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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涛说:“我的车也坏了。什么事都是一起赶着来的。”
两人便打的去了海国酒楼。河西分行行长胡昆最是一个贪婪成性的家伙,但凡像黄建国这么大的老板贷款,通常他是不会犹豫的,只要给他百分之五的回扣就行,有时百分之三的回扣他都会应,可这次黄建国给的回扣达到了百分之六他却还不敢拿主意,主要是觉得1个亿的贷款,数字太大了,很容易出事。不过这会看到黄建国拉来了周正涛,他就有些儿意思了,因为他知道周正涛手眼通天,是本区政坛正在冉冉上升的一颗新星,必须跟他搞好关系。他就要求区政府为黄建国做个担保。却是周正涛有些不愿意,一来政府即将走马换将,现在谁都没心思办事,个个在暗地里盘算人事安排,二来虽然黄建国解释得头头是道,他仍认为黄建国的这个计划不甚妥当,应该再研究研究,他担心万一黄把生意做黄了,自己得为这种担保负责。于是他就想逼胡昆无条件就范,说:“胡行长办事一向非常果断的,这次怎么这样……嗯!区政府不是不能担保,主要是现在一片乱糟糟的,谁都不管事,我又刚上来,不便出面,否则别人会说我趁火打劫。”
“兄弟不要这样说嘛”胡昆阴阴笑着说,“我知道兄弟你是程易生面前的红人,只要走这条线,绝对没问题。”
“他现在要上调了,不管事。”
“恰恰相反。他那个人,虽然你跟他近,但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长,他的性格我非常清楚。正因为要走了,这种事才更容易办……明白吗?”
周正涛当然明白,胡的意思无非是说程易生会趁在区里的最后机会大捞一把。他心里说:实际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他还是那个看法,认为黄建国操之过急,再一个,即使这事办起来没问题,毕竟还是有点麻烦。但黄建国在一旁再三要他应承,他见黄建国态度这般坚决,都快跟他急了,就不好再说什么,最后勉强道:“我去试试吧。”
周正涛知道黄建国对区里的情况非常清楚,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休想瞒过他。他得了黄不少好处,以后还要得不少好处,自然就不能敷衍了事。便去跟程易生说了说。他希望程能否决这个担保。哪知就像胡昆的判断一样,程易生心想老子是要走的人了,管他娘那么多,到时出了问题那是别人的事了。他竭力支持给黄建国担保,周正涛刚说出他的顾虑,他反而要周别想这么多,还来了几句大道理,说什么应该支持私营企业云云。周正涛就傻了。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事不甚积极的真正原因是黄建国事先没有跟他商量,可到了这会,他却隐隐觉得好像真有点不妙似的。但事到如今,已经没办法阻止了,他只好张罗操办此事。却没搞两下就找借口去办别的事了,把此事交给了程易生,用他跟妻子的话说叫做:“让那老东西再酽酽地喝一口。”
若是平常,程易生会觉得周正涛这样做绝对是想巴结自己,他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感激,可自己明着是要走的人了,周正涛还如此大方,他就觉得周是真的一个够意思的人,不禁很难得地请周吃了一回饭。
有了政府的担保,胡昆就很放心地给黄建国贷了1个亿。
黄建国又把其他几家厂子的资金全调了过来,总共有1。8亿之多,然后就大兴土木,扩建厂房,同时派人去国外引进一条据说是当今世界最先进的香烟生产流水线。做了多年生意,他对科技的理解还是很深刻的,现代企业不依靠这玩艺肯定没戏。就又成立了一个技术开发部,专门研究自己这个烟的味道和成分,他想走一条外烟的路子,要求烟味向辛辣方向发展,但又要容易入口入肺,这样才容易勾引人上瘾。在管理上他还是一仍旧制,大力提拨亲戚。他叫一个亲兄弟替自己管财务部,一个堂兄弟管生产,一个侄子负责广告宣传,至于其他的三叔二姨七姑八爷,总之但凡有点用的他都用上了。周正涛最反对他这种搞法,认为任人唯亲是不会有远大前途的,但他在这个问题上始终迷信自己,从不听周的劝。
这天周正涛来他的厂里看看,一见到黄建国的那些亲戚就浑身不痛快,找到黄建国说:“我说舅,你非要用亲戚也不是不可以,但在几个重要的部门用一用也就行了,现在你是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弄了来,这样不行,真的。以前你的几个厂子规模都不大,那样搞搞倒罢了,现在这么大个厂了,千头万绪,没有点真能赖的人是管不了的,你却还沿用那套管理方法,这可是上亿元的资金啊,您不怕弄砸了吗?”
