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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琪伸手在他身上轻轻一捶,佯怒道:“出什么锼主意呢!”
靖平跨上车,坐在Ryon身旁。
吉普车缓缓启动,我站在鄢琪身边目送他们离开。
在迷朦清润的晨雾中,靖平回头看着我,一双秀长凤目里的深邃和痴迷,一如七年前我们在荷塘的初遇。
他紧紧看着我,弧度好看的薄唇突然启开,无声地用唇型对我念出一句话。
他在用我的母语法文说,我爱你。
他用了鄢琪不会的法文,是怕我此时尴尬,但他仍是想让我知道。
我把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也用唇语回答他 - 我也一样。
他笑了,如辰星朗月,秋波春雨。
然后,他消失在晨雾里。
一上午我都无所事事。Ajene和鄢琪受靖平的委托监督我,照玮姨的说法是必须“手不过肩”。尤其是Ajene,像只老母鸡般在我面前叨叨,这个不要做,那个不能摸。
我只能像个犯人坐牢样地,数着钟点,盼靖平回来。
将近中午时,院外响起一阵纷乱,我们走到院子里正欲开门看个究竟,院门已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涌进一群拿着枪的当地警察。
我吓得一个激凌,和身旁的鄢琪紧紧抱在一起。
“琪琪,云深,你们快跟警察离开这里!”满脸血污的男子对我们焦急地说。
“Ryon!你怎么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鄢琪突然惊叫一声,放开我,扑到那男子身前。他居然是Ryon!
“我没事,只是子弹擦破了头。现在没时间多解释,你们马上跟警察离开。我回头再告诉你们出了什么事。”Ryon着急地要把我和鄢琪推上一辆警车。
“靖平呢?靖平在哪儿?”不祥的恐惧让我惊喊出声。
“基地刚刚被人袭击了,靖平还在里面,我们这就回去救他。可他叮嘱了我要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他把 我硬塞上车。
Ryon脸上的血污昭示着靖平此时境遇的可怕,我的心像坠入无底的深洞,恐惧而狂乱。
“我和你们一起去!”我挣扎着要从车上下来。
Ryon紧紧将我按在座位上,转头对坐在我身旁的鄢琪说:“琪琪,云深就拜托给你了。你们一路小心。”
这时,汽车缓缓启动,我用尽全力挣开了鄢琪攥紧我的手臂,打开车门,要往下跳,突然我后颈一痛,便眼前发黑,失去了知觉……
睁开眼睛时,四周一片昏黄幽暗。首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天花板上的石膏壁画,年青的亚当和夏娃看着手中的苹果,笑得幸福而羞涩。唉,爱情,多美。我睡意朦胧的心一阵微暖。
厚重的丝绒窗帘将这里与外面的世界密不透风地隔离开。从屋角的一盏淡金色的精致立灯里洒出的昏暗灯光,是这屋里唯一的光源。这是一间欧式风格的卧室,我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现在是晚上还是清晨?为什么这样暗?
我侧过头,看见床前的椅子上坐着鄢琪。她原本闭着的双眼,因为我翻身的响动立刻睁开了。
“云深,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她马上俯身过来,握住我的手。
“这是哪儿?”我的头脑仍是迷糊的,后颈有些微微发酸。
“我们在佩哥拉的比利时大使馆里。别担心,这里很安全。”鄢琪回答。
担心?安全?我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晰。
靖平?靖平!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鄢鄢,靖平在哪儿?”
她垂下眼帘:“他们还在找。”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狂乱地抓住她的手。
“具体细节我不清楚,只知道今天上午他们的研究基地突然被一帮武装分子袭击。Royn和一些工作人员开车逃了出来,联系到了当地的警察,然后再返回去救留在里面的人。”
“靖平也是‘留在里面的人’之一,对不对?”我的嘴唇抖得声音都不成调。
鄢琪红了眼圈,声音低下来:“他是唯一个留在里面的人。”
我掀开被单,跳下床。
鄢琪大骇:“云深你要干什么?”
“我去找靖平!”
她忙伸手抓着我的胳膊:“你疯了吗?当心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狂乱地挣扎:“我是疯了,谁都别拦我!”
