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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上前去挑明了说话。不知他是根据什么迹象动的这份心思,反正就陈兰这方面来说,她几乎没有给过他一次感情的暗示。他完全把自己的一厢情愿理想化了。过了很久,他觉得自己有了勇气,就顺手拿了一部很高深的哲学著作,走到她面前办借书手续。他不着边际的跟她说了几句话,忽然说:“我经常来找你借书,麻烦你了,我想对你表示一下感谢,今晚请你看电影,赏个脸行吗?”陈兰惊讶地抬头看着她,虽然知道他蓄谋已久,但他的这个邀请还是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忽然又感到非常有趣,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但她马上意识这样不好,人家毕竟是一番美意,说起来男人们不都是这种德性吗,嘲笑他的蛮撞那就是自己的不是了。可她实在忍不住,她第一次碰上这么有趣的事,第一次碰上如此猛浪生愣的男人。她就趴到了桌子上,不敢笑出声,使劲憋着,肩膀抖得一颤一颤的,倒很像是悲痛到极点的人趴在桌上哭泣一样。周正涛强烈地感到自己完蛋了。实际上他的后悔不是从她的笑开始的,而是话一出口他的心里就存满了痛悔的情绪。他觉得那一刻是自打动这份心思以来活得最清醒的一刻。他甚至不明白自己这段时间在干什么,过的是什么日子,哪像原来那个周正涛。原来的周正涛活得是多么潇洒啊,清醒睿智,从不说荒唐话,不做荒唐事。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把一生的脸都丢光了。他还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个赤裸裸的小丑,连一丝一毫的尊严都没有。他把她竭力控制的笑理解成肆无忌惮的笑,在慢慢适应了这种羞耻之后变得恼羞成怒了。就算自己荒唐她也不该是这种态度。他的眼里渐渐喷出了怒火,恶狠狠地问:“有什么好笑的,嗯,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想请你看场电影吗,值得你这样笑吗?就算我说了句蠢话,也不至于就把你乐成这样吧?”
陈兰知道已经惹怒了他,这才止住笑,抬起头来,对他摇了摇手说:“我不是乐,真的,对不起,我不是乐,我只是觉得我受不起你的感谢,这是公家的图书馆,不是我私人的,你来借书,我为你服务,这是我的工作,我不这样做饭碗就得砸了,所以你根本没必要感谢我。”
周正涛余怒未消,说:“既然如此你笑什么,我相信仅仅只是觉得当不起感谢不至于使你笑成这样。我知道你在嘲笑我。也罢,陈小姐,我只请你想想,你一辈子不恋爱吗,你一辈子不嫁人吗?……”他还想严厉地谴责她,要毕竟是自己干了傻事,怎能过分指责别人,一时再找不到合适的句子,他就把手上的书往桌上一扔,拿起借书证,怒气冲冲地走了。陈兰追着他的屁股叫道:“对不起,请原谅!”
第十三章 黄建国惨淡经营
第13章 黄建国惨淡经营 柴朋举讨债无果
“原谅?老子如果能斩了你,一定把你辟成两半。臭婊子!”周正涛恨恨地想。他现在别的不怕,最担心陈兰把这件好笑的事告诉王芳。王芳是个最喜欢背后说长论短的女孩,自己跟她又闹过几次别扭,如果她知道了这事,肯定到处传播,那自己这脸可就丢大了。弄不好这件还可能影响自己往政坛发展,因为领导干部不大可能信任、重用一个在感情之路上遭到如此丢脸的挫折的青年。他不觉后悔得恨不得把头发全揪下来,连根带皮,拨出脑浆带出血,把这颗猪脑袋连锅端了才他娘痛快呢,这么愚笨的脑袋根本不配做人。这会他简直不理解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啦,犯了什么病,那个神经病是自己吗?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憋屈。从小到大,他的人生路算走得比较顺,好像连一点微小的挫折都没碰上过,这下好,补齐了。他只觉昏沉沉的,头重脚轻,有点像醉了似的,似乎还不能见风。然而这是在马路上,想不见风是不可能的,他的这种醉态就变得越来越严重,好几次差点被路面绊倒。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宣传部,一进门就跟一个人撞了满怀。亏得这一撞,他似乎被撞醒了,定睛一看,是区模型厂的厂长黄建国。黄建国长得肥头大耳,满脸膘肉。这个家伙最喜欢钻营,区政府大楼总能看到他来来往往的身影。区模型厂属自负盈亏的集体企业,区政府平常是根本不管他们的,但黄建国却不管这么多,仗着一张鸟嘴,能言会道,总是要到区政府来要求帮助。经他两磨三磨竟还真的常常磨了一些好处。据说这家伙路子野,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一些。区政府的头头不仅不想得罪他,寻思也许什么时候用得这小子。这会周正涛看清是他,略有点不快地说:“什么事,哪个地方等你去救火还是怎么的?”
