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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耕黑夜2-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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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再看,此山犹如盘龙,尾在西南,角刺皇陵,有夺天之势,不觉让刘伯温心生冷汗。
西南处正是犯乱的李宰相祖阴之地,虽刚被诛灭满门,朝廷自此也不再设宰相一职,但此地脉犹活,他日亦可生就让朝廷不安的人物。
为破此风水,以绝天子后患,刘伯温便在桃花山西岗之上设坛建寺,昼夜梵音不止,以佛像镇定地气。
此寺便是罗汉寺。
罗汉寺下,有相邻两村,花亭、妙桥。两村虽距不足一里,虽可鸡犬相望,但却分属两县而治。
花亭、妙桥两村分为当地望族安姓与崔姓,都极为迷信风水。
又有言谣唱到:“罗汉,罗汉,真罗汉,寺在崔姓家万贯。罗汉,罗汉,假罗汉,寺破安姓世代官!”,一时间,村尾巷头广为流传,极似天语。于是俩姓就罗汉寺的存在与与否,在桃花山山下,发生了宗族血斗,死伤无数,并把此事都各自写入家谱,让俩姓后人各为铭记,花亭与妙桥将永远世代为仇,俩姓永不共戴天。
罗汉寺原有几十和尚,不知何故,被日本鬼子排成一队,用镰刀砍掉头颅,寺院被烧了一把火,鬼子又抢走镇寺的宝贝铜钟,寺庙终成了冤魂愁啼,鬼火连绵的荒地。又因寺庙地属花亭一县,在破四旧的时候,被花亭的男女老少一起冲上山去,动手把烧不去的寺墙石雕拆了个东零西落,大小泥塑的菩萨碎身残头,至此便彻底消失荒草丛中,罗汉寺成了一片孤兔猖鼠出没的平地。
庙在彻底被扒的时候,妙桥人也冲到山上,与花亭人疯狂地械斗一番,但终不敌花亭人在公安的帮阵之下,不但被打个灰头土脸,还被抓走了若干人等。
妙桥人更加痛恨花亭人假公济私,扒庙就为了出官!得罪了神灵,就是生小孩都是不长屁眼,还想出官?出官,就出国民党反动派,出帝国主义走狗!
花亭人对此不屑一顾,反正是管不管出官,那场架是占了便宜。再说庙扒了,那几百年来的言谣一但灵验,当真要出许多官来,那好日子不就理所当然的来到。当什么官也比当两手牛屎的农民强,就算当个大队书记,家里洗碗水飘的油,也够一般人家炒顿菜。反正庙给扒了,也不会再修,妙桥人怎么眼红发狠,屁事没用,服气不服气,不但见着就打还要等着看妙桥人的家破人亡。
说来也怪,罗汉寺刚扒了没几年,花亭的妇女生孩子比母鸡下的蛋还多,整天见着头上扎着一块厚布巾的脸色腊黄的女人晃来晃去。有的还眼睛发红,一副欲哭的样子。一问,是昨天因生个丫头,半夜被男人从怀里抢走,扔到山上喂狼去了。丫头的命,菜子的命,随风飘,飘到哪里就是哪里,长大就是人家的人,没用,还费家里的口粮。谁都愿生个带把的能传宗接代才会撑个门头的小厮,就是把血放干筋累断也愿。
住在花亭大队巷东头的地主分子安尊文劳改回来仅一年,也不甘落与人后,老婆四嫂就很争气地又生了一个小厮。这孩子虽也足月,但生下来才四斤多重,小的象个没长毛老鼠崽,哭起来也如半死的猫叫。所以每当睡着了,都要用手去试试鼻子里面有无活气。大儿子安圣桂劝他娘把这个肯定活不长的小子象扔个丫头一样给扔了,别趁人不注意死在家里,晦气。却遭到四嫂的一顿暴骂,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只有畜生才会那么做。
一晃过了四五年,这孩子居然没有死掉,只不过还象霜打的茄子一样,整天闷屁不放地躲在一个墙角晒太阳。本来也没给他取个名字,别人见他软软绵绵象条死蛔虫的样子,都喊他虫虫。
自从有了虫虫,家里的白面就全被他独自霸占了,虽然他每次只能吃一小勺面汤,但要整天整年地吃,真让人发愁。安尊文与四嫂都是有心人,每次在地里捉住的老肥虫,都会带到家里,放在灶下烧熟,留给虫虫补身子。几次二儿子老敢与女儿秀珍实在忍不住嘴谗的引诱,常会一把夺走虫虫手里的美味,都被安尊文满村子的追上后从嘴里掏出还没咽完的美味再一阵乱打,挨打后也总是趁着大人不在家揪着虫虫的耳朵骂到,偏吃偏不胖,并命令虫虫不许哭,连小声哼也不行。
