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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想,”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抖,静默片刻,说:“好,我回家。”一个“家”字,落得又重又长。
本是打算早点回去,结果,当天扫尾的几项工作弄完,也是夜色弥漫。安子辰开车进小区,远远望见公寓顶层的灯光,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个晓光还未完全占领城市天空时,父亲也是亮着灯,备好包子、油条,催促跑完晚班车的他吃完后赶快睡觉。母亲去世那年,他不分白夜班地跑,累得临到家门口了趴车上晕倒,睁开眼时,看见家里亮出来的光亮,心里知道,那是家,为了它,再苦,再累,都值得。
含笑不仅煲了汤,还蒸了一小盅山药,特特放在安子辰面前。看见是山药,安子辰两条很有气概的眉颇为为难地揪到了一起,模样显得有些滑稽。含笑想笑又给强忍住。
“还是你吃吧,这味……我吃不惯。”安子辰迟疑着将碗推到她面前。
“不行,特意给你蒸的,健脾养胃,饭吃不吃都无所谓,这盅山药你可得吃。”瞧着安子辰历来的冷硬因着一盅山药而变得畏怯,含笑上了些顽性,“大夫说了,养重于治,以后我每天都给你蒸一盅。”
只顾着捉弄人,没留意到自己说的是“每天”。
安子辰的眉头跳了跳,没再说话,抓起勺匙一小勺一小勺地盛着吃。他吃得很慢,不时还停下来,用瓷勺捣鼓着那些含笑已经切得很小块的山药,捣出一盅黏黏稠稠的山药糊后,也没吃下去多少。抬头看含笑,她正瞪着那盅“浆糊”,两根好看的眉毛纠结着慢慢由横变竖。
安子辰闭眼,三两口塞进嘴里,使力咽下,睁眼看她笑容可掬地盛了碗猪肚汤,递过来,“今天的针药打了吗?”
虽然强行出了院,医生还要是开了一堆针药让打完。安子辰前脚取了针药单,后脚就没想过要再迈进医院,此际让含笑问得一愣,脸色变得讪讪:“不用了,我全好了。”
含笑的眉毛又开始直立运动。安子辰快速喝完那小碗汤:“我还要喝一碗。”
收拾了厨房,含笑到门口换穿皮鞋,见状,正坐在沙发里拿着摇控器不停转换电视频道的安子辰直直起立,疾速迈前两步,又骤然收止,惯性之下,差点摔倒。
“你还不换鞋?”含笑奇怪望过来。
“我也去?”安子辰模样傻傻地问。
含笑笑,弯开的线条在小脸上勾勒出一派恬美:“你好搞笑哟,你不去的话,大夫给谁打针?”
安子辰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是,要我去医院打针?”
“你以为是干嘛?”含笑已经穿好了鞋,手抄在羽绒背心兜里,歪着头问。
晕黄厅灯下,安子辰柔和的脸色中染有几丝失落。
都市的夜晚灯光璀灿,酒红色的mini车在当中显得格外拉风。刚吃过饭的含笑觉得有些热,滑下半幅车窗,清凉的夜风拂入,卷起她的长发轻舞飞扬。有好事的年轻男车主看见,错车时忍不住吹个口哨,唤声“美女”,含笑习惯得有近麻木,连抬抬眼皮的兴趣都没有。
“有时间去店里换副深色的车膜。”安子辰将车窗升起来。
含笑唔了一声。
放在后车位上的包里隐隐响起手机铃声,安子辰看她,似是在询问是否需帮她。
“不用管。”含笑一贯如此。突然,又象想到什么,不可名状地瞟了他一眼,伸手去掏皮包,够了几下,还是没拿到手机。
安子辰侧身帮忙,拿了手机正准备递给她之时,无意中看见来显中的名字——秦锐,他微微一怔,瞬间,手机便被含笑抢了过去。
“喂!”她一边开车,一边仓促接通。
“含笑!”秦锐在那边轻唤,声音悱恻,正要说什么,忽听见她这头车载CD的音乐声,“你在开车?”
“嗯……,哎!”一心多用的含笑将车开得比较惊险,安子辰已经被惯力扔甩了好几下,趁机恼怒地瞪过来。“我,我晚点联络你。”话音未落,含笑慌忙挂断,感觉到身边人流露出的愤怒气流,颇有些后悔没有继续发扬自己“不讲机德”的良好习惯。
可是,那是秦锐呵!她怎么可以,不接他的电话?
