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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过去对我什么印象?”
“一个只会靠着舅舅吃饭的女孩子。在机关单位里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有很多。大部分如果一旦没了靠山,就只会干瞪眼。可你不同,我感觉似乎正是这场不幸反而激发了你的竞争意识。你不甘被人任意摆布,你要抗争,对不对?”
“没有,我能跟谁抗争!我只是顺着您指的道走。”
秦洋忍不住哈哈大笑,搔着他的后脑勺说:“我可没指什么道给你,如果有什么道,那是你自己开辟的。”
“谁开辟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得走通对不对?”
郑秀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咬了咬嘴唇,马上再抬起头来往后一扬,偏着脑袋笑问:“您认为我走得通吗?”
“难得你这么有心。鲁迅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这话的意思是不要管走不走得通,只要你想好了就往前走,最后总能走到一个地方去的。”
“问题是那是不是我想去的地方呢?”
“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最后能走到我们想到的地方,懂吗,姑娘?”
郑秀丽心里暗道:老奸巨滑。她不禁感叹,到底是当大官的人,说话办事,既明明白白,又滴水不漏。不过总的来说这场对话她还是非常满意的,她摸清了秦洋的底,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
晚上田长书来找她,又提议去看电影。她说:“唉呀,老是看电影,都看腻了,再说现在简直就没什么好看的电影。”
“有些外国的片子还是值得一看的。”
“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新奇,老觉得外国片子好看,其实看多了也就那样。都说我们国产电影经常公式化,哪知外国电影也一样,很多电影故事情节大同小异,没什么意思。”
田长书不想勉强郑秀丽,他也不是非看电影不可,便问:“那我们干什么呢,游一晚上的马路?”
“你说我们去跳舞好不好?”
“你会跳舞?”
“不会。”
“那怎么跳?”
“我听人说舞场里很多人都不会跳,反正跟着学就是了,跳几次也就会了。”
“你以前对跳舞不感兴趣的,怎么突然来了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烦,想求点新鲜刺激。”
田长书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她现在的心情,再说安慰的话意义已经不大,最好的安慰办法就是顺着她的意思。实际上他自己对跳舞也有一种神秘而期待的感觉。两人也不知道哪家舞厅好,就随便找了一家,进去后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不敢跳,后来见确实有许多人也不会,完全是在场上乱蹦一气,两人这才鼓足勇气,下了池子,两人搂抱着跟着那些会跳的人走步子。不一会就满身大汗。郑秀丽说没想到跳舞这么累人。田长书说一身的汗倒未必是累出来的,这里面人挤人的,气温太高了。郑秀丽点头说有理。跳了一晚,两人除了胡乱转圈,什么也没学会,不过瘾好像都被勾起来了,她说我们明晚还来跳,他立刻说好。
一连几晚他们都是在舞场上度过的。在这里,郑秀丽果真忘却了烦恼,忘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桩桩事情。舞厅的狂热气氛就仿佛蒸气蒸馒头似的蒸着她,使她整个人在这里面完全膨胀了。她也心甘情愿被这些蒸气催发着。她需要这种膨胀,不仅仅是身体的膨胀,更重要的是心的膨胀。身体的膨胀不过是外在的形态,说明不了多少问题,惟有心的膨胀,才能使她的生活和工作也膨胀起来。在这个人生最低潮的时期,这种膨胀对她来说太难得了。田长书明显感到了她的情绪和身体的变化。他当然知道她的这种变化的原因是什么,一个女孩子在工作中遭到挫折,如果没有变化倒不正常。但他不知道她的这种变化会把她带到哪里去。他本来已渐渐适应了她的性格,知道应该怎么跟她相处相恋,可她出现这种变化后,他估计他们的交往可能不会像过去那样融洽了,尤其是她的性格如果也变化了,那以后的情况将更难估计。他紧紧地搂着她,想说话,又不知说什么好,便仔细观察她的眼睛,希望从那里深入到她此刻的内心里去。郑秀丽显然很清楚自己的变化是会引起他的警觉的,她当然不想让他看透自己,同时又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趁此机会对他有个明白的交代了,否则她可能会觉得对不起他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关心爱护,也对不起自己膨胀的身体和灵魂。
田长书尽管是个安分守已的男子,尽管常听人说现在熬到新婚之夜才做爱的情侣已经没有几对了,可他早拿定主意在婚前绝不侵犯她,当然,除非她有什么表示。但他是不敢指望她能有什么表示的,哪知今晚却似乎已经很明确地感受到了。他估计可能是舞场的这种独特的狂热气氛刺激了她的雌性分泌物。他想如果她的变化是因为这个缘故的话,那就用不着担心她的变化将难以捉摸了。于是他立刻发现自己全身已经武装了起来。
第24章 求贷款初出茅庐 牛希咬无聊度日
一日,郑秀丽和几个娘们在调度室说笑话,就听见主任又在叫她,跑过去听主任一说才知道又是秦洋要她去一趟。她只觉心里一热。她一直在等待这种召唤,这种召唤意识着一种改变现状的希望。她到了秦洋办公室,秦洋问她:“你会不会喝酒?”
