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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飘飘-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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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芊芸平常是不大听这位表姐话的,现在完全变了,郑秀丽说什么她都点头。高贵的小姐在灾难面前根本就是白痴。郑秀丽把李芊芸送到医院就去了中学,给表妹请了假,然后自己回单位请假。按道理不是直系亲属的丧事是不许请假的,但秦洋念及过去跟李国光的关系,同意了郑的要求,要她可以开过追悼会后再上班。
舅母只是因悲痛过度而晕倒,问题不大,在医院住了一天就回家了。郑秀丽知她情绪不好,这两天就替她操持家务,算是对舅舅的一分报答吧。第三天开追悼会,她和表弟表妹陪着舅母去了殡仪馆。她没想到,竟会在这碰上那个一见钟情的青年。当时他俩都在静静地看花圈上的条幅,两人的肩膀快挨到一起去了,就同时抬起头看,同时眼里射出惊喜的光来。显然田长书也早知道李厅长要跟自己介绍的女孩就是她,他还知道李厅长一走,这样的机会是很难再有的,必须抓住,就主动跟她攀谈起来。郑秀丽这会的感觉真的有点像一句通俗的形容一样,仿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真好笑,一个原以为夭折的感情故事竟以这样一种自然而又凝重的方式接续上了。她跟他一样知道机会难得,也很配合他,两人就站在一起说了很久,反正都知道对方已经愿意,谁也不觉得难为情。追悼会开始了两人才分开。会后厅里的很多人都走了,只有李国光的一些亲戚朋友送他去火葬场,田书长便也跟着去了。他没想到,这个完全是因为郑秀丽的举动却还为自己赢得了一份领导的好感。厅长见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说小伙子重情重义,很不错。后来烧完了,骨灰盒存放在一间存放室里,众人四散,领导已驱车远去,田书长才近前来跟郑秀丽说话。回去时郑请他坐上舅母一家人的专车。一路舅母老是叹气,大概也觉得自己叹得太多了,忽然见车上有一陌生男子,问他是谁。田书长就报了自己的名。舅母神经质地说:“哦,他已经让你们见了面了,怎么没听他说?”就把郑秀丽臊得满脸通红,田书长也觉得十分尴尬。不过两人又觉得亏得舅母这句话,使他们的关系更加明确了,这样也好,省却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在他们这个年龄,对浪漫的期望不是很高,最大的心愿是稳定可靠。尽管只是一个上午,但他俩都觉得他们的关系问题不大了。
上班后郑秀丽就开始等电话,她知道田书长的电话迟早会打来的。但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打来,她完全无法猜测。尽管那天的追悼会上有过一番交流,毕竟是置身于一种压抑的气氛中,人在那种情况下的说话和表情基本上是一致的,不容易表现他们的性格和情绪。她想他如果是个浪漫的人,应该今天就来个电话,他如果是个保守的人,可能会拖上一个星期。如果都不是,他是在这中间打来的呢,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了。至于她希望他什么时候打来,她也说不上来,无论浪漫还是保守,都是各有千秋,重要的是这个人得对自己的脾胃。
猜测总是不准确的,她设想的三种可能都不是,他没有打电话,而是亲自来找她的。那是过了两三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只知道她是财务科的人,而财务科有好几间办公室,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哪一间,就伸着脖子一间间地看。有个娘们见他鬼头鬼脑,便嚷开了,找谁呢?他说郑秀丽。娘们就用手上的钢笔戳着右侧的墙不耐烦地说隔壁隔壁。
两人见了面,都没说话,只是微笑。四周的娘们便都好奇起来了。
“郑秀丽,这小子是谁呀,怎么见着你只会傻笑?”
“郑秀丽,眼力不错咧,一个帅哥哥。”
“郑秀丽,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
郑秀丽说:“你们这些堂客们,看见这种事眼睛就放绿光。”
她赶紧收拾了一下,正要跟他离开,忽然对他说:“你先去外面等等我。”
田书长就很知趣地到外面楼梯口等着去了。她急忙从皮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镜子和唇膏,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几下,再抹了点唇膏,自我感觉就好多了,觉得刚才的自己像个世俗的女人,这会的自己则出尘脱俗了。有个娘们就在旁边叹息,说:“唉,看见你化妆就想起了我们那时候,哪像你们现在这样放得开,更不敢像你们这样爱俏。我们谈爱就像做贼似的,唉,你们真是赶上了好时候啊!”
