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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就搭车返回河西。
接下去几天周正涛就过得有点魂不守舍。想来真有意思,事先他不相信那个女孩真的漂亮,很不情愿见面,哪知一见之后立刻就喜欢上了。现在他只怕那女孩没看上自己。几天来他好像跟在舞厅里一样难熬,又不好去问黄建国,愁得他茶饭不香,眼睛闭着睁着全是那女孩的影像。还好,黄建国没忘他,这天又来到宣传部,说那女孩同意再见面,他给他们买了两张电影票。周正涛这颗心才放了下来。
晚上他早早地去了电影院,等了半个小时那女孩才来。她向他表示歉意,他忙说不要紧。周正涛事先就想好了,今晚再不能当二傻子了,一定要给她一个新的印象,让她知道自己其实是很活泼开朗的,那天不过是因为不会跳舞,限制了自己的发挥而已。他就跟她天南地北地乱扯了一通,感觉就越来越好了。这晚的电影到底讲的是什么,周正涛根本不知道,出了电影院他才想了起来,问卫翠苹,把她也问得一愣,然后摇头说没看懂。两人便相视而笑。周正涛又趁热打铁,跟她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看来她对他这个宣传部的小干事也是很满意的。
周正涛就感觉自己好像的确是慢慢地进入了一种恋爱的状态。白天的阳光更明媚了,晚上的月亮更皎洁了,空气也更清新了,世界好像扩展了几倍,以至万事万物在他眼里也仿佛放大了一些。在陈兰那里遭受的挫折虽然有时还隐隐做痛,但那痛其实就跟蚊子咬一口差不多。他再不去图书馆借书了,他甚至把借书证都给扔了。
这天,路上周正涛碰到了黄建国,黄问:“跟卫翠苹发展得怎么样,这些天我尽忙自己的事,也没时间管你们。”
周正涛心想我们自发展我们的,要你管什么。“还过得去吧。”
黄建国说:“什么叫还过得去,我看得出你小子挺满意。先前你还不太愿意呢,不是舅舅我坚持,一段美好姻缘就跟你擦肩而过了。”说罢黄建国在周正涛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掌,就拍得周正涛浑身一震,摸着肩膀笑道:“什么姻缘,还早着呢!”
黄建国哼了一声说:“年轻人血气方刚,今天说早,明天也许就说晚了。”
周正涛问黄建国准备上哪去,黄建国说去吃张区长的喜宴。周正涛惊讶地问:“什么,张区长的喜宴?”
“你不知道,张区长今天讨老婆?”
“张区长都五十多岁了,还没结婚吗?”
“结了,以前那老婆丑八怪似的,他把她踹了,今天讨的老婆又年轻又漂亮。喂,我说这么大的事,区政府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怎么却一无所知呀?”
“我孤陋寡闻。张区长这个人我都不太对得上号,是不是就是那个最喜欢把自己收拾得像个老满哥的副区长?”
“对对,就是他。也难怪你不知道,前年他闹了一场风流逸事,那时你好像还没来吧。他在家里跟现在这个女人睡觉,被老婆抓了现场,闹得满城风雨。他那老婆也不是好惹的,到处臭他,还请人写大字报给他贴在区政府门口。照道理一般领导出了这事肯定丢乌纱帽,大家也都这么看他的,哪知他还真他妈有些手段,竟然左活动右活动,硬是把自己的乌纱帽保了下来。然后就收拾老婆,跟她离了婚,死活要跟这个女人结婚。这个女人本是在一家理发店工作,给人剃头的,长得漂亮,好多男人都找她,她也跟过几个男人,地道的烂货。不过因为年轻漂亮,张青彪倒也不嫌弃,还爱死了她,把她调到了区机械厂当保管员。这娘们可能觉得自己名声早就臭了,不容易找对象,干脆就嫁给他算了。两人谈了两年多,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最后成不了,哪里知道硬是成了。”
“这女人今年多大啦?”
“30左右吧,反正比张青彪小十几岁。”
周正涛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似的:“还有这种事,真稀奇!我倒很想去见识见识。”
“那就走吧,去看看热闹,确实值得一看。”
周正涛刚想走,又犹豫起来:“唉,我跟张青彪又不熟,就这样去看两眼不大好吧?”
“唉哟你这笨蛋,怎么这么呆罗,你假装是跟张青彪贺喜的嘛,送点钱不就可以啦!”
“我跟他又没关系,凭什么跟他贺喜?”
