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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飘飘-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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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早早散了。熊还怕邹心里不满,又派人去对他好言安抚,还专门给他弄了个雏儿送过去,叮嘱他千万不可自行去找管的麻烦。其实邹早不生气了,他甚至更希望这样,因为赶走了管,他当上了总经理,而且今后夜总会的收入少一个人分,这可是一笔数目可观的钱,鲍愁姿色再迷人,也不可能值这么多,如果还对她的事耿耿于怀,那他简直就太不知轻重了。有时想起来他甚至有点感谢鲍愁,便对她愈发宠爱,每每还对她说:“你这逼眼还真有用呢,不光让人快活,还杀人不见血。”
鲍听不明白什么叫“杀人不见血”,便问邹。邹说:“听不懂就算了,但我警告你,以后给老子夹紧点,再上人随随便便的进出,老子就用钢条给你焊上。”
鲍知道邹说得出做得到,真正有些怕他了,便没再跟邹犯横,凡事都依他。
忽一日,鲍想去岳麓山玩一趟,说:“好几年没去过了,尤其是上麓山寺烧香,以前我妈每年都要带我去一次的。”
邹突然盯着她说:“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跟我说很少去河西,从小到大,数得出来,也就那么一两次,怎么现在变成每年都去啦?”
鲍愁的心立刻就突突突跳了起来,惊惧得脊背出了一层冷汗。亏得她到底在外混得有些年头了,应变能力较强,立刻解释说:“我是说很少去河西玩,但去麓山寺不是玩啊,那是烧香拜菩萨。”
“拜菩萨不是玩嘛?”
“那怎么叫玩?那是求菩萨保佑。对菩萨你放尊敬点,当心菩萨找你的麻烦。”
“哦,说真的,鲍愁,我们好歹也在一起睡了这么久了,你是不是应该把你到底是哪的人还有家庭情况告诉我?”
鲍立起眼睛严肃地说:“不行,我曾说过这是绝对不行的。”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难道你家里的人是美蒋特务,不能让人知道?”
“你家里人才是美蒋特务呢。我这样做只是想保护我家里人。”
“真有意思,难道我会去伤害你的家人吗?”
“这可难说,在这方面我有过教训。以前也是跟一个黑老大好,但那家伙太能来事了,一根鸡巴不知怎么那么爱上火,动不动就挺了起来,甚至经常在搭公共汽车的时候挺起来,他又不怕丑,却搞得我没脸见人。我就离开了他。他找我不到,就跑到我家跟我妈要人,我妈不交人,他竟然打我妈,闹得街坊邻居都知道我在夜总会当小姐,弄得我爸妈很没面子。打那后我就发誓,再不把我的家庭情况告诉人,所以邹伟强,希望你以后别再问了,别以为上回拿刀子吓住了我就可以次次拿刀吓我。这件事你哪怕把我剁成肉酱也没用。”
邹伟强笑说:“我跟那个家伙不一样。”
“你们是一丘之貉。”
邹听她说得这样,便没再问下去。
第二天,邹就开车带着鲍愁上了岳麓山。先在山上玩了半天,然后便去麓山寺烧香。鲍显得十分虔诚,买了一大把香,每只焚香炉里都插几支,最后在大雄宝殿的菩萨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她跪了很久,嘴里含糊不清念念有词。起来后又去功德箱里塞了100块钱。和尚很少见到这样慷慨大方的人,急忙双手合十,说了一些感激和祷祝的话。
出得寺来,邹问她许的是什么愿。她说:“以后告诉你。”
邹还想问什么,突然迎面上来一个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不觉有些恼怒,心想哪个杂种敢拍老子的肩膀,定睛一看,认出竟是好几年不见的牛希咬。他的怒气就下去了,因着以前对牛的那一份敬意,他现在可以不在乎牛的这个显然过于随便的举动。
“听说你当老板发大财了。”牛希咬上下打量着邹伟强说。
邹说:“发什么财,瞎混。”说罢邹就开烟,又指着鲍介绍说:“这我的码子,怎么样,亮不亮?”
“那还用说,你的码子什么时候不亮过。”
“你呢,你有码子了嘛,还是一个人?”
“我哪有兄弟你的能赖,可不还是一个人嘛!”
“我说兄弟,你这单身生活延续得是不是太久啦?”