回想起这一天,含笑百感交集,一个不留神就闯了个红灯,等她发现时,头顶的闪光灯已用刺眼的白光攫取了她的后车牌。
“停车!”安子辰厉声喝叱。
含笑默然靠边停车,留下钥匙,推门而出,准备到马路上拦的士。
“换位子,”安子辰的声音放缓和了一些,“哪有你这样开车的,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含笑看他,夜色下,安子辰表情不辨。
她乖乖坐入副驾位,咬唇别过头看街景,安子辰也不说话,一时间,车里只有听得懂、听不懂的歌声一首接一首地随空气回旋。
街景脱离了含笑的预想,她眨眨眼,还是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安子辰将车停在她的农舍院口,闷声说:“明天我让人把车给你开过来。”
含笑下车,正要厚着脸皮嘱咐他别忘了去打针,安子辰一脚油门猛踩下去,D档6000转,车头疯了般窜出去。含笑跺脚,她不是心疼车,是气恨皮包连同手机忘在了车上。
回城的时候,含笑的手机又响开,安子辰看着秦锐的名字一圈圈地在蓝色屏幕上旋转,想起四年前他拿了含笑的手机,在那个同样注有“秦锐”的小灵通号码无休止的来电里,连号带机扔进护城河时的情景。他以为他扔掉了含笑的过往种种,他以为从此之后,安宋含笑会慢慢成长、靠近。然而,此刻,在手机铃声响响停停之际,他才明白,自己扔掉的只是一个号码、一个手机,而“秦锐”这名字,却在过去、现在、将来,肆无忌惮地,以他随兴所至的任何一种方式,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点击呢?收藏呢?评分呢?
相思门
周琴终于知道秦锐不妥时,距离春节,还有一个礼拜;距离她俩的婚期,还有半个月。让她此后一生都引以为恨的,不是时间,而是,她一直信任并深爱着的秦锐,亲口告诉她要后延婚礼时,她才明白出了问题。
“为什么?”向来顺风顺水的周琴经不起如此含蓄的打击,接连退了好几步,后腰因触抵桌角而生生发疼时,才有种真实的悲愤缓缓升起。她努力回忆这段时间的异样,似乎,没什么不同呀,秦锐个性独立、自律、深沉,目标矢志如一,游弋在证投公司一帮黑金客户群里,不故作清高,也不阿谀谄媚,无论何时何地,总是温温和和地浅笑,在职场上厮杀得刀光剑影横飞时带着笑意,升职时笑容澹澹,得她青睐时笑,谈婚论嫁时也笑……,他把一切情绪遮掩在微笑之下,由来,如此。所以,她才一直懵懂不知。
装修新房时,用的是最好的油漆、最好的木材,原本就没多少异味,加上又已经敞了一个多月,什么味都挥发迨尽了。秦锐就在这片纯净里眼睁睁看着周琴的哀痛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他却无能为力。
说出口时,就已经把前因后果思虑得通透明晰了。之后,只盼她明白,所谓的“后延”不过也是“取消”的婉词。
“我这边的亲戚朋友,都已经通知了,春节我会回去再向他们作解释,你那儿……,你能想到的所有藉口,我都无条件配合,总之,问题在我,由我一力承担……。”
也就是说,他铁了心要这么做!“为什么?”周琴红着眼怒吼。她不是输不起,她就是想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
秦锐也想知道为什么。四年前,含笑的离去带走了他所有的不理智、不冷静、不成熟,情投意合如何?痴烈坚贞又如何?总有那么多或客观、或主观的原因分开彼此,甚至可能,永无再见之日。他把心思全投入事业上,他告诉自己感情有没有无所谓,成功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当自己的大客户群里出现位老家Z城的客户时,他还是忍不住象块纯铁般扑向那片磁场,向人家打听Z城的风土人情、宜居环境,比对其他客户更投入地替他操盘,那人赚得盆满钵满之余,自然投桃报李地替他引来Z市新金证券公司的大老板亲自登门拜谒。秦锐笑人家自作多情、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笑得泪流满面地遥望着Z城:含笑,我来了!