黄建国一把抱着他说:“啊呀,老弟,我等你半天了。”
周正涛好生不解。自己跟这家伙仅一面之交,顶多是路上见了面打几声哈哈的交情,他找我干嘛,还等了半天了。就问:“你等我干嘛,搞没搞错?”
黄建国:“怎么会搞错,我就找你。”
周正涛问:“找我干什么?”
黄建国说:“走,外面谈。”他拉着周正涛的胳膊就往外面拖。周正涛一把甩掉黄建国的手说:“慢着,慢着,先说说清楚,到底什么事,我不能糊里糊涂地跟你走。”
黄建说:“这里说话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不会是想跟我谈杀人放火的事吧?”
黄建国笑说:“我摔坏了脑壳,要杀人放火来找你!杀鸡放羊来找你还差不多。”
“哦,原来是要杀鸡放羊,可惜我也不会,你上别处找别人去吧!”周正涛显然因在陈兰那里受了刺激,看谁都觉得是跟自己过不去,一开口就又冷又冲。黄建国也感到周正涛的情绪不大对,不过因心里有事,再一个也觉得周的情绪只是自然的流露,未必是冲自己的,就也无心计较,只说:“咦,我平常看你挺好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啦,受刺激了?是不是女朋友给你气怄啦?”
周正涛不觉暗暗吃了一惊,心想:那臭婊子这么快就把老子的荒唐事告诉别人了?这个疑问使他恨不得立刻跑到图书馆把那臭婊子杀了。不过旋即他就把这种念头扑灭了。他倒不是相信陈兰会为自己保守秘密,只是觉得那事即使无可避免地要被传播开来,速度也不可能这么快,更不可能一下就传进了这个家伙的耳朵。那么问题就很清楚了,显然是自己脸上写着感情的失意、苦恼和郁闷,这个家伙有些眼力,看了出来,至少是猜到了一点边。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像他这种粗俗的人,一般见到别人不高兴,就喜欢往人家的感情上去找原因,有时不着边际,有时却还是很准的。周正涛觉得不能给黄建国这么一个印象,变得热情了点,还故意显得无所谓地说:“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到哪里去怄她的气。我知道你黄厂长有办法,跟我介绍一个怎么样,也免得我这光棍想怄气都找不到人怄。”
黄建国就大笑说:“哈,原来老弟是想找个怄气的人,那还不好说,我明天就给你弄一个来,到时你可别嫌弃。”
周正涛不知他是真是假,随口应道:“一言为定,你莫拿我开涮。”
黄建国说:“拿你开涮挺好玩的还是怎么的?走走走,我请你吃饭,求你办件事。”
“黄厂长神通广大,怎么会来找我?”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一个人再有本事也免不了有求人的时候,更何况我也不像你说的神通广大。”
周正涛拗不过,更主要的是现在他也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这样也许能尽快把那件不愉快的事从心里搬开。他就眼着黄走了。黄建国带他到了外面一处米粉摊前,要了两碗米粉,还要了一小碟花生米。周正涛心说这家伙真他妈说话不算数,只说请我吃饭,却是吃米粉,不过纯粹是白吃就别计较了,且看他有何话说。黄建国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没有兑现邀请时说的话,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说:“米粉很好吃,我最喜欢吃了,有时候一天三餐我能都吃,奇了怪了,一年四季,他娘的总吃不厌。”
周正涛心说可你他娘的既然是请客,怎么就不问问老子喜不喜欢吃呢。嘴上却客气地说:“米粉很好,我也喜欢吃。不过还是少谈米粉吧,来谈请我吃米粉的原因。我简直想象不出你会有什么事求我。搞没搞错啊!”
黄建国说:“是这样,我听说你有个同学在岳麓大学校办当秘书,是吗?”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是谁说,只说是不是吧?”