黄建国指着周正涛的鼻子说:“我说你这个人看起来聪明,实际有蛮蠢。怎么叫你跟他没关系,他是副区长,是你的领导,虽然具体不管你,但说不定哪天就管到了你头上,你现在去一是看热闹,二来顺便巴结巴结他有什么不好!老弟,现在你跟我甥女谈恋爱我就不妨教育教育你,别以为你是大学毕业生就怎么样,我告诉你,光有文凭在区政府这种地方根本吃不开。就拿张青彪说吧,他有个屁的文凭呀,一个初中生,又生活作风有问题,但人家区长照样当得好好的。要学会圆滑一点,善于变通,会来事,否则不信舅舅的话,随着年龄慢慢的增长你会后悔的。”
周正涛听了心里很不舒服,这个粗人竟敢教训我。不过人家的话确实说得对,他又不好反驳。黄建国叫他坐上摩托的后座上去。他仍是有些犹豫,可腿却已经往车上跨了。等黄建国把车子发动了,他忽然又觉得不对,忙说:“你等会等会,还是让我下去吧。”
黄建国偏着头吼问:“唉哟,你小子怎么婆婆妈妈的,又怎么啦?”
周正涛很惭愧地说:“我身上没几个钱,送不了礼。”
“5块钱也没有吗?”
“有是有,就6、7块的样子,我晚上还得请你外侄女看电影呢。”
“唉哟,你小子真他妈名堂多,坐好。”他一下就把摩托发动走了,嘴上兀自骂道,“穷光蛋,老子替你送5块钱吧,让你去长长见识。”
周正涛挨这种骂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不要出一分钱就可以吃顿盛大的宴席,还能看到一对狗男女。像这样的狗男女他只是常听别人说,没有亲眼见过。再一个,确实如黄建国所言,能巴结一下张青彪也是一件值得试一试的事。
周正涛见过几次张青彪,张青彪则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一眼。今天因有黄建国的面子,张青彪就似乎很注意他了。周正涛文质彬彬,谈吐不俗,他对他就有了一个很好的印象,问他在哪个部门工作,听说是宣传部的,就更多了一份客气。
开席后响起了一阵鞭炮声,周正涛终于见到了那个风流的女人。果然长得漂亮,面如白玉,貌若鲜花。她像所有的新娘子一样有些羞涩,微笑着像一个穿上了婚纱的小女生。但周正涛却总是把她的羞涩理解成一种收敛的淫荡,总觉得她的每一个媚眼都是在不自觉的放电。平心而论,这娘们比卫翠苹还要漂亮,就叫周正涛颇不平衡,虽然这娘们风流,但张青彪毕竟年近50,又是二婚,他凭什么享受这等美色。显然是权力在其中起了作用。如果说以前他也知道权力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东西,但认识得还很肤浅的话,那今天可是深入骨髓了。他以为不过来看一看热闹,结果他得到的却是一些很深刻的人生哲理方面的东西。这场宴席使他那颗往上爬的心好像蠢蠢欲动了。他没想到会这样,但再细一想又觉得正常不过。他一直有一些野心,只是始终没有为之制定具体的行动计划,现在张青彪的风流人生使他觉得再不能守株待兔了,必须有所动作,有所作为。
晚上跟卫翠苹在一起周正涛就显得格外兴奋。张青彪的漂亮的新娘子将他激发出的一些生理的变化他一骨脑地全表现在了她身上。此前他俩的交往一直很平淡,所以他这种躁动的变化令她颇不适应,问他是不是吃错了药。他说我是吃错了药,就大胆地抓住了她的手,进而搂住了她的腰。她下意识地将他推开:“老实点!”
他嘻皮笑脸地说:“别这么封关自守,开放点,开放搞活嘛?”
“周正涛,看不出来,平常一个老老实实的人,也跟个流氓似的。”
“我说妹子,别血口喷人好不好,无非劝你开放搞活,怎么就成了流氓啦?要是流氓这么好当,那我看没那个男人不是流氓。”
“说这种话你得分时候,还没到这种时候呢!”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你如果继续这样表现,恐怕就没时候。”
周正涛只得强压住欲火,不再说话。这一憋回去,整个人似乎就软了七八分,不禁叹一口气,心想:人生一世太没劲了,没女人想女人,有了女人却又不那么容易,总有一些世俗的虚假的东西横在人面前,弄得你干着急。女人真他妈麻烦,上下两个口怎么总是这样不一致呢,这个问题简直就跟复杂的方程式一样难解!