郑秀丽说:“其实我们跟你们也差不了多少,真正赶上好时候的人应该是10年后的年青人。可惜,到那时候我也老了。”
郑秀丽跟田书长走出大楼。很多人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他俩。她说:“你怎么这么冒失,我不是留电话给你了吗?打电话呀,这一来明天上班我不知要听多少那些好嚼舌根的堂客们的议论。”
田书长说:“我想你们的电话是用来工作的,不方便用来说私事。”
郑秀丽笑道:“公家的电话哪一台不做私用。你说话怎么像个书呆子!”
他当然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亲自来找她的真正意思是想告诉她自己很在乎他们的关系,一点也不想含糊。他为自己这个美意没有传达到她心上略感愁怅,不过马上又过去了。他说晚上有一部新电影,票都买好了,问她愿不愿意一块去看看。她说:“你票都买好了,还问什么!如果我不去不是糟蹋你的钱吗?”
两人就先去吃饭。因是头次在外面进餐,他想吃得好点,就点了几样很贵的菜。她要他别这样破费,但他坚持,她就只好由他了。她这可不是客气,她已经感到自己最后很可能跟他走到一起,那他现在所花的每一分钱实际也就等于花自己的。无端端地一下就出去了那么多票子,她有点心疼。
电影不好看,院里本坐了大半的人,到快结束时只剩下一小半人了,全是情侣,大概异性的魅力使他们容忍了这么拙劣的影片。他俩从一开始就说话去了,对电影内容几乎没什么印象。散场已是晚上10点,两人还不想分手,就去江边散步。夏末初秋的湘江东岸十分凉爽宜人,到处是隐隐绰绰的情侣,对着江月清风挥洒着他们的柔情蜜意。
晚上12点,郑秀丽才回到家。她这是第一次这么晚才回来,母亲很不放心,就一直没睡,坐在客厅里等她。母亲问她干什么去了。她说在好朋友家里打牌。母亲直觉女儿在说谎,她感到女儿在恋爱了。便问女儿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郑秀丽说没有。母亲不信,仔细看她的脸,发现她抹了唇膏,就哼了一声,说:“你不愿意说我也没关系,这是你的私事,我不干涉,但你回来这么晚是不对的,这我得跟你说清楚,大姑娘家家深更半夜才回家像什么话?别人会怎么看你?”
郑秀丽本来是一副快乐的心情,被母亲这一搅就变得很烦了。她直催母亲去睡觉。母亲说我知道你烦,但烦我也要说。又唠叨了一会,直到打了几个呵欠,实在钉不住了才住嘴,进去睡了。郑秀丽躺在床上想,这怎么得了,以后肯定少不了会这么晚回家,看母亲这态度,显然是不能接受她的这种恋爱方式,那肯定还有无数的唠叨等着自己。便想到了分房子的事,如单独住着,就完全自由自在了。她决定明天去房管科问问,不禁隐隐有些担心,舅舅还在,房子绝对没问题,现在不一样了,她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买帐。
次日郑秀丽去了房管科,她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科长又恢复了以前的口气,说你不够资格,原准备给你的房子已经给了别人。尽管事先已有了心理准备,她仍感到非常气愤,按捺不住,质问科长已经答应了的事怎么能反悔。科长也被她的态度激怒了,立起眼睛说:“什么,反悔?我打一开始就不想给你房子,怎么叫反悔,嗯?你敢跟老子这样说话,你以为李国光还活着呀!”
“他活着你敢!”
“可惜他死了。他为什么会死得早,知道吗?不知道吧,老子告诉你,就是因为他活着坏事干多了,所以老天有眼,连一些小偷、强盗、杀人犯它都不叫,偏偏叫他去了。”
郑秀丽摔门而去,气冲冲地闯进了秦洋的办公室,跟他说了这件事,要求他主持公道:“已经答应给我的房子,为什么又不给了,太欺负人了吧?”
秦洋先是笑了一会,但慢慢脸色就严峻了起来,显然他觉得郑秀丽的这个冲进来大声嚷嚷的举动是对自己的不恭敬,如果说以前碍着她舅舅的面子他还可以容忍的话,那现在他觉得有必要让她懂点规矩。实际上房管科长已经跟他说过这事,认为太不合理,应该推翻过去的决定。当时他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否定。他想先让科长这样去做,自己看看反应再说。
他指着椅子说:“你不要嚷嚷,坐下慢慢说。”
郑秀丽哪里坐得住,她恨不得跳起来像泼妇骂街那样闹一通,仍嚷嚷着:“太欺负人了。他还说什么李国光死了,叫我放老实点,你说这叫什么话,一个科长能这样说话吗?”
