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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他漫应了声,霎时不知道该为自己高兴,还是悲哀?软玉温香抱满怀,他却被迫当一名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苦哇!
“快过来嘛!”她朝墙角挪了挪,让出一半位置。
“属下遵命。”他硬着头皮走过去,直挺挺和衣躺下。
“嗯!有你躺在身边果然感觉安全且踏实多了。”她新藕似的粉臂紧紧交缠他的臂膀不放。
这……唉!他可是血气方刚的汉子,被她的无心磨蹭撩拨得心猿意马。
“公主,你大可不必把属下缠得这般死紧……”他渴望拉开一点距离,方便自己浇熄心头那团烧得似野火燎原的欲火。
“不!不行!我怕你趁我睡着之后悄悄溜走。”她吐气如兰,不但一口回绝,还将美绝的粉颊赖上他的肩窝。
“不会!属下保证不会弃你而去。我们声东击西的计画刚跨出成功的第一步,我相信成化王也已经派人起程将刘瑾的证据送往江南跟我们会合,这出戏还得跟你携手才演得下去,我说什么也不会撇下你不管,属下……”
“够了!够了!你不要老是属下长属下短,好不烦人!我们都已经离开皇城百哩远,我恩准你叫我敏儿或者十七。”敏儿是她的闺名,十七则是她的排行。
“那属下……下!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以后我叫你十七。”将属下改口为在下,他还真有点儿下习惯。
“你不喜欢敏儿这个名字?”她发觉离开勾心斗角的宫廷,肆慢不恭的湛云似乎不再处处跟她针锋相对。
“那倒不是。我想出门在外,你易钗为鬓化为男儿身方便出入,而十七这个名字听起来比较不像是女儿家的闺名。”
“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湛云,如果此行计画成功,顺利拿到刘瑾的犯罪证据,我们就可以除掉刘瑾这个大奸大恶的坏蛋,对不?”
“对。”
“唉!那么,今晚我鼓起勇气睡在死人堆旁边总算值得。”她挥之不去的梦魇依然纠结在那几口盛装死人的棺木,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往湛云的怀里钻去。
“公主……”拼命在内心默念“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湛云,徒劳无功地发出抗议。
“叫我十七。”她不客气地抡起粉拳轻轻槌打他的心口+
“是,十七。可不可以求求你不要在我身边磨来蹭去,闭上眼睛乖乖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好嘛,好嘛!嗯……最后一个问题,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疆尸?”
“有。”他打定主意吓她一吓。
“嗄?”她惶悚地重重倒抽一口凉气,机伶伶打了个寒噤。
“别伯!我故意吓唬你的,这些以讹传讹的乡野传说不足采信。”他见她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安慰地拍拍她的香肩,澄清道:“不过,话说回来,活死人就是疆尸,而刘瑾这个活人披着人的皮囊却净干些丧尽天理危害社稷的坏事,跟传闻中的恶鬼没两样,若问世上有没有疆尸?我的答案是有,刘瑾就是疆尸大鬼。”
“呼!我差点被你吓破胆。”她娇滴滴地送他一枚白眼。
“快睡吧!十七。”
“喔。”她总算闭嘴安静下来,只是,缠在他手臂的柔荑并未抽离。
他叹喟了声,将右手枕在脑后,紊乱的思绪纷飞似深秋的白芒花。
他从来不知道,无尽的夜竟漫长到如此难熬……
第四章
火堆的枯枝烧得剩下一堆灰烬,昨天奔驰一下午的湛云睁眼直到东方天边射出第一道曙光才合上疲惫的眼皮,沉沉入睡。
当他张开眼睛甫坐起,就瞥见她一个劲儿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你怎么了?昨晚睡不好么?”他伸了伸躯干,甩了甩被她抓了一整夜酸酸麻麻的胳臂。