这天,周正涛又在部里练字,练着练着,忽然心有所动,竟随手写下了一封入党申请书。他起初以为这不过是一幅拙劣的书法作品,看着看着才知道其实是自己的心声,否则不可能来得这么自然,他感觉它简直就像晚上被窝里那尊憋久了的高射炮,因为不是实战,从来也不当真,哪知有天轰地一声它自然喷发了。这个令他振奋的念头似乎是突然产生的,实际却是一直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愿望,既有凌云志,入党必是第一步。他此刻强烈地感到应该走出这第一步了。他就决定趁着这个热乎劲把这份申请书再抄了一份,然后恭恭敬敬地交给了宣传部长李发阳。李发阳看了既高兴又不高兴,高兴是觉得他有上进心,当然是好事,不高兴是觉得他用毛笔写申请书,显得太随便了,对这种事是应该有一种郑重甚至是虔诚的态度的。他笑着辩解说:“我觉得正是因为郑重其事才用毛笔的。”
李发阳就瞪着眼睛说:“这个世界上不是人人都爱用毛笔写字的,懂吗?”
他这才感到事情似乎有点不妙,明明一件好事,却让自己搞得不伦不类,这样子还不如什么也不写呢。急得不知该如何转圜,忽然灵机一动,对李发阳说:“那我拿回去重写。”李发阳就笑着点头说:“嗯,这才像话。”
事后周正涛颇为自己当时的灵机一动感到得意,如果老僵着,李发阳的态度很可能就不会变得这样缓和。他跟黄建国闲聊的时候把这事跟黄说了一下,黄建国就说:“你摔坏了脑壳,写入党申请书用毛笔干什么,这不是显摆你毛笔字写得好吗,整个一神经病!”
“我以为没关系,老子真的还是做郑重其事搞的。”
“你小子身上的书呆子气还是没抖干净。以后办什么事多过过脑子,别总是想当然。”
周正涛见这个家伙又教训起自己来了,心下老大不快,但自己确实办了傻事,又不好说什么,懒得跟他计较,问:“喂,你是党员吗?”
“当然是,不入党共产党会给你官做呀!”
“他娘的,李发阳要我找个入党介绍人,我还不知道上哪去找。”
“你们部里有好几个党员吧?”
“除了几个正副部长,工作人员全是老百姓。”
“那你干脆找李发阳做介绍人嘛。”
“我不知道他对我什么态度,怕贸然开口反而把事情搞砸了。”
“以后有机会碰到他,我跟他说说。”
“你跟他熟吗?”
“不熟,但多接触几次不就熟啦。有时候区里开干部会议,我们能碰上面,他跟魏冬生关系最好,我也跟魏冬生关系不错,借着这层关系,我想我求他什么事他应该不至于不买帐。”
“魏冬生是谁?”
“管文教的副区长。”
黄建国说话果然算数,不几天就告诉周正涛:“已经跟李发阳说了,他愿意做你的入党介绍人,你今后好好表现,多跟李发阳联络联络感情。老弟,我告诉你别看这些当官的平常不苟言笑,严肃得让人讨厌,实际都是装出来的,你只要在他面前矮三分,多说几句好听的话,他马上就会对你有说有笑。当官的其实最好糊弄,就看你愿不愿意下工夫。像有些蠢东西,死扛着一颗脑袋不肯低一下头,那当然不能得到别人的信任。”
周正涛心说这些道理用得着你来跟我说吗,表面却频频点头。现在他跟黄建国的关系跟最初交往时似乎有些不一样了,那时绝对是平等的,他似乎还稍占上风,后来因黄把外侄女介绍给他,如今又在入党的事上帮他,他就感到自己似乎已经不知不觉被黄压了一头。就社会经验、人生阅历而言,他倒也服黄,可黄毕竟是一粗俗的厂长,理论水平太低,内心深处他依然还是不太看得起他。这就使他在跟他交往的时候好像变得十分矛盾,想抢上风,可老抢不着,又不甘居下位,感觉便怪怪的,似乎总是有话堵在胸口,出不来,又下不去。
第十五章 学巴结正涛拍马蹄
第15章 学巴结正涛拍马蹄 饮喜酒 同学再聚首
日子依然过得很无聊。周正涛每天都盼着生活中能发生一些事,却老也盼不来。他只能继续把精力消耗在书法上和读书上。他早在初中时代就看了《三国演义》和《水浒全传》,现在忽然又想重读一遍。读罢他便一声声的长叹,非常想念一千多年前的那种金戈铁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