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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当然也要买的。杨华天生就有会打扮的天赋,不但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很好,愈是好的衣服愈能显出她的美来。她对服装的眼光不但表现在自己身上,而且鉴评能力也十分不错,因此在买衣服这一环节上,梓君基本没有了发言权,任由她去花了。梓君至多就是在杨华为他买衣服的时候,用极好的耐心来说服杨华买最便宜的。
琐碎的男人女子大概都不会喜欢,即使说喜欢也多少让人有点怀疑。女子心里真正所倾心的男人都是高大、“雄性”、成熟的,琐碎往往是女子嘴里不承认但心里接受的对自己的一种评价,若是一个男人也有这种特征,女子往往会把潜于自身的对自己的不满意转而在这男人身上,越是看着,越是鄙视得很。殊不知,男人的琐碎都是无奈的,因为种种原因总满足不了女人的愿望,应付不了女人诸多的浪漫,更不能洒脱起来,经过女人的一挪揄,冷嘲热讽一锅粥焖, 愈发就认定自己真的不是男人,愈发被女人所同化了。尽管梓君尚算不得如此,这场婚前的准备战却让他恨不能变幻出一百零八种变化,人也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琐碎更是难免的。不过,对于梓君的这种琐碎,杨华倒也没有怪怨,甚至也明白梓君的那番苦心,倒也多少给梓君一些安慰。
她会在梓君忙过了一天之后,作些梓君为之感动的事——让梓君感动并不会是件难事——也就是些关心与理解,还可以一两句不带恶意的挪揄,笑一笑,梓君那满脑子的烦恼也就暂时化散了。杨华天生就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姑娘,梓君现在快算得上是她最亲近的人了,她的性儿自然也大都发挥在梓君的身上。她的性儿就像是一团火,这个比喻用作她所给身边人的感觉再合适不过。她要是开心了,梓君想不开心都很难,她若是不开心,梓君绝对开心不了。对于杨华所带给他的感觉,梓君现在还不能理性地描述,一方面他仍处于对杨华的热恋(可能用“迷恋”更恰当些)当中,除了用“火”来形容还分不清别的感觉;另一方面他这时被婚事的困扰所严严包围,分不出身心来。
不管是如不如意,不管是顺不顺心,不管怎样,婚礼还是要如期举行。在元旦的前一天,梓君坐在花湖乡下家里的堂屋中央,独自在那里想着。这个时候,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了,如果还有什么没有准备的,也就是放弃准备的。不管别人满不满意,反正他不想再改变了。经过这些天来的忙碌,他发现自己的嗓门大了,情绪也不是很稳定。如果不是杨华总在恰当的时候给一些安慰,他怀疑自己都会丧气。累,可用一个累字如何言尽其中滋味?
这个时候,总算告一段落,至于明天以及此后的几天,那都是明天以及以后几天的事,他不愿去想,最起码暂时不要去想。他现在只要静一静,好好地静一静。就好像他把该温习的功课都温习一遍了,至于大考的结果如何,听天由命了。
杨华这时在她自己的家中,做最后一夜杨家的姑娘,只待明天梓君来迎娶了。所以这个时候梓君有了一些安静,安静地把过去的那些日子作一个简单的回忆。这份安静是多么的难得,尽管他可以坐下来歇一会儿了,他的父母却还在为他们将近晚年最大的一件事情作最后的一些准备。他们“理所当然”地对儿子这人生中的大事要倾尽所能,把年轻人想不到的细微之处梳理一遍,看还有什么疏漏。对于他们来说,费尽了最大的力气,当然要求得个圆满,这可是关系到他们一生成败的,决不敢留下什么遗憾。梓君对他们所做的当然看得明白,可他除了感到深深的惭愧和不安,还能说些什么呢。
梓君的母亲把晚饭准备好了之后,就端上堂屋的大方桌上,对梓君轻声地说:“君伢,吃点吧,你父亲一时还不得回,俺先吃。”她自然深知儿子这些天来累坏了,所以说话的时候也尽量放轻些声。
梓君没有一丝胃口,但还是盛了大半碗饭吃着。他的母亲又说道:“你这几天也累了,吃了早点睡,明天还要赶早起来。”
梓君说道:“晚上还要做剪纸,我帮帮您吧?”
