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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组织部老部长与老市长及其他领导走向了前排观众席。
塔拉克毕恭毕敬地跑到老部长面前请示道:“老部长,9:18就要到了,我们开始?”
老部长谦虚地往左边的位置上一让:“让咱们分管旅游工作的副省长定吧!”
副省长恭敬地说:“部长,你是省委领导,还是你定吧!”
老部长乐了:“我呀,今天是观光来了;好吧,开始!”
塔拉克赶忙走到了前台,大声宣布:“省、市、县旅游重点工程──赫拉县‘大汗风景园’开园仪式现在开始!”
轰隆隆、啪啦啦……第一声礼炮轰响了。
山上那两挂一万响的鞭炮也在高高搭起的木架上劈劈啪啪地炸开了。
接着,那些笼中的鸽子,少女们手里的气球,也一齐趁势飞上天去……
“好!”人们拍着手,欢笑着叫了起来。
“哈哈哈……”正躺在沙发上看书的金力其格忍不住笑出声来。
驸马园的书房里,金力其格一边笑着,一边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的手里,拿了一本十分古旧的书:《满文老档》。
“哟!什么事儿乐了你,笑得这么开心?”这时,费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的身后,跟了两个扛麻袋包的雇工。
“放下。”费拉命令两个小伙子把麻袋放在了屋子里。
麻袋的口儿松了,里面装满的土豆儿叽哩咕噜地挤了出来。
“喂!”费拉指了指金力其格:“你和他们把这些土豆栽子削了,下午种到后山地里去!”
“什么?削土豆栽子!”金力其格一楞:“让我干活儿?”
“发什么楞啊!”费拉指了指他的头:“说的是你,明天下种就晚了,趁今天天气好……”
“我,我还要上班哪!”金力其格病恹恹地说了一句,“你雇人干好了!”
“上班?上哪门子班啊!”费拉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当了个破政协副主席,有什么班可上?”
“破政协副主席?”金力其格生气了:“破政协副主席怎么啦?别人这么奚落我,你怎么也这么说?”
“本来就是这档子事儿,还怕人家说吗?”费拉一边查看着土豆,一边不高兴地说:“你知道社会上说你什么吗?人家说你让塔拉克干掉了。你在政界彻底完蛋了!政协?哧……政协算个什么衙门?那些个‘稀里歪斜’拄了拐棍的老头子才去政协呢?”
“就算是‘稀里歪斜’,我也是个副县级干部。我也有我的工作。”
“哼,工作?什么工作?今天‘大汗风景园’举行开园仪式。去了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人请你哪!你要是在组织部当部长,红贴子早就送到你手里了吧!”说到这儿,她站起来,将金力其格手里的书夺过来往床上一扔,气愤地说:“当初啊,我就告诉你,到塔拉克家里去,陪个礼,道个歉;你的位置也就保住了!你偏不……这下好了吧,官丢了,权没了……唉,你要是有塔拉克一半儿的精明劲儿……”
“你少给我提塔拉克,我不爱听!”听到费拉赞赏塔拉克,金力其格显得怒不可遏。
“哼,吃醋了?唉,你们这些农村出来的人呀,缺乏的就是灵活气儿。……你总觉得自己比人家高明,现在怎么样?还不是栽到人家手里。”
“告诉你,你再提塔拉克,小心我揍扁了你!”
“你!你揍……你揍哇!”她大喊大叫地冲到他的面前。
“闪开!”金力其格突然来了一股子邪劲,伸手往费拉身上一搡,差点儿把她推倒在地上。
“好哇,你敢给我动手了……”费拉使劲儿拉住了金力其格,不让他走。
“滚!”金力其格冲着她啐了一口,抓起衣服愤愤地出了门。
“应当滚得是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费拉在后面追着,骂着,恣意的发泄着:“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还是官啊!告诉你,你的官当到头了。今后,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园子里给我干庄稼活儿吧!”
金力其格刚要还口,腰间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
省委组织部老部长已经到达大汗风景园。
金力其格立刻冲身边的小伙子喊了一声:“小张,把车开过来。”
“不许坐我的车。”费拉恼火地喊到:“这车是庄园做买卖用的,不是供你上班坐的。”
金力其格气得摇了摇头,大步走开了。
乡间公路。
平平坦坦的乡间大道上,走来了满头大汗的金力其格。
气喘嘘嘘的金力其格掏出手绢,正要擦汗,一辆豪华的“奔驰”车开了过来。
车子主动停下了。
前面的门儿打开,钻出了一个人头。那张脸,正是副县长呼拉贝特。
呼拉贝特流里流气地向他打了个响指,挑衅地大喊一声:“喂,金力主席,怎么没坐车子啊,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用!”金力其格将脸转向了大路的一侧。
“哈哈,不要客气嘛!”呼拉贝特得意地张开大嘴:“你们政协穷,买不起车,哪天我给你买一辆吧?”