“不会。”
“不是白酒,是葡萄酒。”
“度数不高可以喝一点。”
“葡萄酒的度数都不高。是这样,今天中午我请银行里一个主管贷款的江副行长吃饭。我们想把现在这个客运大楼改建一下,另外还想买几艘客船,开避几条新航线。局里没钱,想向银行贷点。要办这种事请客吃饭是当然的了,可是,唉,我真不知怎么跟你说。。。。”
郑秀丽非常坦然地说:“您就直说吧,我这人迟钝,您如果拐弯抹角的我会听不懂。”
秦洋就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好,郑姑娘,我真没看错你,你确实与众不同。那我就直说吧,这个姓江的家伙,别的都好,就是有一个毛病,喜欢跟女孩子一起吃饭,他说真正的调味品不是盐、酱油、味精什么的,而是女孩子,有了女孩子,再平淡的饭菜也香甜可口,否则山珍海味都寡然无味。以前我请过几次他,是叫李会计陪的酒。但她已年过30,人老珠黄,我觉得你现在最适合。。。。嗯,没别的,就是这么一件事,你看有问题吗?”
郑秀丽说:“没问题,不就喝几两酒吗,只要能为局里贷到款,我哪怕豁出去陪他喝点白酒都可以。”
“谢谢谢谢!”秦洋朝郑秀丽打恭做揖说,“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真的非常感谢非常感谢!”
“份内之事,何必言谢!”
秦洋就要她下楼去稍候片刻。她便到了楼下,一时心乱如麻,弄不清这到底是福是祸。如果说是福,她却感到有点凄凉;如果是祸,可分明又是讨好领导的一个机会。总之,她觉得自己已经有意无意间进入了一种自己尚未看得很清楚的领域,这个领域里充满了变数。她对这些东西,不能说很怕,但多少有点心虚,因为里面存在种种可能,换言之,这个领域多少有些凶险,再小心谨慎,也未必就能十分周全。这时耳边似乎有个声音在对她说回去吧,回头还来得及。但显然这个声音完全忽视了她对调度室里这种平淡的、毫无希望可言的状态的感受。她知道,这个声音的响起是必然的,但自己不能听从它的指令,也是必然的。
有熟人过来了,问她等谁。她支支吾吾地说等同事。她不知道等会如果有人看见自己跟秦洋一起走,钻进他的小汽车,会有什么反应。
秦洋提着皮包从里面出来了。这时的他再没有一点刚才在办公室的样子,严肃得使她一下想到了从前他整自己的表情。她不禁胆颤了一下。这是痛苦的后遗症。她有点不明白,现在实际上是他有求于自己,怎么却还是这么一种丧气的脸。不过马上她就又懂了,他应该这样,如果他对自己笑着倒可能使人想到别的方面去。他打开了车门,朝她挥了挥手。她就走过去钻进了汽车。这是辆奔驰轿车,今年买的。局里绝大多数人对买这样的高级轿车给秦洋专用很有意见,还有那不怕事的老职工去上级主管部门告过秦洋。但这些可怜的人们实在是太可笑了,居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除了凭白招来领导的愤恨不会有任何效果。
“这车怎么样,你舅舅的车有我的爽吗?”秦洋得意地问。
“没有,他那车响声大,您这车里却这么安静。”
“那当然啦,我这是最新款的。将近一百万呢,可以买你舅舅两辆车。”
“您真会为自己着想。”
秦洋不禁爽朗地笑了几下:“我听得出来,郑小姐话里有话,其实是在讽刺我对吧?”
“怎么敢呢,我怕再被贬到锅炉房去烧锅炉呢!”