他母亲说道:“这事不用你做的,早点睡,明早起来先洗个澡,还要去叫车接新娘呢,那才是正事。”
梓君只好服从道:“那您也别忙得太晚。”他稍稍地吃了一点,就放下碗筷,先去睡了。
他的确是累了,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而他的父亲到夜里九点多钟才回来,总算把借酒桌、碗碟、箩筐、锣鼓、旗子之类的事办妥了。他母亲则喊了几个本家的妇女在堂屋准备着第二天娶亲用的剪纸。
元旦这天凌晨,梓君的婚期终于来到了,他四点来钟就被母亲喊醒过来,让他先洗一个澡——这是楚阳的风俗,取“干干净净作新人”之意。他连忙起了床,母亲已把水烧好了,只等他去洗。他问道:“妈,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他母亲只是笑了笑,说:“这么大的事我怎么睡得着,你快去洗吧。”
梓君把澡洗了,换上新郎的衣服,一套黑色的西服,配着白衬衣红领带,人顿时换了一副模样。他的精神也已经振奋起来,随后就骑着自行车往镇上赶。
来到镇上,天还没有亮透,他敲响了住在镇上事先约好的一位姓张的司机的家门。那司机在屋里应了,不大会儿就穿了衣服起来把门打开,让他进屋。这天虽是晴的,没有下雪雨,但几天前的那场大雪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化掉,经过一夜的低温雪已上了冻,而且还有些风,寒气更是袭人,梓君也就进去了。
他给司机递上一支烟后,司机要给他倒茶,他连忙推辞了。司机是个麻利人,不大会儿就准备妥了,启动了一辆二点五吨位的农用车,让梓君把自行车放在农用车上,人也站在车上,车子朝他家开去。
到了家,梓君把司机请进屋喝茶,自己则和母亲一起在农用车上赶贴大红喜字,把十几杆彩旗也绑在车沿,迎亲时用的箩筐、绳子、红剪纸、鞭炮、香烟糖果之类的东西也都放在了车上。
这时天已亮了,梓君的家里也开始人潮熙熙,去迎亲的锣鼓手和抬箱人陆陆续续地到了,准备酒席来帮忙的人也来了。梓君家门口已经搭起了一座临时性的灶,这时已架着两只大锅,树根作的柴火舔着锅底,锅里烧着满锅的水。他家里养的一只大肥猪这时也已被绑了起来,请来的屠夫佬只等水一开,就用磨得光亮的刀把猪杀了,放血,劈膛破肚,取出肉和下水,作酒席用。一片热闹,也吸引了不少的孩子在他家逗留。
梓君则开始清点去迎亲的人数,让已来的人围着桌子坐下,玩会儿扑克,一边等着还没有来的人。他的母亲和几个本家妇女则为去迎亲的人准备着早餐,早餐是肉片鸡蛋面。肉、鸡蛋和面条此前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下锅。由于人多,只能等大锅下面条,而头锅水要用来泡猪的。
去迎亲的人大都是村里的后壮,也有梓君在花湖医院的几个年轻同事,他们是今天的重要角色,代表男方的形象。按梓君以前的想法,伴郎这个角色非安生莫属,现在则请了他的一位中学同学,在花湖乡政府工作,将在车子经过花湖的路上等着;伴娘自然是春云,她已在昨天去了舒城杨华家里。
迎亲人因为这时并无大事,有的在玩扑克,有的则围着屠夫佬看杀猪。两锅水快要烧开时,屠夫佬已做好了一切准备,正全神贯注对猪刺上最要害的一刀,果然是功夫了得,猪顿时泄了气。在一旁观看的人很多,见到屠夫佬的高超手艺之后都发出了欢呼声。一旁,两大锅水已倒进了泡猪的大盆,屠夫佬见有人欢呼也更加有了精神,叫了两人与他作帮手,把已断气的猪放进了大盆。他把猪在沸水里翻了几次身,然后把猪从水里抬出来吊在架子上,开始刮皮开膛破肚了。
这时灶上又烧着水,等水一开就开始下面条,放肉片和鸡蛋。迎亲的人见早餐快熟了,也就各自坐下。不多会儿,热腾腾的肉片鸡蛋面用大碗盛着端了上来,他们一时狼吞虎咽。梓君也被母亲劝着吃了一点。
早上八点多钟,梓君和去迎亲的人全都准备就绪,出发了。他们坐上农用车的后面,车子一开,锣鼓手一齐奏起了迎亲的曲子,沿着乡道,一片欢腾。
车子很快就到了花湖,梓君见到他的那位做伴郎的同学果然已在路边等着,接上了车,然后车子朝舒城一路而去。
到达舒城已是九点多钟。锣鼓手到了人多的地方不免又要欢腾一阵,然后车子找了一个离杨华家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按照楚阳的乡俗,男方迎亲的车子是不能在女方门口停下的。梓君和众人都下了车,每人挑了带来的箩筐之类的东西朝杨华家走去。
