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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撅了一下嘴说:“他们那种死脑筋怎么会给我想办法,他不想办法阻止我就不错啦!我是找了一个同学,他在校办当秘书。”
“好好,你那关系通了,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你在这坐一会,中午去我家吃饭,看看你舅妈,下午我带你去航运局,认识一下他们局长。局长叫秦洋,我们是一起从公司干起来的,曾在一个碗里吃过饭,你是我侄女,他肯定格外看承你一眼。我现在厅里,本该把你这来,但我才上不久,怕人说闲话,所以你还是先去局里,过渡过渡。”
郑秀丽频频点头,说:“谢谢舅舅。”
“你就像我亲闺女一样,谢什么谢!”
李国光就出去办事了,郑秀丽呆在他的办公室里看报。这是一份湖南日报,头版头条发的是胡耀邦在昨天开的中央会议上的讲话,说的是人事制度的改革问题。她觉得胡耀邦是一个比较有勇气的领导人,她想这样的领导人以后应该会越来越多。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把她吓了一跳。其实门是敞开的,来人大概是觉得不好怎么跟她打招呼,就站在门口敲了敲。但她觉得这个家伙应该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是谁才这么敲的,因为她有意用报纸遮住了自己的脸,不想让外面路过的人看清自己。
敲门者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他有一蓬标准的分头,透出浓墨的光泽,五官端正,身材高大,神情坦然。他拿着一支卷成筒状的好像是图纸一类的东西,挺拔地站在门口,玉树临风般地朝她微笑着,问:“李厅长在吗?”她觉得他的声音跟他的形象一样也非常动人,音质柔和而不失刚性,显出一种金属质地的坚硬和脆亮。郑秀丽就不禁心跳了起来,脸也有点发热了,恍然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个似乎是可以有些想法的人了。这个人她已等了很久,没想到在这个命运即将转变的时刻碰上了。她脑子里一下塞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便没有马上回答,愣愣的,看上去像是对他这样蛮撞地发问很不满。这个年青人脸上就有了些尴尬之色,似乎想离开,显然又不太甘心,就鼓足勇气第二次问:“李厅长在吗?”
“在。”
郑秀丽感到很纳闷,自己是想说“不在”的,怎么却说了“在”呢?这时李国光出现在了那年青人的身后。原来是他回答的。郑秀丽便暗暗嘲笑自己,真有意思,居然把舅舅的声音当成了自己的声音。这是否意味着什么呢?她觉得一定是的,正想再仔细地品味品味,思绪却被舅舅和年青人说话的声音扰乱了。年青人把手上的图纸打开,向李国光介绍他的设计方案。他们的谈话中有许多专业术语,郑秀丽根本听不懂,便暗暗观察这个小伙子。
不一会谈完了事,李国光就要那年青人赶快去办。年青人答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时瞥了她一眼,是那种不看舍不得,但正眼看又不太好意思的一瞥。
李国光喝了口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放下杯子说:“小伙子人不错,工大毕业生,在设计科搞设计,写过几篇有水平的论文,今年上半年评了个助理工程师。哦,对了,你评职称了吗?”
“没有,准备明年上半年评的。”
“啊呀,那要是明年评了后再调来就更好了。”
“评了职称可能就不容易走了。”
“那倒也是。不过没关系,公司的工作跟你有没有职称没关系。”
说话就下班了,李国光和郑秀丽往外走。出大楼时好些人看见李国光带一妙龄女子,有人便跟他开玩笑:“哟,头,艳福不浅啊!”
“老子敲碎你的头。这是我外侄女,看舅舅来的。”
舅母见了郑秀丽很高兴,炒了几样好菜招待她。中午郑秀丽便在表妹的小房间里休息。表妹读中学,把床让给了她,自己歪在椅子上读一本小说。郑秀丽睡不着,想知道表妹读的什么书,表妹却不告诉她,她再三央求,她才说:“少女之心,手抄本。”
郑秀丽吓了一跳。“从哪弄来的?”
“一个男同学给我看的。”
“他怎么会借你这个看,你知道这是什么书吗?”
“正看着呢,当然知道。”
“知道还看!”
“这么好看的书为什么不看,琼瑶的书跟这本书比起来,简直就枯燥无味。”
“那男同学跟你什么关系?”
“好朋友。”
“好到什么程度?”
“唉呀,我说丽姐,你是不是有打听别人隐私的习惯呀?”