秦洋说:“首先得告诉你,郑秀丽,这里没有谁欺负你,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人,大家在这里工作,都是平等的。谁想欺负谁,我立刻办他。”
“吴洪光就是欺负我,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不是欺负是什么?”
“这话是说得很难听,他太没有水平了,等会看我怎么骂他。但他这样处理问题,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可你们答应分我房子的。”
秦洋用铅笔敲着桌子说:“郑秀丽,别把我扯进去,我没答应你什么,当时只是要你去找他,是他答应你的。”
“好吧,就算是他答应的,那答应的事怎么能不算数?”
“他可能有他的理由。”
郑秀丽强忍着眼泪水,还咬了咬下嘴唇,看定秦洋问:“这么说你不打算帮我说话啦?”
“这个嘛。。。。”秦洋拖长音调,喝了一口茶水,再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吐出一口烟雾,靠在椅背上,然后也看定她,慢腾腾地说,“首先,你不能在我面前嚷嚷,知道吗?我当了五年副局长,半年局长,不骗你,还没谁这样跟我嚷嚷过。 所以首先你不能乱嚷嚷,记住了;其次,我得去问问吴科长,了解一下情况。现在我既不能帮你说话,也不能帮他说话。听懂了吗?”
郑秀丽就听出了味道。她不禁有点后悔刚才的态度,确实过分了,便想道个歉。可到底面子上一时还不能转这么个弯,又觉得说了也未必有用,就一直绷着脸。从局长办公室一出来,她就感到鼻子发酸,泪水溢满了眼眶。她强忍着,知道没人会同情自己。回到财务科,她把这事跟同事们说了,想以此缓解一下情绪。同事们自然都很向着她说话,认为房管科不对,也都觉得吴洪光是挟私报复。一个叫蔡琴的娘们说:“你舅舅在局里的时候有一次因为什么事,处理过吴洪光,他一直对你舅舅不满。如果你舅舅还在,他当然不敢,但现在他肯定不怕了。只是那个家伙把对你舅舅的怨气都发到你的身上,也太不像话了,哪像一个男人做的事!”
郑秀丽说:“就算他对我舅舅有意见,可秦洋跟我舅舅关系很好,他明明答应过我的,为什么这么快就不认帐?”
蔡琴说:“唉,郑妹子,我告诉你,现在就这世道,人走茶凉,你舅舅在,他们敢不帮助,现在不同了,他会问一问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你给他送过钱送过礼吗?如果没有,那他肯定就要重新考虑了。这些当官的,表面一套大道理,其实个个都很实际,比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还势利眼。”
叫丁夏芳的娘们插嘴说:“这事主要还是因为你确实不够分配资格,所以他们有借口卡你。”
郑秀丽听着很不舒服,瞪了丁夏芳一眼,说:“我不是气他们说我没资格分房子,而是气他们说话不算数,答应得好好的,突然又不给我了。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是这个态度,我也没话说。不管怎么样不能搞欺骗嘛!”
丁夏芳嘀咕道:“当官的哪有不欺骗人的。”
蔡琴就点头道:“这倒也是,他不骗人能当官吗?所以妹子,消消气,这种事其实没什么,谁在单位上不被当官的玩几回,要怪只怪你舅舅走得不是时候。”
郑秀丽说:“是啊,我是专门投奔他来的,现在叫我怎么办呢?”
蔡琴说:“我看啊,你还是调回学校算了,这已不是你呆的地方。”
“我不可能回去了。当时要死要活的调走,现在又回去,人家会怎么想,白白让他们看笑话。”
蔡琴说:“那姐姐我说句直话你别生气,今后你的日子可能就不那么好过罗。”
郑秀丽不解地问:“不分我房子我不要就是了嘛,又不是没房子住要去睡马路,等条件够了我再去要,难道他们还能永远不分给我是怎么的?”
“我说的不是工作上的。局里很多人以前都挨过你舅舅的整,难保以后他们不把气撒在你身上。”
“撒在我身上,凭什么?”
“人心叵测,姐姐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郑秀丽一万个不愿意相信有蔡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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