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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通知从容吗?”凌子墨轻声问道,仿似喃喃自语。荣轩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所指的是什么。半天没听到回应,凌子墨睁开有些干涩的双眸,把询问的眼神转向他。虽然从容对凌晔不见得有多亲,但是他不认为她会连这个时候也不出现。
“那个……”荣轩踌躇了片刻,还是开口,“最近从小姐出了点事,估计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出事?凌子墨的眉毛一拧。
还未等荣轩解释,一阵嘈杂声已从大厅传来。接着书房门口响起陈叔焦急的声音,“少爷,小姐和小太太吵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我爸爸身体一向健康,不是你他会这么快就去世。你这个克夫的女人,还有脸在这里给我假惺惺的哭。少演戏了,现在我爸也不在了,演给谁看呀?”梅子寒抱着胸,对于向南心她从来不吝刻薄言语。“进门才两年,就把我爸克死,还有胆赖着不走。等着拿遗产是吧?”
“子寒,晔哥尸骨未寒,难道你就想赶我出门吗?不管你如何不喜欢我,毕竟我也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爸的妻子只有我妈一个人,我们家族谱上也只会有我妈的名字。做梦也轮不到你。”
“你……”还未等她眼眶里的泪水落下来,就被一声巨大的碎裂声给吓了回去。
凌子墨一身戾气的站在楼梯口,他的脚边是已碎成一地的青花瓷落地花瓶。向南心和梅子寒一时之间都被他身上那少见的怒气给怔愣住,两人俱是呐呐不成语。
“你们是嫌爸爸死的太安静了是吧,要吵去他灵前吵去,看能不能把他吵醒。”凌子墨语气阴沉,更冷过他的脸色。
“我没有,是子寒她硬要找我麻烦。”向南心无限委屈,已是泫然欲泣。
“少在这里装可怜,这招对我哥没用的……”梅子寒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老是摆出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架势。
“好了,都给我住嘴。……张婶,小太太累了,先扶她回房间。”
梅子寒轻哼一声,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看在向南心的眼里更是不甘,在与凌子墨擦身而过的瞬间,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毕竟还是偏袒自己的亲妹妹。
“你能不能给我成熟点。”等到向南心离开,凌子墨便开口教训起自己妹妹,“老是逞这些口舌之快有用吗,为什么每次一对上她你就这么不理智?”
“我就是看这个女人不顺眼。她耍着心机的接近我,再处心积虑的讨好爸进了我们凌家的门。才两年……我怎么也不相信跟她没关系。”
“证据呢?”
“如果有的话,我还容她好好的站在这里。”梅子寒不耐的挥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但我就是不甘心让她一切得逞,还害死爸爸。”而她最最无法容忍的是这一切还是她通过利用自己而达到的。
“那等有证据了再说。注意下自己的身份,不要像一个泼妇一样老是大喊大叫的,让人看了笑话。”
梅子寒很是泄气的摊在沙发里,在凌子墨警告的眼神里,只能回一句,“知道了。”
而二楼拐角,向南心静静地站在阴影处,咬牙。手边的一盆百合花在她掌心揉碎落地,一旁的张婶惊恐的望着她,不知所措。
午后的阳光温暖的照在韩家那欧式庭院里,但却未必温暖的了院子里的人。桌上咖啡的香醇雾气袅袅升起,张岚坐在摇椅上,裹紧了身上的毛毯,冬日的阳光已渐渐稀薄。李亦亭安静的陪侍在侧。除了从二楼偶尔传出的两声小女孩的笑声,整座大宅都处于一片静谧中。
“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张岚一开口,便是怒其不争。“怎么在这个时候碰她,还嫌我们和阿琦的关系不够僵吗?”