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我和鄢琪停止了纠缠,几乎同时冲到门边。
生离(靖平)
那天早晨,天未亮时我便早早醒来,再无法入睡。或许是这秘密进行了七年的艰难项目如今终于大功告成,长久以来这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平稳落地,我心中一松下来却反倒难以入睡了。
自从发现怀孕以来,云深就变得异常渴睡。此时她在我耳旁温软的呼吸,是万籁里最动人的声音。我在黑暗中静看她香甜的睡容,微暗的浮光中,她美丽轻阖的眉目和柔软润泽的唇间似乎含着一丝笑意。她梦到了什么?是我们的孩子么?
我所拥有的已经是幸福的及至,而她此时的睡容,我可以看一世。
天色微明时,我放轻手脚起床,下楼到厨房里开始准备早餐。以往都是云深早起做早点,从不让我插手,说我平时工作太累,想我多睡一会儿,而她自己白天可以补觉。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她为我如此操劳。
早饭做到一半,厨房的门帘突然被人撩起来。我抬头一看,门边站着一脸纸白的云深。
“云深你不舒服了么?”我赶紧放下手里正在切着的面包走过去。
她扑过来把我抱得紧紧,声音里满是惊恐疑惧:“我醒来看不见你,以为你丢了,或者是被人抓走了!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我赶紧抚着她的头安慰:“宝宝,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么?只是醒得早些就想替你做早饭。”
“你以后别再这样吓我吧,我不能没有你,孩子也不能没有你!”她小鼻子翕动着,快哭了。
云深,孩子。我心中突然被种酸涩而激烈的幸福涨满,让我喉头发堵,说不出话来,伸手捧了她的头,俯身下去,重重吻她的唇,让唇舌激烈的纠缠辗转来释放我对她强烈到无法言表的爱情。
良久之后,她伏在我胸前轻喘。我长久地吻着她的额头,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在她仍然平坦的腹部轻轻摩挲。
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么久以来,你一直都在迁就我的工作日程安排,而我留给你的时间也太少。但是我保证,从今以后一切都会改观。我会减少花在工作上的时间,尽量多跟你和孩子在一起,做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
她扬起头来看着我,美丽的褐眸潋滟迷离:“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可是我仍然期待着明天。”
她踮起脚尖,一片带着她特有的微微柑桔花体香的温软落在我唇上。我抱紧了她和孩子,抱紧了这世上我最珍爱的两个人。
早饭后,我和Ryon如常去了基地。就在昨天,我们刚刚合成出了有效的抗体,七年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从今天开始,这个项目就正是进入了收尾阶段。我让大家尽快整理保存好所有实验数据,收拾转移各种实验样品和设备,争取在一周之内全部撤离这里。
所有人的忙碌中都透着轻松和喜悦。大家在这近乎与世隔绝的地方辛苦工作了七年,如今终于可以重回家园继续原本常人的生活。他们是这个项目成功最大的功臣。
早晨快九点时,我正在指导着一个组员把抗体样品分类,远处一阵隐隐的枪响让我猛然抬头。
这时电话响起来,驻扎在基地周围负责保护我们安全的北萨摩利亚政府军队通知我们,一帮荷枪实弹的雇佣军正企图闯入基地,而且人数远超过基地驻军,要我们马上撤离。
直觉告诉我,这些人肯定是受雇于DPR。他们的目的,要么是窃取我们的研制成果让DPR大发横财,要么是破坏阻挠我们的工作使我们无法推出平价的特效药,以确保DPR的潜在利润不受损失。
我让Ryon带着大家先撤,自己和另外两名组员留下来删除所有实验设备和系统里残留的实验数据和无法带走的抗体样品,然后再追上他们。这些东西一旦落到DPR的手里,那些贫穷的病患者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把存有所有实验数据的存储卡和一盒抗体样品交给Ryon。他却说:“不!我留下,你带大家冲出去!”
我已是烈火攻心地着急,但仍是耐着性子劝他:“ 所有的人里只有你对这里的地形和小路最熟悉,带着大家冲出去,会有最大的逃生几率。”
他仍是固执地摇头,执意跟我对换。
我火了,前所未有地冲他喊:“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你要顾及的是所有工作人员的性命,你要保护的抗体样品可以救上亿穷人的命。你我的命加起来也不如它重要!而所有资料,样品,和数据的路径和密码只有我最清楚。我是这个项目的头,这里我说了算!”这是我第一次跟他发火。
他垂下眼帘,盖住目中隐现的水光,一咬牙接过我手中的存储卡和抗体样品,然后给我紧紧一抱:“我会拿我的命来保住这些东西,不让它们落到DPR手里!你自己小心,我们待会儿见!”