“小小年纪竟有隐私了,你也说得出口。我是关心你,怕你上当。你那男同学居然借给你这种书看,肯定没安好心。你爸妈知道你看这种书,看不打死你。”
“你不说他们就不会知道。我相信你不会让他们打死我的对不对?”
郑秀丽就叹了口气说:“现在的中学生真是不得了!”
“丽姐,你们读中学那会不看这种书的吗?”
“我们连想都没想过,只看《红岩》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些书,比你们这代人纯洁多了。”
“噢,那你们真可怜!”
“小小年纪思想就被污染成这样,真不知道你们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个个都是小淫妇。”
表妹就冲过来掐郑秀丽,撒娇似的怪郑秀丽贬低她们这代人的人格,说:“你们就像文物店的古董,太跟不上时代了。这叫开放,知道吗?”
房间里平静下来,郑秀丽陷入了沉思。表妹以前给她的是一个温柔娴静的印象,哪知几个月不见,人还是那个人,思想却已经完全给换了似的。惊讶之余,她其实知道,表妹说得不错,她的思想太跟不上时代了。不觉就很担心地想自己会不会真被时代抛弃啊!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一个中午根本没睡好,很快就到了上班时间。表妹上学去了,舅舅来唤她,她只觉头有点痛,昏沉沉的。舅舅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刚起来,有些晕头而已。
航运局总部就在东岸客运码头那一带,是一栋灰色的两层楼房。李国光在这里面工作了十几年,里面都是老熟人,他一进来便到处跟人打招呼,偶尔还停下来跟人亲热地交谈几句。别人问他来干什么,他总是说来看看大家。大家知道他肯定是有事,但谁也不再多问,只拿眼瞥郑秀丽,有人就猜到大概会有新人进来了。
局长秦洋正在伏案办公,一见李国光来了,急忙扔下手上的文件起身相迎,两人寒喧了几句,他请李坐,还亲自给李泡了一杯茶。见郑秀丽不像是个有身份的人,他就没给她泡,只说没有杯子了。郑秀丽急忙说没关系没关系。秦洋坐在李国光的身边,恭敬地说:“我没记错的话,你高升之后还没回来看过,我以为你把老朋友忘了呢。”
李国光笑说:“我们是兄弟,把谁忘了也不能忘了你呀。”
秦洋说:“但我敢肯定你今天不会单纯就是为了来看看的吧?”
李国光说:“主要是看你,当然,顺便请你办件事。”
说完两人都笑了,显然都知道这话应该倒过来理解。秦洋就也不再怪他,两人扯起了闲话来。郑秀丽在一旁插不上话,就呆坐着听他们说。起初她觉得他们的话没什么意思,可听着听着竟然听出了一点味道。她觉得两个老男人的交谈虽然平淡,可其中似乎也蕴藏着一些世故的智慧,细细琢磨一下,实际是很有些内容的,在不知不觉中给她的生活添加了一些自己不可能亲身获得的经验,这些经验应该说是有实用价值的。
李国光说了半天,一扭头看到了郑秀丽,这才向秦洋介绍她,说了自己的意思。秦洋就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郑秀丽,说:“从大学往这调,划不划算哟!”
李国光说:“大学说起来好听,其实穷酸得很,他们学校有很多人在想方设法往外面调。怎么样,你这有问题吗?”
秦洋说:“你开了口那怎么能有问题呢,有问题我也得说没问题对不对?”
两人又笑。秦洋忽然说:“哦,我也想起了一件事,我有个亲戚,找了我几次,他老婆在株洲工作,想叫我把她搞过来,你那里能不能替我安排安排?”
李国光问:“她是干什么的?”