“谢谢你。”金力其格的脸没有转过去。
“谢谢我?哈,我得谢谢你哪!”呼拉贝特丝毫不在乎他的厌恶的神情,继续咧咧着:“主席啊,你当部长时‘卡’了我提拔的事儿,我不怨你;你那么做呀,倒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明白了……一件事,什么事?”金力其格警觉地转过脸来。
“哈哈,这还用说吗?有‘小人’挡道呗!”呼拉贝特使劲儿地敲了敲车皮子,说:“这不,自从瓶儿当了组织部长,我就一顺百顺啦!哈……”
“去你的!”金力其格愤怒地还击了一句。
“怎么,你还不服?”呼拉贝特轻轻蔑地看了金力其格一眼,接着狠毒地诅咒道:“人家老市长好心好意地单独找你谈话,听说你把人家顶撞了一通。好啊金力其格,真有你的啊!告诉你,就冲你对老市长这种大不敬的态度,从今以后,在赫拉这块地盘上没有你的好日子过!”
“你敢?!”金力其格立刻还击了一句。就在他还想训斥呼拉贝特几句话时,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接着,车主人加大了油门儿,尾气管子里立即窜出一股呛人的黑烟,狠狠地喷到了他的裤子上。
后轮子扬起的尘土,蒙了他一头灰。
“混蛋!”金力其格吐了吐嘴里灌入的尘埃,顺口骂了出来。
“喂,金力副主席!”金力其格刚刚骂完了呼拉贝特,一辆涂了蓝色漆字的面包车在他眼前停住了。
驾驶员位置上,一个穿了法官服装的年青小伙子从窗口向他扬起了手。
“您好!”金力其格高兴向小伙子摆了摆手,说:“我不坐你的车,你走吧。”
可是,小伙子并没有马上将车子开走,而是认真地问他:“主席呀,你们政协欠人家呼拉贝特房地产公司那20万元,该还了吧?”
“欠呼拉贝特的债?”金力其格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
“是啊。”小伙子板起面孔,毫不客气地说:“你们政协机关为了搞福利,借了人家公司20万元做买卖,赔了个底儿朝上。现在,你们欠的帐应当还了。”
“这事我不知道。你去找了解情况的人,好不好?”
“可是,你是政协领导啊!”小伙子不依不饶地缠住了他。
金力其格顿时生气了:“你这个小伙子,太不像话。你要债也得挑个地方,哪儿有在大道上拦人讨债的?”
“可是,有人告诉我应该找你。你在政协不是分管机关福利工作吗?”
“去去去!”金力其格一下子火了:“冤有头,债有主;谁借的你找谁去,少给我扯!”
“谁给你扯了?”小伙子一点儿也不示弱:“如果你不服,咱们法庭上见!”
小伙子开着面包车不满地走开了。
金力其格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
大汗风景园内。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广播喇叭里嘹亮的歌声与眼前的美景有机地融合了──
绵延起伏的山冈上,铺满了春天的嫩草。
白色的帐篷和欢跃的羊群置于其上,像一粒粒珍珠撒落在一块平坦坦的碧玉上。
新凿出的汗水湖绿波荡漾。湖边上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
远处,巍峨的大汗宫金碧辉煌。清新的空气里,不时地传来一阵阵锣鼓响动的声音。
塔拉克与老市长正陪同老部长和副省长沿着湖边观光。
远处,是络绎不绝观光的人群。
“好啊好啊好啊……”副省长为眼前的美景陶醉了:“这又是我们的一个经济增长点啊;旅游经济,哈哈,你们赫拉县又拔了头筹了!”
“感谢上级领导支持!”塔拉克气喘嘘嘘地跟在领导后面,一边说着一些恭维领导的话,一边瞅着神色不悦的老部长。
“嗬嗬……我看这地方啊,水肥草绿,山势宏美,怨不得能够蕴育出一代帝王哪!”副省长导感慨地发表起了评论:“泱泱中原大国,却被这一支弱小民族征服了。奇迹!奇迹!”