他们这一浩浩荡荡的队伍引起了路人的驻足,也让杨华家派在路口等他们的人看到了,那人连忙跑进杨华家,拿了鞭炮出来,点着后噼哩啪啦起来,表示欢迎新女婿进门。
梓君见有很多人看着他,脸有些红了,但还是走在了前面,进了杨华家的大院,与迎上前来的杨彪握了握手。而杨得胜夫妇也站在了大门口,随着梓君喊了一声“爸”、“妈“,他们也笑呵呵地喊了一声“梓君”。
杨华家来的客人更多,院子里屋子里都有人在走动着。来迎亲的人把箩筐之类的东西放在院子的一角,然后在杨彪的招呼下在院子里坐了。
杨华家办的酒席不在家里,而是在舒城最大的一家宾馆,开席的时间则定在了中午十二点钟。这个时候,来的客人主要是杨华家里的亲戚,至于杨得胜夫妇的同事,杨彪的同事,还有杨华的同事将主要在宾馆里等开席。梓君带来的迎亲人这时无事,不一会儿就有人拿来麻将和扑克供他们消遣。杨华家一楼和三楼也各有几桌麻将,响声跟外面的连成一片。
梓君来到二楼杨华的房中,见春云已经在那里帮杨华化妆,便笑着跟春云打了声招呼。春云笑道:“你这套西服挺不错的嘛。”
梓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杨华转过身来,看了看梓君,然后得意地说:“还是我逼着他买的呢。”
春云又对梓君道:“你看,新娘子今天漂不漂亮?”
杨华穿起了一套红色的套装,头发也经过了细心的盘理,却正如那画中人一般。梓君虽对杨华的模样已见习惯了,这时一打量还是大吃一惊,只能用天仙来形容杨华此刻的美,不过他自然是说不出口的,只是嘿嘿地笑。
杨华故意对春云说道:“你看他那个傻样子……”
这一说,春云捧腹大笑起来。杨华又说道:“梓君,伴郎到了吧?”
梓君点了点头,说道:“到了,在院子里正玩着牌。”
杨华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本来想安生给我们当伴郎的,谁知他跑出去了。大概今年过年也不会回了。”
说起安生,春云的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叹了口气,说道:“他……”
梓君连忙说道:“我刚收到过他一封信。他在外面不能回来,我们也能理解,怎会怪他呢。”
杨华也道:“我只是随便说说,他还说回来后向我们俩赔礼道歉呢。”
春云一笑道:“到时可要罚他。”
三人都笑了。之后,杨华让梓君去认一认杨华家的亲戚,亲戚大都已经到了,就在一楼和三楼各个房间里打麻将。梓君领命去了。春云说道:“也真够难为他的。”
杨华笑道:“不逼着他喊,他就不喊,让你干着急。他这人又从来不喜欢喊人,碰到熟人也只会傻傻地笑一笑。刚开始喊我妈时,他的样子莫把我笑死!”
“这是他的性格,也不要太强求了他,太强求了往往适得其反。他这人忠厚,总比那些油嘴滑舌的人强,”春云道。
“他那是装傻,哪是什么真傻,一见了玩得好的朋友,往往总是他先喊人家,话也滔滔不绝。你没看到他那个样子,一脸的眉飞眼舞,该是没人逼他的。”杨华边画着眉毛,边数落着梓君。
春云知道杨华故意如此,随便说说并无他意,也就开玩笑道:“那你可不是最傻的一个?”
杨华听到这话,忍不住大笑起来,拍打着春云。一阵戏闹之后,春云又道:“要是冬梅也来该多好呀,她却回不了。”
冬梅不能回就寄个布娃娃过来,杨华早已收到,就指着床上的布娃娃说道:“这就是她寄回来的,漂亮吧?”
春云道:“可不是。总之他们不能来,你不要怪就是,想想我们那时都在楚州,是多么快乐呵。”
杨华轻轻地叹了一声,说:“想不到短短的两年,这一切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当时我们四个人,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算得真正的楚州姑娘了。这一切,谁料得到呢?”
春云说道:“你和梓君可不是缘分?你们在楚州相识,楚州可不就是你们的‘相爱之地’?”
杨华道:“你也别光说我,说说你自己嘛。”
“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