“都怪你啦!”她幽怨地瞪着他。
“我?!”他瞪大眼睛一头雾水。
“没错,就是怪你!你为什么命令车夫中途扔下伶俐?害我现在身边连个梳头的丫鬟都没有。”她噘起红唇生闷气。
“我必须专心保护你,无法分心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伶俐。你不用担心她,伶俐自己会循着原路回到宫里。王于梳头,你忘了?从今天开始,你要乔扮男子,根本不需要梳那些麻烦的发髻。”
“对呀!我真糊涂,怎么一觉醒来就把昨夜计画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她窘赧地冲着他露出甜甜笑靥,害他心神再度莫名一窒。
奇怪!他在宫里对她一直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就算随侍万岁爷身边召见她,他对她始终摆着一张俊俊酷酷的臭脸,甚且打从心底认定她是一个没啥本事,光凭好运投对娘胎,自呱呱落地即被捧在手心宠坏的娇贵公主。谁知,不过跟她相处几个时辰,竞被她娇憨的俏皮笑靥深深迷惑住。
“时间仓卒,我随手挑几套少年时穿过的旧衣裳让你换下身上的太监袍,等我们到了街市再为你添购新衣。我到外头走走,你换好之后出声叫我。”他递给她一只藏青色包袱,一脸怪怪表情匆匆跨出门槛。
“这屋子竟然破烂到连一扇门板都没有,教我怎么换衣服?”外头烈阳当空照,白灿灿的光线从偌大的破窗大把大把抛洒进来,照得满屋子亮晃晃,站在里头一举手一投足皆无所遁形,她嘀嘀咕咕来回踱步。忽地,灵光一闪,喜得大叫:“有了,不如我跑到神桌底下换穿衣服。”
她当真钻进神桌底下西西梭梭悉悉簌簌脱衣穿衣,费了好一番工夫。
“我换好啦!你可以进来了。”她拉整一下稍长的衣襟。
“勉强合身。”他抿唇笑看娇小的她穿苦自己十一、二岁时的紫绸衣裳,一头乌溜溜的秀发全挽进头上那一方公子巾,手上煞有其事摇着一把乌骨描金扇,看起来像个翩翩俊公子。不知怎地,他的心头再度无端甜蜜抽紧……
“我们也该上路了吧?”她被他投射过来的赤裸目光瞅得浑身臊热,嫣红着脸蛋轻声催促他。
“咳……是啊!该是离开的时候。”他警觉自己失态,赶紧将目光从她身上栘开。
“我们现在去哪里?”她问,紧跟在后随着他步下石阶。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老榕树下,她气定神闲看着他俐落地解下缰绳,然后将白牝马的缰绳交到她手上。问道:
“听说你是众多公主中骑术第一?”
“想不想跟我较量一下?”她笑得眉弯眼眯,白里透红的粉颊绽露两朵醉人的酒窝。
“公主有此雅兴,在下乐意奉陪。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在下礼让你跑出山谷之后,我再起跑。”她敢对他下战帖,湛云岂有不接招的道理?
“这匹白牝马跟我宫里的“芦花白”坐骑,体型差不多。”她燕子般轻巧飞上马背,俯身向前对着略显焦躁的白牝马耳语一番,还伸手顺顺它雪白的鬃毛,舒缓它的紧张情绪,白牝马这才听话地扬头嘶鸣了声安静下来。
“公主果然是个中高手。”他纵身跃上他的赤驿骝宝马。
“我们往南方走?”她侧过半边素颜问他。
“是。”他颔首。
“嗯!……驾!”她娇喝了声,一夹马肚,迅如流星曳过朝南天边飞奔。
湛云好整以暇地手打凉棚,直到她的白牝马消失在谷口,他才急起直追上去。
只见一白一红两匹骏马风驰电掣地追逐在一望无际的青翠平原。
☆
晌午时分,饥肠辘的两人,正想找个地方祭祭五脏庙。
“我看见龙阳城了。”一马当先的敏公王勒住缰绳,仰头看着高耸城门上题著「龙阳城”三个斗大的楷体字,回眸告诉跟上来的湛云。
两人顶着烈阳快意奔驰一个上乍,敏公主这会儿觉得又累又饿,她俏皮的鼻尖沁出一颗颗晶莹的汗珠,清丽的素颜被赤焰晒得红扑扑,恰似一枚熟透的蜜桃。
“你一定饿坏了,我们进城去填饱肚子,稍作憩息。”
“嗯。”
他们放慢步调连袂进城,起落有致的马蹄印缓缓走过青石板路,敲出清亮的“啪
嚏、啪跶”蹄响。