他一遍遍地向自己解释不过是追求份更高的职位、更好的薪水而已,他口口声声向自己保证这就是疯狂的极限。可是,到了Z城,他就是忍不住有意无意地关注政界的宋姓官员的家属,就是喜欢把难得的休息日花在女孩子们喜欢的商场、公园里。
为什么?他比谁都更想知道为什么。含笑喜欢古典文学和戏剧,曾在他面前吟颂过一句“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当时笑她酸落一地鸡皮疙瘩,等到她不在了,以他一堂堂工科生,却反反复复地念着它打发已沉沦入孤独的时间:“……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周琴,你知不知道,一入相思门,就注定再没有资格问为什么。
秦锐垂下目光以避开她的质问,脸上挂着的几缕笑容虽然带有些悲凉,依旧是周琴迷恋的温儒。“小琴,对不起。但是,请你相信,我也犹豫过,挣扎过,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通过手术摘取掉我认识你之前的所有记忆,不是没试过忘记,只是,做不到而已。你是个独立、坚强的女孩,我相信我做不到的,你一定能做到。忘掉我吧!你的家世和美丽,会很容易地令你找到一个比我杰出千百倍的男人。”
明明心痛得只恨不能让这世界和自己统统灰飞烟灭,偏偏却又流不出一滴泪,这就是秦锐盛赞的“坚强”?周琴周身瑟瑟发抖,双手抱肩,弧长的美甲死力抓扯着身上那件进口的什么什么羊羔种绒毛衫。她的眼光象刀一样刺向秦锐,那个她爱恋了两年的男人,此际,在用无比外交的辞令将她从最幸福的顶点推入无底深渊。
他究竟有没有搞清楚他伤害到的人是谁!
秦锐看表,跟着,哑然苦笑,自己真的是不可药救了。这个星期天,原本计划唯一的安排就是和周琴谈退婚一事,要退得委婉却决绝、坚定却凄楚,要顾及她的感受,要让她相信“虽然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会永远怀念你”,这是他应该做、而且一定要做到的,否则,他也就不用呆在Z城了。
可他就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
“小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整件事里,你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当是我欠你的也好、责任也好,秦锐会一如既往地在你身边,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出现,你记得,我永远是你可以信任并依赖的人。”
久忍未发的眼泪,差一点就在他这番话里迸出。周琴背转脸,嘴皮抖动良久,最终,又紧紧闭住。
“我……我还有点事,你也别想太多,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我的手机会永远为你开通。”可能想到了别的什么,秦锐的神情有些萧索,很快,又抹散。他低低地再次说了声“对不起”,推门而去。
簇新的房子和家具,在男主人义无反顾的离开后,反射着讽刺的光泽。周琴在合门声中瘫软入地毯,将这个早上秦锐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细细咀嚼,一遍遍告诉自己:“我是周琴,周文彦的女儿,我是打不倒、也不可以被打倒的……。”
在颤栗慢慢停止,她终于感觉到体内有些暖意时,周琴凝聚起所有的气力,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那头传来的彩铃是一个年轻男声嘶哑地唱:“美眉,美眉,你好美,一见你我就开始流口水;美眉,美眉,你好美……。”周琴骂了他很多次,不要搞这种低级趣味的无聊玩艺,结果依然。
她现在没有理会的心思。
男声流了好几遍口水之后被接通,同一个声音懒懒地应个字:“唔”。
“周金你马上给我从床上滚下来。”周琴撕开斯文。
男子显然被骂习惯了,长长打个呵欠,慢条斯理地说:“姐,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神经,我刚刚才睡下。”
“周金你给我听好了,我说的事你马上去办,否则,我就让爸妈把你送到新加坡去。”
唔,她做得到。虽然在新加坡也可以说他唯一精通的语言——中文,虽然那也有干爹干妈可以撑腰,但那地儿抽个烟也得躲家里,吐口痰还要受鞭刑……,不去!男声抖擞些精神,佯装兴致勃勃地说:“姐,有什么吩咐,小金子赴汤蹈火也给您办好了它。”
“找两个伶俐点的生角儿,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监视秦锐的行踪。他每天和什么人在一起,做了些什么,都必须详详细细地告诉我。至于他在公司里的情况,我自己去调查。。。…。”
“姐夫!你要查姐夫?”那头惊讶,“就是那个不抽烟、不喝酒,规行矩步得连老爸都比不上的姐夫?”
周琴满嘴发苦,姐夫?从此以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