“也不尽然……”此时,老市长说话了:“他们不过是靠马上功夫征服了中原,最后却还不是融合于中原文化……”说到这儿,他也有些担心地看了看省委组织部老部长那张拉长了的脸。
“嗯?那儿,那儿……”沉默了半天的老部长突然伸出手来,往东南方向一指:“那儿是什么地方?”
平缓缓地山势间,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奇峰。
奇峰下,展现了一处林木葱茏的山坳。山坳里似乎隐藏了一处山庄,缕缕升腾的炊烟里,偶尔传来一阵阵鸡鸣狗吠的乡音。
“是驸马园啊!”老市长急忙回答了。
“驸马园?”老部长听到这儿来了兴趣:“是不是金力其格爱人经营的那个庄园?”
“是的是的。”老市长急忙回答。
“这?驸马园怎么建在了汗王宫外边了呢?”副省长好奇地问。
“听说汗王的这个驸马爷不怎么老实。为了防止他造反,特意把他的府址迁到了皇宫之外。”老市长解释着。
“什么呀?”老部长开始纠正老市长的话:“是那些贝勒大臣们嫉贤妒能,将这位才子驸马排斥在宫外……”说到这儿,老部长停住了脚步,感慨地说:“我看那地方山奇岭秀,又临近这皇朝肇兴之地,大概也该有王者兴吧?”
“嗯,好地方!”跟随他的人此时都玻Эp了眼睛,对着那片山水端详起来。
“啊啊,各位领导,我们往前走、往前走……”一提到驸马园,塔拉克的脸不知怎么沉了下来:“老部长,我们去看民族婚礼表演吧!”
省领导们终于迈动了差点儿滞留下来的脚步,往前走了。
塔拉克咬牙切齿地冲了驸马庄园方向“哼”了一声:“驸马园,你还想什么‘王者兴’;今天我就派人把你铲平!”
大汗风景园入口处。
入口处,站了一排穿了灰色服装的保安人员。
金力其格走到门口,被拦住了。
“我要去找省委领导!”金力其格着急地说。
“不行!”保安人员一齐涌上来挡驾:“今天领导不接待上访的。”
“什么?上访的?我是县政协副主席。”
“什么副主席,县领导该入座的早就入座了。”
金力其格气得摇了摇头:“好吧,请你们把县委组织部金瓶儿找出来,是她要我来的。”
“金瓶儿部长?”一个高个子保安盯了他半天,终于迟迟疑疑地迈动了脚步。
这时,金力其格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拿出了手机。
他点了几个号码,对方的铃声响了起来。
在一个古代建筑的小院落里,正在表演民族婚礼。
金瓶儿与省市领导们在一起,不时为演员们的滑稽动作捧腹大笑。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金力其格”四个大字。
她脸色犹豫起来。
此时,塔拉克瞅到了她的脸色,探过头来问:“谁打来的?”
她摇了摇头,说了个“不知道!”然后将手机关掉了。
入口处。金力其格焦急对着手机大喊:“瓶儿,瓶儿……你怎么不说话啊?!”
正在金力其格急得团团转时,高个子保安终于慢腾腾地走出来了。他追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混蛋。我是金力其格!”
“你怎么骂人呢?”
“骂人?耽误了我的事我还要找你们算帐哪!”
“哼,算帐?算什么帐?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县领导,是冒牌的吧?”
“胡说?”
“别假装牛气啦,县领导哪一个不是坐车来的?你呀,快走吧!”
几个保安走上来,开始往外轰金力其格。
“不,我要见省委组织部长!”金力其格悲愤地狂喊了一声;之后,在保安们不礼貌地搡动下,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金力其格一下子昏了过去。
县城医院。
一辆救护车闪着蓝灯,响着警笛开进了医院。
医护人员从车上抬下了昏迷不醒的金力其格。
驸马园田野。
牛儿哞哞的叫着,拉了木犁儿欢快地倘徉在松软的土地里。
几个小伙子各提了一支土篮子,紧跟着牛屁股后面忙不迭地往刚刚犁开的沟豁里撒着土豆儿栽子。
站在地边的费拉告诉小伙子们:“要慢点儿、慢点儿,注意把垅上的土踩得实一点儿!”
“喂,大姨,县里来人了!”这时,园子里跑来一个小伙子,向她报信。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