“正因为怕弄砸了我才用亲戚。外人我实在不放心,那些家伙,就想占你的便宜,少做事多拿钱。”
“我看你的那些亲戚也好不到哪去,一个大学文凭的都没有,他们懂什么管理?这样子恕我直言,迟早会出事。”
“你不懂管理,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黄建国瞪眼说。
“唉!”周正涛叹了口气。他也知道黄建国是听不进意见的,可又真为黄担心,不觉看着黄建国,显得很无奈。
黄建国依然瞪着周说:“你别这样看着我。小子,我看你是当了副区长后就不太把我当回事了,什么话都敢说。老子好歹是个亿万富翁呢,没能赖能有今天,老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挨了骂周正涛的表情倒变得自然多了,笑道:“行行,你有本事,算我多嘴。我不过好心劝劝你,不听拉倒。反正我有言在先,如果是这方面出了问题,到时你别找我。”
“不找你找谁?他妈的就知道吃不干活呀!”
“那当然,我已经有言在先了,你不听呀!”
“对的就听,不对的就不听。你别老打我亲戚的主意行不行!”
“我就是看你那些亲戚不顺眼,一个个趾高气扬,多大本事似的,狗仗人势!”
黄建国非常气愤。然而他气笑了。因为周正涛的话并不新鲜,早几年前他就开始听,直到今天,换个角度看,倒也挺有意思。
“我知道你是怪我这次没给你发奖金,所以到我这来横挑鼻子竖挑眼。唉哟,小子,我说你急什么,我可以少别人的,难道能少你的吗?只是这段时间忙,没来得及给你。”说着黄建国就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卡,“喏;50万,拿去花吧,但愿这张卡能把你的嘴堵上。”
周正涛把卡装进兜进说:“我宁愿不要这张卡,只要你把你的亲戚们都废了,或者废一半也行。”
“只要你别再说这些话,我宁愿再加一张这样的卡。”
“行,成交,拿卡来。”
“哪能马上兑现,得看一段时间你的表现再说。”
“今天我来是跟你说这件事的:有结果了,扬德文上了,秦志明蔫了。”
“跟我们的判断一样。秦志明什么反应?”
“他能有什么反应,敢骂大街是怎么的?扬德文一上来就想修那条连接建设村和二环路的泥土路,说方便外地客商到区里投资。道理当然还是有些道理的,但谁都知道他是想修好路后自己坐小车进出方便。那段路不长,所以他就打你们这些私营企业的主意。你是区里的首富,他点了你的名,要我来讨饭,你就做个榜样吧,你捐了钱,其他的小老板就没话说了。”
“要多少?”
“给个3、40万,意思意思也就行了。”
黄建国听见数目不大,二话没说,填了张支票给周。
第88章 改版摊派捞外快 不速之客说真能
这日,周正涛正在办公,金真能来了。金有一阵没来了。周看到他才意识到这点,心里忽有所动。他瞪着金真能,等他汇报工作。
金真能开了一支烟说:“今年的报刊征订工作有点麻烦。”
“怎么?”周正涛现在学会精简自己的语言了,他慢慢认识到简短的语言往往是力量和智慧的表现;尤其在下属面前必须掌握这种手段。
“林利森说区里有很多店铺门面今年都抵制订报,他没办法,我们收上来的报刊杂志费还不到20万,往年至少有30万的。”
“就由那些店铺门面抵制呀,他林利森是干什么吃的,工商局长白当啦?”
金真能说:“上次他带人去查一家没有执照的店子,那店子旁边也有一家没有执照的店子,只因跟他有些关系,他不查。被查的那家店当然不服,他就仗势欺人,强行封店。店老板也不是好惹的,雇人暴打了他一顿。虽然破了案了,他却吓破了胆,再不敢到外面去耀武扬威。”
“那我还是没说错,他这局长就是白当了,居然采取这么不理智的行为,该打。这事我只知道照往年的规矩办,都是他工商局的事,今年完不成任务,找他负责就是了。你就这样对他说。”
“我说了,可他说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政府要搞摊派订报应该自己出面,老要他们工商局去当恶人,没有道理。”
周正涛眼睛都瞪直了:“吓,他真是这样说的?!”