牛叹口气说:“唉,有什么办法呢,命是这种命。”
邹吐着烟雾摇头说;“不是命的问题,你老呆着不动,怎么会有姑娘,不可能谁主动上门送给你吧。叫你跟我干呢,你嫌我干的事不干净。唉,你本来有很多机会的,可惜一个个都放弃了。”
邹虽不学无术,但很了解牛希咬的性格,这几句话句句戳到了牛的筋上。牛就痛得脸色有点难看了,忙叉开话头,你们是来烧香的?”
“专门来的,我不信,她信。你呢,你来干什么?”
“我经常上来看看,感受感受佛家四大皆空的境界,从中吸取一些营养,回去消耗我的余生。”
邹摇了摇头,对鲍说:“这就是典型的读书人的性格,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鲍茫然地摇头。
牛说:“惭愧,我哪是什么读书人, 顶多算个伪读书人。”
“反正我是从来把你当读书人看的。好了,不说了,我还要回去有事呢,怎么着,是不是随我下山去吃一顿。”
牛说:“算了,你那种纸醉金迷、山珍海味的生活是我享受不起的,本来就命背;要跟你一吃,就更背了,我还是进去跟佛交流交流吧。”
邹便不勉强,要牛有什么事尽管来找他,带着鲍离开了。牛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迈步进了佛殿。他的情绪本来就很郁闷,跟邹说了这番话,愈发躁乱起来。可是站在释迦牟尼面前,看着他慈祥的笑容,感受着佛的气息,他一下就又变得心平气和了。他不禁自言自语:“尘世的一切苦难和烦恼在您面前就是一片虚无啊!”他默默地看着佛,想一回心事,叹一口气,摇一摇头。然后转 到佛堂后面壁前念了一下佛经,这才离开大殿。出了寺门,他顺着一条溪流转到了大路上,慢慢儿下山。忽听背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余九日。他不觉很惊诧,一年多不见的余九日竟是大变了样,以前英俊标志,现在却已大腹便便,削瘦的脸型也很肥胖了,看上去一脸沧桑的样子,好像中年人似的。“我都不敢认你了。怎么这样发福,是当了官还是发了财?”
“熟人都说我胖了,可我怎么不觉得!”
“自己怎么能知道,就算知道了你也不愿承认。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去广州找工作,找得怎么样?”
“就在广州转了一圈,没什么希望,就回来了,还是继续在毛纺厂当技术员实在。”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他俩以前因为爱争论,伤了感情,有段时间便断了来往。但毕竟从前友谊深厚,分别了这么久再碰面,便又感到了一点旧日的温馨,这会交谈的兴趣就都很浓。
牛问:“还是王老五一个吗?”
“唉,都一样,我这种人重思想轻生活,可能永远不适合结婚。”
牛苦笑着说:“是啊,你我看样子这辈子是彻底完蛋了。”
余九日叹道:“命啊,命也!”
“这不是命,一个人少年时代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模式决定了他的一生。你我都是那种最典型的志大才疏的人。”
“我不同意。论智力,我们比谁笨?只是命不好,生在一个不懂得教育的家庭里,再加上自己又犯了一点错误,这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如果当年我们跟一般人一样的看问题,我敢肯定我们绝对是另一个样子。”
牛笑道,看来你贼心不死呀!”
“那倒不是,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如果我对目前自己的状态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不是神经有毛病吗?”
牛希咬觉得余九 日的这两句话也适合自己,刚刚在佛像前获得的宁静的心态就立刻又被污染了。
旧友重逢,勾起了许多往事的回忆,这种回忆与现实一对照,是怎么也免不了被忧伤侵蚀的。有一段路,两人没有说话,都被沉重的历史感憋住了,只听得山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深  秋的岳麓山是最美的,亦最容易动人愁肠。溪水也来唱和,沉沉的低吟,在有无限感慨的人听来就像是哭诉。许久,余九日问:“有时想来真矛盾,就此了却一生,实在不甘心,可想重新振作,又实在提不起劲。你呢,难道就真的彻底放弃?”
牛希咬仰头望着大路上方一线苍白的天空缓缓地说:“放弃是肯定的,年过30如果还敢说大话,那不是会被人耻笑吗?但也不是说就什么也不干,其实我已经重新捡起了文学。不过我不抱任何希望,只是纯粹当一种业余爱好,能有点收获,当然求之不得,没有收获,也无所谓,总之,我再不会像当年那样傻乎乎的一心盼着功成名就了。”
“对对,这就对了,你这种态度就对了,当年我就这样说过,要你别太看重文学,你不信,所以跌得重。现在你学乖了。”
牛希咬听了很不受用,讽刺说:“你虽然已经向生活投降,可还是喜欢居高临下的说话,你连一丁点这样的资格都没有了你不知道吗?”