“你果然神通广大,我跟你素无往来,你却连这都打听出来了。是的,有这么回事。”
“我是在一个聚会的场合偶尔听人说起的,你别多心,不是故意打听来的,我再神通广大,可不干特务的勾当。这么回事,老弟,你知道我们模型厂是集体企业,自负盈亏,现在生意不好做啊,越来越激烈,全厂30多号人都指望着我替他们广开财路。没办法,我只好四处活动。岳麓大学我不认识人,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你那位当秘书的同学,请他帮帮忙?”
“他不过一个小秘书,能帮你什么忙。我看你找错了人。”
“老弟,你可别小 看 这些小秘书,他们往往能办大事。”
“学校里需要什么东西,不是由后勤处和基建处负责,就是由材料管理处负责,你找到他,他能怎么样?”
“他可以帮忙介绍这方面的负责人嘛!”
“我那同学当秘书才一年,他认识几个负责人!”
“干一年就不错了,我虽然不是大学里的人,但我知道秘书都很有能赖,只要我求到了他,我想他总能替我想出办法。”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我又不白要他帮。”
周正涛就瞪着黄建国。黄建国冲他笑了笑,一副炫耀自己很有办法的表情。忽然他感到这样会让周正涛有想法,就说:“我会给他一些好处,当然也不会忘了你。”
周正涛心里骂道:老滑头。“你们厂里都做一些什么模型?”
“主要是初高中用的教学模型,大学里用的模型也不少,反正岳大肯定用得着。我们现在都销一些街道里弄的中学,饿不死,但也吃不饱,如果能打进岳大,那我们就可以活泛起来了。我老早就想往岳大活动活动,可惜总没找到路子。哪里知道老弟你却是个活菩萨呢!”
“别跟我戴高帽子,我可不是什么活菩萨。”
“只要你把你那同学介绍给我,那你就是。”
“说了我那同学不过小秘书一个,做不了什么用。”
“只要是个人,到了我手上,都能做用。”
周正涛说:“这么说也包括我罗?”
黄建国笑说:“当然不包括你。”心里却说:笨蛋,如果不包括你,那你岂不是不是人呀。
周正涛就不再说什么,答应哪天带他去见卢光中。
这天,周正涛要回学校跟父母说件事,就顺路把黄建国带来了。他俩走进校长办公室,没见到卢光中,只有一个大概也是搞秘书的年青人在那歪着头抄写文件。周正涛问他卢光中去哪了。那家伙用一副傲慢的神情打量着周正涛和黄建国。显然就他而言未必真是对人傲慢,只不过秘书当久了,早已习惯这样看人,根本不觉得自己给了人这种印象。他感觉这两人不像有什么来头,便摇头说不知道。两人就走了。周正涛说应该先来打个招呼,约个见面时间的。他俩下了楼,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就在楼下站了一会。运气不错,只过了几分钟,就看见卢光中夹着公文包趾高气扬地从汽车站走来了。看见周正涛,卢光中打了个招呼。周正涛说:“我说你现在怎么学着走起海路来了?”所谓海路是省城的土话,意思是说一个人走路大摇大摆,目中无人。卢光中听这一说,立刻收敛了一下,低头把自己看了看。这个动作表明他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走路太海了,还说明他其实并不想走海路,只不过如今秘书当得顺风满帆,春风得意,心里难免有几分狂傲,到底太年轻,把持不住,就自然而然的甩起了海路。卢光中便暗暗告诫自己今后走路一定要注意点,否则如果给领导也留下了这个印象,,那对仕途可是大大的不利。
“你站在这干嘛?”
“等你呀,刚才去你办公室找你没见人,心想你应该很快会回来。”
“找我什么事?”
“介绍你认识一个人,诺,就是这位,我们区里模型厂的黄厂长。”
黄建国就马上伸出手去跟卢光中握。
卢光中问:“有什么事吗?”
周正涛说:“当然有事,没事找你干嘛。但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这样,你快下班了,我们去王家卫他们的饭店吃午饭,边吃边谈,你看行不行?”
卢光中就把黄建国上下打量了一下:“什么了不得的事,三言两语都说不清?”
周正涛说:“唉呀,反正是好事。正好几次碰到王家卫、陆同他们,一见面就骂我,说我不够意思,从来也没有带人去他们店子吃过饭。我说祖宗咧,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