“技术员。”
“行,我在交通厅想想办法。”
第二十一章 求方便舅家午休
第21章 求方便舅家午休 送手表姐弟偷情
关节打通了,调动就快了,大概也就个把来月,郑秀丽便放下了教鞭,如愿来到了航运局,在财务科当上了财务干部。财务科十几个人没一个有本科文凭,她又有舅舅撑腰,自然是很受重用。她第一次感受上班制,被上下班的时间拘得很紧,起初略有不适,慢慢就好了。一旦适应,她就觉得上班制比以前的那种除了上课,通常总是窝在家里备课的工作状态舒服多了。首先是活动量大了,每天从岳麓山到单位,要倒两次车,来来去去,虽然麻烦,但也许是她以前过于清静的缘故,她反而觉得这样很新鲜,很开心;其次跟人的交流多了,过去常常一天除了跟父母说几句话,就再碰不上说话的人,而她是一个性情开朗的女孩,喜欢说笑,难免感到憋得慌,现在她的交谈欲自然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喜欢科里那些中年妇女们的世俗话语,有些娘们拉家常的话,在她听来就跟听相声差不多。上了一个星期的班,忽一日想起卢光中帮了这么大的忙,该给人家送点礼物,至少得上门去道声谢,这才是做人的道理。这晚便买了两条烟去了卢光中家。卢光中本来是笑嘻嘻欢迎她的,可一当她递上两条烟来,他就立刻瞪圆了眼睛,好像非常生气似的,一叠声地说拿回去拿回去,跟老同学来这一套,这不是打我的嘴巴吗。田玉蓉也在一旁为丈夫说话:“我现在正想方设法要让他戒烟,他自己也有决心戒,只是瘾太大了,一时半会难见效,我就控制他的经济,两天给他一包,好歹让他抽得比以前少多了,你这一来,不是要我前功尽弃吗?”
郑秀丽就笑着说:“戒什么戒!玉蓉啊,不是我说你,你把他管得太紧了,你想把他管成什么样,管成一个气管炎吗?虽然现在盛行气管炎,但真把他弄成一个气管炎,在男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你未必脸上有光。男人还是应该抽几口的,不抽显得没有男子汉的气概。再说他以后在官场上跟人应酬,如果不会抽烟,我跟你说那他就少了一样跟人交流的手段,这对他的仕途肯定会有些影响,妹妹,我还真不是危言耸听。”
田玉蓉惊讶道:“咦,没想到刚刚调到航运局,人好像就变得很会说话了,明明一个歪理也让你说得有模有样。”
卢光中也有点惊讶地说:“她本来就能说会道,不过几天不见就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太出人意外了。”
田玉蓉就对丈夫瞪起眼睛说:“什么意思?是不是人家替你说了几句话你就又不想戒啦?我告诉你卢光中,可别打这主意!”
郑秀丽就连连咂舌说:“啧啧啧,人家真的迟早让你整成气管炎。”
田玉蓉说:“能得气管炎的男人是幸福的男人。”
说笑了一回,郑秀丽自然是绝不肯把烟带回去,那对她来说简直是丢脸,而卢光中自然也不会坚决拒绝。两条烟放在饭桌上,再无人提起,事情就如此和平解决了。坐了个把小时,郑秀丽便告辞了。
航运局的待遇确实好,郑秀丽调来才一个月,就发了好几次东西,一次是10条毛巾和一箱码头肥皂,一次是一箱30斤的苹果,一次是一套最新设计生产的厨房用具,还有一次是非常精美的闹钟。这些还不算什么,最叫郑秀丽高兴的是奖金,比学校每月发的奖金高出一倍还多。她觉得自己真是调对了单位,便经常去舅舅家看看,倒不是要说什么感谢的话,她只要去了,舅舅就会高兴,让舅舅高兴就是她最大的感谢。这个家里最欢迎她去的其实还不是舅舅,而是她的表弟。表弟叫李洪刚,打小他就很贴她,她也十分疼爱这个表弟,这两年她参加了工作,每到过年她都要给他压岁钱,表面跟给表妹的一样多,其实她总要悄悄多塞他一点。李洪刚还有几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了,从他平日成绩看,似乎有点悬,他欢迎她来就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即在这段时间里向表姐学点高考的经验。李洪刚见她每天中午都是在局里吃食堂,吃了也没地方休息,就向父母提议让她每天中午来家吃饭,自己若功课上有什么问题,也好问问她。父母不反对,妹妹却不高兴,她倒不是讨厌表姐,只是表姐来了肯定只能跟自己住一间房,一次两次还可以,天天如此她自然就不愿意了,对哥哥说:“你要请她来,那叫她住你的房间。”父母就立刻冲女儿瞪眼:“不愿意就不愿意,这叫什么话!”李芊芸把小嘴一撅,小脑袋一偏:“反正你们别打我房间的主意。只要碍不着我的事,你们说什么我都不反对。”母亲就指着女儿的鼻子骂道:“自私自利。”
李洪刚也学着母亲的口吻说:“现在的少女真不得了,只想着自己。”
李芊芸毫不客气地顶撞说:“那你呢,你有多好!你不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