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对大家大声说:“所有人带上枪去车库,然后跟我的车,不要走大路,我们穿过丛林回Ajene的旅馆!”
“Ryon。”我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看着我。
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云深和孩子就拜托给你了。”
我和留下的两名组员以最快的速度删除着系统里的数据,一面销毁样品 - 为了安全起见,那些装样品的瓶子都是特制的,摔不坏,烧不烂,我们只能一瓶一瓶地倒进水槽。
当我把最后一瓶样品倒进水槽时,实验室的门被人撞开,一群萨摩利亚雇佣军闯进来,用枪指着我们。看来保护基地的政府军没能守住。
我平静地起身面对着他们:“早上好先生们,我是这儿管事的。请问有什么事么?”
一个白人男子从这群雇佣军身后走出来,笑眯眯地对我说:“李先生,你好难找。”这人我见过,Scott Fish - DPR的副总裁之一。果然是他们。
“你们嗅觉的确不太灵,花了五六年才找到这里,浪费了DPR不少钱吧。”我淡笑回答道。
Scott沉了脸:“我知道你们的实验结果已经出来了,在哪儿?”
他们知道了?看来我们这边出了内鬼。
我轻松答道:“原本存在系统里面,但是你进来之前一分钟都被我删干净了。不信你自己查查看。”
Scott一打响指,他的一名手下立即上前查看我刚工作过的联在整个基地系统上的计算机。片刻后,他向Scott报告:“全都被删了。”
我笑着补充道:“你可以把这里的所有机器和设备都搬回去,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删漏的。另外所有的实验样品都被我倒掉了,你要是能找出一瓶来就归你了。”
Scott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切齿笑道:“你的手脚的确是快,可只要有了你,我们也就用不着那些备份和样品了。所有的数据应该都在你这个Nobel天才的脑子里。”
“你们要抓我可以,把他们放了。他们只是初级的研究员,并不知道太多东西。”我指指我的两名组员。
Scott嗤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他们既然没什么用,毙了他们比放出去好。”
那两名年轻的组员稳稳站着,但脸却是白了。
我飞快地从腰间掏出随身带着的手枪,用它指着Scott。
他冷冷说:“这里有几十只枪指着你。你以为打死了我,你能活得了?”
我回答道:“我当然明白打死你没什么用。这只枪是用来威胁你放了我的下属。”
“怎么威胁?”他眯眯眼睛。
“像这样。”我转过枪口顶在自己太阳穴上:“放了他们,否则我保证你跟你老板交不了差。”
他摇头:“我不信你能为了两只小卒子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我不再跟他废话,靠着身后的柜子站稳以防待会儿自己摔倒,然后把枪对着自己的肩部,一扣扳机。子弹从这个部位进去应该是伤不到骨头的。
一声脆响之后,我的肩部一阵麻木,在噬人的疼痛来临让我失去控制之前,我尽快抓稳手里的枪,把它顶回自己太阳穴上。然后剧烈的疼痛出现了,像要把我整个人撕开。
“现在你信不信?”我咬着牙对Scott艰难地开口,手里的枪却是握得很稳。
他愕了片刻说道:“你真是个疯子。”
他们放了我的两名组员。在我确定他们的车已经开出了Scott的人能追上的距离之后,我放下了一直指着自己的枪。这时我的左半个上身已经是一片鲜红。
他们一拥而上制住了我。我闭上双目,任他们摆弄。翻江倒海的疼痛里浮现出云深快乐纯净的笑容。
她曾说过,如果我先于她离去,她会跟随我一起。但是感谢上苍,她现在怀着身孕。如果我再不能陪她,那么我们的孩子也会陪着她走完一生,平安地活下去。
哀绝(云深)
门开了,头缠绷带的Ryon走进来,鄢琪一下子倒在他怀里,搂紧他的脖子,大声哭起来:“谢天谢地,你活着回来了!”
我的目光急促地搜寻着Ryon身后的一张张面孔。他们全都恭敬而哀戚地看着我,但却没有那张我最想看到的脸。我的心堕入深重的黑暗里,无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