“不信你可以亲自去问他。”
“反了他,怎么着,在外面当不了英雄就想来区里犯横呀,他仗谁的势?”
“他能有什么,就是那么一混帐东西,可能被打坏了脑壳,分不清好歹了。”
周正涛不觉大怒,按捺不住,立刻就往区工商局打电话,气呼呼地要找林利森说话。局办公室的人说林不在。他实在忍不住,放下电话又骂了一回,对金真能挥手说:“你先去吧,这事我知道了,让我来收拾他。”
周正涛处理完手上的几件事,然后就亲自来了工商局。在局长办公室里还是没有找到林利森,正要走,却在楼道里碰到了林。林利森比周大近十岁,根本就不服周,见了周连笑脸都不给一个,如果周不主动跟他打招呼,也许他理都不会理他。周正涛说:“到你办公室说件事。”
“我没空。就在这说。”林利森不卑不亢地道。
周正涛心里骂道:妈的,怎么没让人打死。他强压怒火问:“今年报刊的征订工作办得怎么样?”
林利森一听这话立刻就把脸拉了下来:“这是政府的事,你们凭什么摊派到我头上?”
这样的气氛显然是不适宜继续进行谈话的,除非想吵架。周正涛不明白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其实挺好的,怎么从对方反弹回来的就这样猛辣呢。他真想也立起眼睛说话,到底觉得在下级干部面前这样做有失风度,就忍住了。说:“这不是摊派到你们头上,是一种工作方法,懂吗?”
“懂吗”这两个字叫林利森的态度就更加不好了,眉毛都愣愣地扬了起来:“我不懂,我只知道这不是我的事。已经给你订了20万,可以说对得起区政府了,别老抓着我们不放,我们的工作也不好干呢。”说罢林利森就走了。周正涛看着林的背影,气坏了。他本是想来批评批评林的,抖抖副区长的威风,哪知反而威风扫地。就恨恨地想:“王八蛋,老子会要你好看的。”
下午一上班,周正涛就去了扬德文办公室,向扬汇报了报刊征订工作的问题。
扬德文说:“这事我已经听秦志明说过了,他认为现在对企业订报的摊派问题太严重了,有些单位本就不景气,你还要他出这笔钱,道理上确实说不过去,有些做生意的人也不堪重负,说如果再这样搞他们就干脆不做生意了,已经对我们区里的投资环境经济环境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我觉得秦志明说得对,我的意见是:就这样吧,能订多少是多少,不必勉强。”
周正涛不禁暗暗吃惊,难怪林利森那么横,原来是傍上了秦志明这个靠山。但他又有点不解,他始终有一种心理,那就是秦志明如果输了区长就不会再在区里呆了,故秦居然还会出面护林利森,这叫他非常意外。他隐隐觉得也许自己的判断有误。在暂时无法确定秦志明到底何去何从的情况下,他决定说话还是谨慎一点,便只是说:“那这样的话明年肯定一份报纸也订不到。”
“明年……”扬德文想了想,“明年再说吧。另外,我提醒你不要低估了中国老百姓的忍耐度,不是真正被逼无奈,是没有多少人敢造反的,顶多也就几个刺头而已,至于这种人嘛,嗨,你就让他一分又如何?以后的政府权力会越来越小,让步的时候会越来越多的,你就只当是开始学会这种让步吧。”说罢扬德文觉得自己的话说得非常有水平,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正涛分析,扬德文因跟秦志明是对手,虽然自己成功了,但多少还是对秦的力量有所忌惮,出于安全的考虑,他想跟秦搞好关系,至少他觉得必须给秦志明一些面子,而像订报这种不甚重要的事情就是最好拿来送人情的。他就没再多话,又扯了一会别的事情,告辞了。
离开区长办公室,他的心情沉重起来。怎么回事,秦志明还想在区里呆下去吗?难道先前那些人传说秦志明自言输了后将下海的事是假的?如果真是这样,他知道那对自己确实多多少少是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