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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镇有七个自然村,是土改的重点区,可是只派来了三个干部。他们轮流到各村发动群众,组织群众,开展土改运动。
到未庄搞土改的工作队长姓李,是个女同志。这李同志先是访贫问苦,了解情况,然后建立村级各种农民会组织。这时阿Q还没有回未庄,李同志访贫问苦的对象,最先找到的是王胡、小D、赵白眼等人,并且以他们为骨干,建立了“贫雇农协会”,王胡当了主任。
也就在土改要开始的时候,阿Q回来了,他去找工作队的李队长,说:“我早就是革命党,受赵太爷欺压,现在我得参加农民会,领导革命!”
李队长向王胡了解阿Q的情况,王胡感到了阿Q对他的威胁,向李队长介绍说:“阿Q算什么革命!他是一个抢劫惯犯!在旧社会就被判了死刑。不知道托了什么亲戚,被偷偷放出来。又参加了国民党反动军队!他自称‘起义战士’,起义战士不是解放军大炮‘欢迎’过来的吗?”王胡又把最近在咸亨酒店发生的他拿一根金条要人家找钱的事介绍了一番,说:“他的金条哪里来的?不是抢来的,我就不姓王!况且他的作风不正,调戏小尼姑,企图强奸吴妈……让这样的人参加农民会,就坏了革命的名声……”
经王胡这么一介绍,阿Q参加农民会并且当领导的愿望就泡了汤!阿Q好不气恼!
过了几天,经过精心布置,批斗赵太爷的大会已经开始。会议由王胡主持,阿Q不仅没有坐在主席台上,连下面也没有个座位。他在会场上只能溜边儿站。他几次举手要控诉赵太爷的恶行,王胡就是不让他发言。
可是阿Q也有办法。赵太爷早已被斗怕了,只要是见了穷人就打哆嗦。一次斗争会后,阿Q高叫着:“赵老狗!你跟我走一趟!”
赵太爷忙答应:“遵命!遵命!”
阿Q从腰中掏出一根小绳,反绑了赵太爷。赵太爷在前边走,阿Q在后面拿一个小鞭,像赶牲畜似的,他让赵太爷喊:“我压迫穷人!我罪恶滔天!我罪该万死!……”
赵太爷每喊一句,阿Q就在他背上抽一鞭子,好多人觉得好笑,跟着看热闹。
事有凑巧,这天绍兴地区的一位叫张部长的人,到未庄检查土改工作进展情况。看见阿Q单独批斗赵太爷的场面,就问阿Q:“你叫什么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阿Q一见后面跟着不少随员,就知道是一个大官。眼泪汪汪地说:“长官,我名叫赵阿魁,人家也叫我阿Q。我自小就是穷人,受压迫,受剥削。我早就参加了革命党,那时假洋鬼子不准我革命,现在他们还是不准我革命!我有冤往哪里申呀!”
这位张部长的官有多大,人们说不准,反正整个地区如何土改都得听他的。张部长是个知识分子,听了阿Q的诉说,知道这是鲁迅先生为其作过传的世界名人,怎么这样的基本群众被剥夺了革命权利?立即要随行人员去向当地工作队的李队长了解情况。随行人员汇报后,张部长便召开了一次土改工作队队员和积极分子大会,在会上,张部长批评目前土改工作中的错误倾向,他说:“现在有一股右倾路线主宰着土改运动。对地主老财们太‘温良恭俭让’了。正如当年毛主席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批评的现象……”接着张部长举出阿Q的例子:“阿Q是什么人呀?是鲁迅先生为之作过传的人。是一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形象。是贫雇农中最穷困的,又是解放军的复员军人,是基本群众,是土改的依靠力量。可是我们有些同志居然不准阿Q革命,过去假洋鬼子不准阿Q革命,现在我们还是不准他革命,我不知道这些同志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了!”
“至于阿Q同志在历史上或者现在有什么缺点,也可能有!谁没有缺点?谁敢说自己是完人?所以当前要把土改运动深入,必须纠正右倾偏差!”
张部长的批评义正词严,态度严厉。最后要求当地工作队检讨土改中的路线问题,并提出改正措施。
这次会后,当地工作队的李同志好不懊悔。立即检讨工作中的失误,并且改组了未庄农民会的领导班子。结果是阿Q当了未庄农民会的主任,并且立即派他到鲁镇的“土改学习班”学习深造了一个月。
在这期间,李同志为了进一步贯彻张部长的意图,问阿Q:“你是不是参加了党组织,是不是共产党员?”