余九日显然也被刺得很痛;脸色一下变得十分苍白,肌肉好像也扭曲了。但又很快缓了过来,显然这是一个经常受着内心折磨的人练就的一种本事,不管灵魂有多痛,自己揉一揉立刻就好了。他又问牛:“这一次你打算坚持到底吗?还是给自己又定了一个期限,实在不行就再次放弃?”
“为功名的理想,必须为功名的破灭而破灭,但为兴趣而生的理想,我想会好得多吧,因为兴趣是不会轻易消失的。”
“写出了什么东西没有,能不能先给我看看?”
“写了一个长篇,寄给了湖南文艺出版社,还没给我答复,不过我估计多半没戏。”
“好好,你毕竟还有点事干,也算是百无聊赖生活中的一点精神寄托吧。不管你成不成,我都羡慕你。唉,我就惨了,找不到什么寄托,只能这样干耗。”
“你其实也可以换一种活法。你的姐夫不是毛纺厂的副厂长吗,这么好的条件,你怎么不去多拍拍他的马屁,让他提拔提拔你?”
“唉,说起来我就后悔,都怪以前,我哪把这份工作当回事,还经常教训我姐夫,给他上理论课,你说这不是有病嘛,他自然就对我不感冒了,别说他,我姐姐都拿我很伤脑筋。所以现在我去拍他的马屁可能没用,他也许还会讽刺我连马屁都不知道怎么拍。”
牛忍不住直笑,说:“毕竟是你姐夫,应该好说话。”
“算了,我也想得通,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每天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傍晚就上山来走一趟,看看佛家的庙宇,听听佛道的钟声,心如止水,万事不关心。”
牛便转而赞同说:“天天能在山上领悟一些佛家的道理,这一生倒也并不难过。”
余叹了口气说:“唉,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聪明就不该自误  ,自误  就不算聪明。”
“这话也太极端了。”
“人生的道理,许多其实就是极端,你自以为公允,但现实会极端,别人会极端。你不极端;  那是你不懂道理。”
余就皱着眉头说:“又来了,又来了,又想争论。我们以前就是太爱争论了,才落到今天地步。算了吧,我不跟你争。”两人走到山腰下,牛希咬邀请余去他房里坐一下。余说想回去看新闻联播。牛说:“你还看新闻联播呀,我很早就不看了。实在没意思,不是这个领导接见外宾,就是那个领导接见干部,或者这里开会,那里开会,天天如此,千篇一律,直要播十好几分钟,然后又是这个厂改革初见成效,那家公司出口创汇,可实际上很多工厂公司都倒闭了,职工们连基本生活费都拿不到,却从来也不报道。最后才是几分钟的国际新闻。可即使是国际新闻也是那样枯燥无味,倒是很多地方台的国际新闻选得比中央台刺激、有趣多了。”
“话虽如此,但看了十几年的新闻联播,对它好像产生了一种依赖性,每天到时候就想看,否则就不舒服。”
“看来,你完全进入了一种生活的麻木状态中,这最容易对某种东西产生依赖心理……要看也可以去我那看呀!”
“你有电视了啦?”
“我父母的一台黑白电视机,他们换了彩电,就把这台给了我。”
余九日就跟牛希咬去了他的房里。
看完新闻,两人就聊了起来。既无烟酒,又无茶水,两人也没多少相同的兴趣,时不时还要争几句。牛不禁很后悔请余来坐。余也后悔接受了邀请。没多久,余就告辞了。
跟余九日的这次偶遇使牛的心情再次波动起来,接着又想到了先前还遇到了邹伟强。邹身边的那个艳丽的女孩,还有邹的潇酒的气势,都使他的心境阴到了极点。他倚窗独立,观看外面的夜色,被一些零乱的灯光抹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引起他无限的秋愁。邹的潇洒,余的落魄,好像两股力量,从完全相反的方向向他挤压过来。对照邹,他感到惭愧,对照余,他感到害怕。他并不羡慕邹,他的生活跟余更接近一些,可跟余的接触使他觉得就算是能依靠佛祖的力量平淡地度过余生,终究是太惨了。这不禁再度激发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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