虫虫肯定当时不哭,一见大人就哭,仿佛那哭是反击被欺负的最有力武器。
(二)
三月的太阳已不再寒冷,白乎乎的东一把西一把地把光亮洒的满地都是。田里的小麦颤颤巍巍的已长没了小腿。
天还没有亮开,四嫂就搬开安尊文压在肚子上的腿,点亮了洋油灯。
安尊文醒了,伸了个腰,问四嫂鸡叫了几遍了。
四嫂也不答话,只顾穿着自己的衣服。
虫虫也醒了,四嫂用手摸了摸他的身下,踢了安尊文一脚,让他往外挪挪,虫虫又尿床了。
屋里的另一床上,十来岁的秀珍捂着头睡的正香。
四嫂下了床,推了推她,秀珍不情愿地伸出头来,嘴里含糊地说着几句什么,动了动身子,还躺着不起,被四嫂骂为懒虫。
另一间屋的一张床上,睡着圣桂和老敢。俩人的呼噜声比外面的狗叫声还大。
秀珍起床后问四嫂做什么饭。
“煳红薯,做点包皮饼子!”四嫂说到。并让秀珍多洗两个红薯,上山干活的人能吃。
饭还没有做好,圣桂哥俩已起来,在堂屋的地上叮叮当当的收拾锤子、铁钎等打石头的家伙三。圣桂一边收拾一边骂老敢手脚不利索笨的象猪一样。老敢还着嘴不服气,哥俩吵架,弄的动静很大。
安尊文半靠在床上,吸着烟,让他俩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整天象栓在一个槽上的两头驴!
圣桂对里屋安尊文喊着说他明天不去上山了,要去给京生家修房子,那房子再不修,下个小雨都会倒。
“哦,正好我这几天把石头塘里的土给发了!”安尊文应着。
“让老敢帮你发!都十四五岁了,连个二锤都不不会带,简直是个蠢蛋!”圣桂好象很烦老敢。
“就你能,修房子不就是混好吃的去!说不定还能吃到肉呢!见到吃的都走不动路,大吃嘴!”老敢听到圣桂骂他,忍不住还是还嘴。
“小老敢!嘴这么能,英语怎么就考了五分!把书当柴烧了算了!”
听到老敢的声音,安尊文不知为何想到了老敢的念书的事。
圣桂一听,哈哈一笑:
“还能考五分,还没考个鸭蛋回来下酒,就不错了!”
“谁讲的!我考了十五分好不好?就那,我还是前三名呢!要不是天天早上让我上山,中午上山,晚上还要上山,我都能考五十!”
老敢听到奚落,撅着嘴在辩解。
“哎呀!收起你的烂包袱吧!你考一万,到最后还得上老黑山打石头!”
圣桂收拾完了打石头的家伙三,还不住地挪谐着。
“我还去打狗头呢!每天几万斤的石头,铁打的人都能累散了!”
老敢用大话回应着圣桂。
“少放大屁,多干小活!”
安尊文起来了,扔掉烟头,狠狠地吐了一口痰,催促着俩个小畜生快吃过饭上山,嘴硬没有手硬管事。
父子三个,吃完饭,牛一样拉着架子车就走了。
天慢慢地亮了起来,秀珍挎着勾了满满的一粪萁的屎,倒在茅厕里后,念书去了。
虫虫还没有起床。四嫂在补着衣服,也不喊他,这孩子身体不好,该多睡睡,养养身子。
这孩子嘴尖的象狼子一样,至今还吃着奶。四嫂把奶头上摸了几次碱面,想断了他的奶,但不给奶吃,他饿死也不吃其他东西,所以每次断奶都差点会要了他的小命。说他命苦吧,他还吃不了粗粮咽不下糠,真是奴才的身子少爷的命。四嫂只好由他叮着干瘪的乳头,吃一口,算一口,有时四嫂也会心酸地发问,这孩子究竟还能活多久。
晚上,吃饭的时候,安尊文见还是煳红薯,吃了几口,就埋怨了起来饭食的恶劣,说完还摔下筷子,在一旁叹气。
“别干点活就驴卵子桩上拜合子…真理了啊!小孩都不说,大人还闹呢!”
四嫂见安尊文的衰样,气不打一处出。
“告你讲,红薯面也快没有了,明天你去圣桂舅舅家,再借一点!”
“借!借!借你娘的蛋!不去!要借,你去!”
被四嫂一罗嗦,安尊文莫名的邪火,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圣桂在一旁,咽下一块红薯,把眼一睁:“吵什么吵!六零年,连红薯皮还吃不上呢!”
“谁对你说六零年吃不上红薯皮?你娘要是见肉不鲜,都会连碗给摔了!你他妈一顿也这么大的一碗肉,不然你会有这么好的身体!”