阿Q说:“我早就是党员了。”
李同志问他:“你的组织关系呢?”
阿Q说:“我在回乡路上,遇到一帮土匪,介绍信丢了。”于是由李同志介绍,阿Q算是重新入党。这样,阿Q作为党员,他就带着土改任务回到了未庄。
在土改学习班上,张部长还专门和阿Q谈了一次话,说:“赵阿魁同志,你就大胆地干吧。压在你身上的大山搬掉了,怎么表现你的老革命精神,就看你的行动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你要记住!”
阿Q爽快地回答:“记住了!”
阿Q从学习班回来,进步很大,满嘴新名词。成了本村的“革命博士”。
在第一次召开的群众大会上,阿Q对大家说:“同志们!乡亲们!穷哥儿们!我们翻身的日子到了!过去有三座大山压在我们头上,有帝国主义,管了(官僚)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地主,老财,土豪,恶霸,像赵太爷,假洋鬼子们,就是封建主义!他们欺压我们,剥削我们,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我们今天要斗争他们,把他们打翻在地……”
接着阿Q按照在学习班制定的计划,布置了土改的任务。他说:“这次土改运动,要分三个阶段:头一回,要搞诉苦运动,把他们的罪恶,揭露出来,把他们斗臭,他们都希望蒋介石反攻大陆,好来一个反攻倒算,应该打掉他们的换想(幻想),第二回就是平分土地,把他们的土地分给无地和少地的穷哥儿们;第三回就是发展生产,我们都过神仙一样的日子……”
阿Q对未庄农民会进行了改组,让赵白眼当副主任。王胡连委员也被撸下来了。
关于妇女主任,有人提议吴妈。这又揭了阿Q的疮疤。他说:“吴妈生活作风有问题,不适合当主任!”
于是选了邹七嫂当了妇女主任。
民兵连长是掌握武权的,由阿Q兼任……
纠正了路线错误,改组了领导班子,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就在未庄展开了。
在阿Q的领导下,土改要斗争的第一批对象,是赵太爷家,钱家,假洋鬼子家等人,第二批斗争对象包括咸亨酒店老板,他不肯赊酒给穷人,那量酒的一斤提斗,实际上只有九两半,不够分量,该斗!吴妈上两代雇过几天工割稻子,雇工应该划为富农,该斗……这些该斗争的名单,很快传遍了全村。赵太爷那些大户人家,像被绑在案板上的肥猪,只有等着挨宰的份儿了,人人自危!
阿Q忙得不亦乐乎。不断有人向他请示工作。他一律用新名词回答。不过也出现过一个小笑话。阿Q对“问题”一词有误解,他认为“成问题”,就是“行”;“不成问题”,就是“不行”。在制定“批斗对象”时,有人提出:未庄西街的算命先生一贯宣传迷信,也应该列为“斗争对象”,阿Q同意了,说“成问题”。后来一想,本村只有这么几个识字人,审问斗争对象时,需要有人记录,又说:“这件事嘛……不成问题”,意思是“不行”,可是赵白眼给列入斗争名单了。气得阿Q七窍生烟,解释说:“不成问题,就是不行,你这个笨蛋,茅虫!”
土改运动开始,召开了未庄村民大会,阿Q像首长似的向大家讲话:
“同志们!村民们!我们穷人要解放,要翻身,必须打倒地主,老财!他们过去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报仇雪恨的日子到了。大家都要上阵,积极分子个个争先,谁不积极就是同情地主老财。”
还说:“那些地主老财们,还有后台,那就是在台湾的国民党反动派。他们眼睛睁得大大的,希望国民党反攻大陆,我们一定要打破他们的想法!”
阿Q先是把他们关进一个破庙里,民兵组织了一个棒子队,日夜看守,使他们插翅难飞。
经过几天的筹备,阿Q上台后未庄的第一次“贫雇农斗争赵太爷大会”开始了。会场就设在赵太爷家门前的大场上。仿照县太爷审问官司的方法,阿Q坐在正中,棒子队像衙役似的分列两边,阿Q找了一块半截砖当惊堂木,“啪”的一声:“把赵孙子押上堂来!”
棒子队也喊:“威武!……”
五花大绑的赵太爷被押上堂来。被押上堂的还有赵太爷的家属,用小绳把他们拴在一起。阿Q一拍惊堂木:“赵孙子!你可知罪!?”
赵太爷不语。阿Q又一拍惊堂木:“先打五十大板!”