“哇啊!这城里头好热闹。”拐进城中央大街,只见长长街道的两旁处处张灯结彩,来往的人潮摩肩擦踵。
“看来此地似乎正在举办庙会?”湛云接口猜测,原本两马并辔而行,很快就被拥挤的人群推挤成一前一后。
“看这种热闹的场面,八成是。嗯……对街就有一家“龙阳客栈”,我们进去吃点东西歇歇脚。”她指苦不远的三岔路口那一幢颇具规模的楼阁,长竿上高高挑着龙阳客栈的招于,醒目地迎风招展。
“好。”他欣然同意。
横过街道,两人同时翻下马背,将马匹交给窜上来招呼的小厮牵进马厩喂食草料,两人并肩拾阶而上,齐步跨进客栈里。
“两位客倌,请坐。”店小二见顾客上门,忙上前招呼。此时,午饭时刻已过,客栈里头只剩下三三两两喝茶闲聊的客人。
“楼上可有位子?”湛云开口问着。他想找个安静的制高点以方便掌握突发状况,确保敏公王安全。
“有,两位客倌这边请。”店小二定在前面带两人上楼。
“我们坐这张桌子。”他挑中最角落一个临窗的位子。
“两位客倌,吃点什么?”店小二热络地拽下挂在肩头的干净抹布,俐落地将桌面抹了抹。
“十七?!”他抬眼问她。
“我想吃……鸡丝干拌面。”她浏览了下张贴墙上的菜单。
“那就来两碗鸡丝干拌面,另外切几碟卤味。”
“两碗鸡丝干拌面!”店小二回头扯开嗓门拔高音调朝楼下大喊,转身接过小厮端上来的茶盘,笑嘻嘻执壶将热腾腾的金黄色茶水注入茶碗,说道:“两位客倌先喝口茶润润喉,您点的面食稍后端来。”
店小二招呼完正欲走开之际——
“小二哥,今天城里好热闹啊?!”掩不住好奇心的敏公主装出低沉的嗓音,叫住店小二。
“喔,今天是我们城里具有五百年历史的老庙“紫宸宫”举行安座大典,四方信徒莫不扶老携幼前来烧香膜拜,讨个平安。”
“小二哥,你没说错吧?紫宸宫具有五百年历史,又怎会今天才安座?”
“两位客倌想必不是住在龙阳城方圆百哩,否则,不会不知道紫宸宫七年前惨遭祝融肆虐,大火在风势助长之下延烧一日一夜才浇灭。唉!这一把火一烧足足烧掉大半座庙。幸好,紫宸宫香火鼎盛很快就募集到资金,花了七年的时间才重建竣工,庙方向神明掷茭选定今天这个黄道吉日举行安座大典……”店小二逡溜着两只骨碌碌的眼珠子,满腹狐疑打量他们。一个是一身侠客劲装穿着,英姿勃发;一个则是比美娇娘犹美上三分、唇红齿白的翮跃佳公子,这一文一武结伴同行,要想不引人侧目也难。
“原来如此。”
“两位客倌请稍候。”店小二哈腰点头走开,忙着招呼别人去了。
“湛云,咱们今晚就在此落脚,待华灯初上,跟信众挤挤庙会凑个热闹去,好么?!”她童心未泯,一双汪汪水眸逸满期待。
“这……好啊!”他略作思索,满口答应。反正,此行本来就该摆出一副寻幽访胜的优闲假象以掩人耳目,不是么?
“哇!这真是太好了!你知道么?虽然,每年元宵灯节,我们都可以出宫到京城街市赏花灯过节庆,可是……一点都不好玩,每次禁卫军都将老百姓隔离得老远,一点也感受不到人挤人那种热呼劲儿。”她抱怨地努起嫣红小嘴儿,双手捧着茶碗,啜一口。
“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是么?!”
“我敢拍着胸脯告诉你,天下人恨不得自己身为皇亲国戚,好过着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
“天下人只看见我们享尽荣华富贵的一面,却不知道我们内心深处也有落寞、委屈的时候,唉!”她精致的脸蛋浮上淡淡愁云。
“哦?”他感兴趣地扬扬两道剑眉。
“我真不明白,身为皇族有啥好令人羡慕?打从我们出了娘胎就被抱离亲娘的怀抱,交由千挑百选人宫的乳母担起哺育责任。我们的亲娘每天装扮得妩媚动人,在后宫与人争妍争宠,哪有心思听我们谈女儿家的心事?至于父皇,更是疏离得宛如遥不可及的天边寒星。除非重要节庆才有机会齐聚一堂,下像寻常百姓家,可以朝夕感受严父慈母的涓滴教诲。”她扇下睫翼掩住心中那股子落寞。
“这……你的话出乎我的想像。皇族亲情凉如水,怪下得皇室倾轧时有所闻,为了争夺帝位,动不动就演出兄弟反目、手足相残的人问悲剧。而大唐皇朝的“玄武门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