提到六零年,安尊文眼睛顿时发起亮来,对圣桂吼了起来。
“现在说那有个屁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本事还去做你的干部老爷!现在说什么都不能当饭吃,明天你去他舅家借粮!”
四嫂抱住让安尊文去借粮不放。
“我不去!他那几个舅舅,六零年,不是我,能活到现在吗?每年我去借粮,还给我脸色看!谁求谁啊?”
想到了当年,安尊文一脸的骄傲摸样。
“穷挣饿吵!都少说两句吧!我去借!”
圣桂的声音压住了一切,没人再说话了,都在吧嗒吧嗒地吃着红薯。
外面的风儿,走过树梢,带着夜鸟的翅膀声,逝向远方。
〈三〉
据说,今年路上不堵拉粮车了。
为此事安尊文还特意去问了问当大队书记的弟弟安尊武。从安尊武似是而非的哼哼声中,安尊文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安尊武从小被抱养给了人家,因那家人穷,所以命好,没被划成地主。本人又是从部队退伍回来的党员,能文能武,据说三俩大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回来没过几年,就从大队文书混上了大队书记。
安尊文没有对弟弟的造作态度生气,因为他明白,那是当官需要。
一个令人兴奋的主意在安尊文的心里扑楞楞地产生了。
是夜,鸡都叫了两遍,月亮在西面的树梢下荡着千秋。
四嫂做在床头一边补着虫虫的裤子一边在暗自骂到:“这个夜里欢,属蝙蝠的,白天就会装死。一定又去老教儒家去了,不用说还有老道南,一类货色个个是熬灯干,哪里有那么多的穷话!”
正在骂着,听到外面那熟悉的脚步声和那永远不会换词调的小曲。四嫂卜的一声把灯吹了靠在床头不作声。
“圣桂娘,开门啊!”
安尊文好喊了几遍,四嫂就是不动。
喊声和拍门声吵醒了全家人,也惊的邻居家的狗象掉了卵子一样乱叫不停。
东屋里被吵醒了的圣桂粗着声埋怨着。
“圣桂开门!”安尊文听到有人答话,连忙应声喊着,虽然春天早就来临,但深夜的风儿实在好冷,冻的他说话大颤。
“圣桂别开!今晚叫他睡在外面猪圈里!”四嫂开了腔。
“开门吧,今晚我门在谈正事,开门我进去说!”安尊文裹了裹衣服。
“什么正事?要么就是老道南的南京的买卖六合的猪肉,要么就是老教儒的秦淮的窑子亮山的梨,你怎么就是吃屎狗离不开茅厕!”四嫂点灯下床开门。
安尊文进门后居然还笑眯眯的走到床前,摸了摸虫虫的头。
“虫虫,起来尿尿!”
“别动他,你想把一家人都吵死你才高兴,对吧?”
四嫂象老母鸡护小鸡一样不许安尊文靠近,虫虫睁了睁眼,干哭了几声,惹的四嫂忙帮他掖了掖被子冲着安尊文骂:
“看你个熊样,合天下也找不到你这样的人!虫虫晚上没吃,不会尿床!”
“我门在谈正事!”
“狗卵子正事!”
“你看你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从明儿开始,我门几个去上山!”
“你们几个?哼!上山?干什么?你们几个谁会打石头?!都是书生汉啊!”四嫂漫不经心的讥讽着。
“我们上山搞草!”
“搞草煮人肉吃啊?!去英店虫虫他外婆家搞点麦子是正事’。”
“我不去,上山搞草去九梓换稻不行么?”安尊文得意地说到。
“换稻?让人抓住搞投机倒把,你牢改还没蹲够?”四嫂一听,直坐起身来,眼中露出惶恐的神态。
“蹲你娘的腿!”安尊文被四嫂接了短,粗暴地骂了一句。
“拿草换稻不是头机倒把是什么?前年的学习班办的不是你?”四嫂好象心有余悸。
“现在不一样了,听说马上要单干了,女人不懂别乱放屁!”
安尊文还不想睡,掏出纸来卷起了大头烟,伸手去摸灯旁的火柴,却被四嫂一把夺去。
“你不会用灯点啊,一打洋火刚买的,才半月就完了,就你会吃洋火!一打洋火两毛五了!还说什么单干,让人听去,你死要蹲牢改!”
安尊文没法,只好就着灯猛吸了一口烟
“我怕人咬我蛋!”
“你听谁说的?反革命安教然?”
显然四嫂也对单干感了兴趣。
“别乱喷粪!人家怎么是反革命了?”
当年大炼钢铁的时候,安教然不情愿交出自家的铁锅,又加上自己的地主成分,被戴上反革命的高帽,到处游街,要不是看在都是姓安的份上,手下留情,不然早就小命不保。所以一听四嫂说到这话,安尊文有些气愤。
“反正这世道要变,毛主席都逝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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