“秦洋再次大笑起来。笑了一会说:“嗯,好,郑小姐,我就喜欢你这股劲,既倔强,又很现实,跟你舅舅有点像,他就是这种人,既坚持原则,又善于变通。真不错,郑小姐,看着你这样,我真后悔。你放心,你绝不会去烧锅炉的。”
“你可得记住今天的话。”
“我如果忘了,那就是猪脑子。”
“别这么说,如果说猪,那只能是我。不是猪怎么会去调度室呢!”
“唉呀,我说郑小姐,你就别老惦记着这事啦,已经这样了,我们应该向前看嘛,前途是无限光明的。”
郑秀丽其实不想发牢骚,可不知怎么车里的气氛让她似乎总是不由自主的发泄这种幽怨的情绪,这会见秦洋有点不耐烦了,这才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巴,便问:“你怎么不请个司机?”
“我就是想过开车的瘾。嗨,你不知道,自己开比坐痛快多了。开车是一种刺激,它能把你身上的每一根毛孔都刺激得躁动起来。它还是一剂兴奋剂,有时候精力不济,直打嗑睡,就来踩几脚油门,嗨,整个人就像灌满了汽油似的,你会觉得每块肌内都在嗷嗷直叫。”
郑秀丽说:“真没想到开车还有这么多讲究。”
“不是讲究,是学问,知道吗,姑娘,学问?”
郑秀丽微笑着点头说:“也对,万事皆学问。”
“郑姑娘悟性真高。”
车停在湘江酒楼的门口。郑秀丽从没来过这么高档的酒楼,被它的豪华气派震住了,到处张望,心里一阵阵感叹:这就是上层人物过的生活啊,没想到我郑秀丽阴错阳差,居然也来到了这种地方。如果能跟田长书一起来那就真是一种快乐了,可惜是跟这个坏蛋来的,这会她便又喜又悲。
秦洋显然是个常客,他认识好几个漂亮的小姐,听口气好像和她们已经很熟了。他早定好了座,一个小姐没等他吩咐就领他进了一间包厢。在这里他又恢复了在办公室的表情,笑得就像个弥陀佛,还故意展现他的绅士风度,亲自为郑秀丽移椅子,让她进去,再把椅子送到她屁股下面,看上去倒像个老管家在侍候哪位尊贵的小姐。郑秀丽直想吐。然后秦洋坐在郑秀丽对面,要小姐拿包高级进口香烟。郑秀丽说:“你平常好像抽的都是白沙,现在改抽外烟啦?”
秦洋把外套脱掉,将羊毛衫的两只长袖往上卷了一下,说:“在单位抽外烟影响不好,说不定有人会说我受贿呢,何必让人说闲话,对不对?没人的时候偶尔抽一抽没关系,再说用这种烟招待江行长显得客气。怎么样,你也来一支?”
郑秀丽急忙摆手:“不不,外烟冲劲很大,受不到了。”
“你怎么知道它冲劲大,抽过?”
“闻出来的,我舅舅抽过这种烟,那种烟雾比国产烟的烟雾呛人。”
“吓,你平常的观察能力挺强的。那就抽国产烟怎么样?郑秀丽,今晚随便点,我不是局长,你也不是我的职工,就相当于我们是在这闲坐聊天,顺便请一位客人,气氛要和谐,这样才会让客人满意。其实女人抽烟很潇洒的,你不这样看吗?”
“那好吧,你给我一支国产烟。”
秦洋就去口袋掏白沙烟,忽觉不妥,便抽出手,叫服务小姐来一包大中华。不一会郑秀丽就把大中华叼在了嘴里,抽了几口,直喊苦,就在烟缸里掐灭了。这时江成明到了。秦洋唉哟了一声,急忙起身相迎。郑秀丽也站了起来。秦洋把郑秀丽介绍过了江成明。江成明将郑秀丽飞快地打量了一下,酸里酸气地说:“秦局长真潇洒,带女秘书出来吃饭。”
秦洋说:“不是,她不是秘书,是我的干部。”
江成明显然不相信,问:“干部?科长还是处长?”
秦洋说:“科长。”秦洋原本是想介绍郑秀丽的真实身份的,但江成明误以为她是女秘书,就叫他的感觉忽然起了变化,觉得如果真实的介绍会使江怀疑他跟她有暧昧关系,还可能让郑秀丽不爽,便这样说了。郑秀丽听着虽然觉得别扭,明明狗屁也不是,却被平白提了上去,真是好笑,不过江成明不知底细,她就似乎又有了种骄傲的感觉,便有些感激秦洋这样给面子了。
江成明却丝毫没有怀疑郑秀丽是个科长,他猜想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