的嘴里。不但切实地活着,而且能活出许多的荣耀来,活出欣欣向荣、一片红旗飘飘来。前两任厂长就是因为“活”得出乎意料的好而被有关部门另眼相看重用提拔,到了更大的天地里去“活”了。
两任厂长的口头禅都是“敢想敢做,敢做敢想”,他们也果真是既敢想敢做,又敢做敢想。前一任厂长把厂里所有橇得动的机器全都卖了——这就是敢想敢做——卖给了一个收破烂的,据说是收获颇丰,靠着那卖铁的钱造出了一年八百万的产值和几十万的利润。这些数字大概除了那些头们再不会有人相信,但厂长身上的金戒指和大哥大却不会是假的。有了这个甜头,接下来他又发现了一个新天地,打起了那些车间的注意——这就是敢做敢想。车间自然不会有人要的,但当年建那车间所用的红砖却有人肯收,于是厂长一声令下开始拆起了车间。无奈建得实在太久远,刚拆了一边,墙就倒了一大片,砖没取多少,倒赔了几个人的医药费,幸好没出人命。那厂长躲着自然再不敢出现,新的任命书倒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新官上任去了。
后一个厂长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有限的资源被前任都快抠空了,但只要敢想办法总是有的,于是他瞄上了机械厂所占着的一个大山头。机器没有了,车间也拆得面目全非,但那山上的石头却也能换成人民币。如果说,卖机器拆房子是用下蛋的鸡去换米吃,这卖石头却好像买鸡卖蛋——山那么大,石头那么多,几乎算得取之不尽。厂长说干就干,尽管剩在厂里的那十多个职工还从未干过这样的营生,可厂长深知人要吃饭的动力,没多少号召,就把这些人全都召在了一起,开始了新的一轮技术革命。工人们的革新能力总是让人刮目相看的,不到半年,大山包就“革”去了一个大口子。工厂也在这近五六年里第一次出现热闹的声音,不是机器的轰鸣,而换成了惊天声声雷。这雷虽不是一声接一声的,成为迎接新生活的象征,但最起码改变了机械厂几十年来的旧景象。厂长一天比一天脖子红了,嗓门高了,机械厂也成了楚阳县企业改革的一面红旗。厂长在上面汇报了几回先进事迹抱回一叠奖状和一堆纪念品之后——当然随着市场经济的推进,物质上的奖励也是少不了的——忽然脑子一活又有了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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