棒子队行刑后,像小鸡似的把赵太爷提溜起来,让他跪在那里。阿Q说:“你这个大地主,大恶霸,你姓赵,就不准我姓赵!我是赵阿魁,你认识认识!你也有今天!过去你剥削贫农雇农,出租土地,喝佃户的血,你算什么东西!从今天起,你不准姓赵,你得改姓狗!听到没有?”
赵太爷不语,阿Q说:“再打五十大板!”
于是棒子队又打了赵太爷五十大板,阿Q再问:“从今以后你改姓狗,听到没有?”
赵太爷这才说:“我姓狗,我姓狗!”
阿Q又拍了一下那半截砖,接着说:“老子早就是革命党,早就要革你们的命。现在革命成功了!我们要翻身,要解放!可是你们有后台,蒋介石跑台湾去了,你们希望他们回来,反攻倒算,你想不想看看台湾?”
赵太爷躺在地上不语。
阿Q说:“我看你是想看,又不敢说。我让你看看台湾!”转身对棒子队的人说:“让他看看台湾!”
一根一丈来高的木杆早已竖在那里,事先准备好的一条绳子从背后反绑着赵太爷的双手,棒子队一拉绳子就把他吊起来了,赵太爷痛得号叫:“唉呀,我有罪,饶了我吧!”
阿Q问倒挂在高杆上的赵太爷:“老狗!你看到台湾了吗?”
赵太爷还是不说话。
阿Q再问:“你看到台湾了吗?”又对旁边的人说:“他不看见台湾,就让他吊着!”
过了一刻,赵太爷痛得受不住了,说:“看见台湾了!”
阿Q说:“松下!”
行刑人一松绳子,赵太爷从一丈多高的杆子上摔下来。这样反复多次,赵太爷已经奄奄一息了。
阿Q宣布斗争会暂时结束,他一看这个老狗快要死了。忽然想起来李队长“不能消灭地主的肉体”的话,赶忙命令赵太爷的家人把他领回家里……
据赵司晨暗暗透露给赵太爷一家的消息:像这样对赵太爷的斗争会以后还要开好多次。于是就发生了以下的故事。
赵太爷的老婆子,小婆子,赵秀才以及儿女们对形势进行分析之后,都劝赵太爷。先是秀才说:“爹呀,我看他们非把你整死不行。既然活不成,与其受那个罪,还不如留个‘全尸’,你死了吧!”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呢?赵太爷不想死,可是儿子劝,儿媳劝,太太也劝,赵太爷这才下决心去死。又是赵司晨偷偷从他家的豆腐房给弄了半碗卤水,在半夜时分儿女们几乎像灌牲口似的给赵太爷灌下去,并把他锁在一间屋子里。只等到天亮宣布赵太爷死亡的消息。可是在黎明时分,赵太爷忽然敲门叫着:“我要大便,我要大便!”原来因为卤水喝得太少,赵太爷没有死成!
地保是财主们的“狗腿子”,专门勒索贫苦百姓,阿Q就深受其害。为他开了两场斗争会。他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因为态度比较老实,阿Q又要用他,没有挨打。
在这场斗争中,阿Q说赵太爷在咸亨酒店有股份,对酒店掌柜专门斗争了一场。并在会上提出:掌柜会后要给农民会送十大缸陈年老酒,以示慰问。掌柜一口答应,为此没有挨打。
未庄有个铁匠炉,打造的各种农具远近闻名。谁不知道“张铁匠”的大名呀!可是,他给赵太爷打造过看家护院的大砍刀,阿Q说老张是赵太爷的“狗腿子”,不仅专门斗争了一场,还把他家打铁用的铁锤、砧子、风箱等等工具没收,打成的一些镰刀、锄头也归公了。
未庄有个卖烟酒糖茶和针头线脑的杂货店,因为雇过一个伙计,有剥削行为,划成分时定为小业主,也开了几场批斗会,揭发了老板的罪行……把杂货店分了。
未庄的土改在鲁镇乡最为轰轰烈烈!
阿Q还提出了几个响亮的口号:
“贫雇农打天下,坐天下!”
“贫雇农说了算!”
“群众要怎么办就怎么办!”
“土改运动要不断掀起新高潮!”
因为张部长在运动开始时,纠正了这里的“右倾”错误,现在土改搞得轰轰烈烈,张部长派了一个记者来报道运动的情况,总结未庄的经验。记者访问了阿Q。阿Q把他如何通过发动群众,忆受土豪劣绅压迫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