李亦亭面无表情,但语气甚是谦卑,“岚姨,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只是看从容一直没把您的话听进去,竟然威胁不了她,就想着用那些照片毁了她的形象。”
“那最后有成功吗?”张岚的声音渐冷。
“是我欠考虑了……”李亦亭垂眸,遮住那一丝乍起的怨毒。
“欠考虑,我看你是处心积虑吧!”忽然出现的声音把院子里的两人惊得猛然转头,门口站的全身渗着森然怒气的韩琦。下一秒,他已经上前把两本橘子周刊的杂志仍在了桌上,震得桌上的咖啡四溅。“以为躲得了多久,不接我电话?”
始终保持淡然神情的李亦亭在见到韩琦的刹那间,脸色已变。不自禁的微微瑟缩的往张岚身后移去。
有需要的时候就想着依靠她了,张岚心里不自禁冷笑。但挡还是要挡,毕竟李亦亭可是很好使的一颗棋子,虽然有时候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这次是亦亭没处理好,我已经说过她了。也没造成什么伤害,就算了。”即使是张岚,面对满身冰寒的韩琦,这段话说的也甚是勉强。
只针对李亦亭的熊熊怒火刹那间也烧向了她,韩琦沉着脸逼近张岚,“还真是轻描淡写呀。她没处理好?母亲大人,不用撇的这么请。你又高尚的到哪去?即使这次的时间跟你没关系,但是成立那间杂志你敢说不是你的授意?”
“你……好了,我是老了。儿子大了,总是要嫌弃我这个老太婆的。”被韩琦一刺,张岚面子上挂不住,只能以退为进。
“是该好好安养天年了,母亲大人为了韩氏为了‘我’煞费心机这么多年。”在说到‘我’字时候,韩琦几乎是咬着牙吐出的。“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不凡待在家里含饴弄孙,少出门为好。”
“好好……儿子大了,有出息了。”她知道自己现在并不是儿子的对手,连韩氏内部她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老臣子也在这几年被韩琦一个个踢出了核心位置,现如今自己就挂着一个董事局主席的头衔,实际上却无法行使任何的权利。“我这老太婆就不碍你的眼了,你们的事自己处理吧。”张岚深吸了一口气,撑着桌子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眼面前越来越陌生的儿子,“即使不念在这么多年亦亭对你无微不至的照顾,也念在她救过你的份上。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终身不能生育是很残忍的。不要太过了……”
韩琦冷着嘴角,对张岚的话不置可否,脸上的神情未变分毫,只是原本就如墨深沉的眼眸更暗了三分。
风吹散了本就稀薄的阳光,院子里那些即使精心打理扔抵挡不了枯败命运的落叶随着午后的风轻轻飘落,看着那枯黄的叶子如何也忆不起它曾经的青春苍翠……
刚刚还惶惶不安的李亦亭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纯净而真挚。
十年如一梦,她认识韩琦整整十年,在他身边也待了整整十年,用自己最美丽的青春年华陪着他,陪着一起笑也陪着一起哭。十年倏忽已过,除了他眼底越来越深的憎恨,除了她眼角越来越明显的细纹。一切一切犹如梦一场,可讽刺的是对于她来说,这却是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知道吗?这是你五年来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手机能想起这首‘because you love me’,即使它是你和从容的定情歌……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自虐倾向呀?”李亦亭扬了扬手机,笑的自嘲。“可惜这个第一次,仍然是为了她。”
“我警告过你的,不要动她。为什么总是一次次逼我,真的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吗?”韩琦无视她的控诉。
“岚姨其实没必要拿当年的事来说,你又怎么会因为我救过你而稍有仁慈……”
“够了,不用再扯开话题。就像你说的,你替我挡的那一刀并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好!”李亦亭收起脸上的哀伤与自嘲,“你跟我一样傻,总是眼巴巴的凑上去掏心掏肺的,却被人弃若敝屣。不管是岚姨威胁她,还是照片登出来之后,她有找过你吗?没有,她宁可跟我谈判,也没让你出手。为什么,因为现在对从容来说,你已经不是她的守护神,你什么也不是。”
韩琦瞬间变得狰狞无比,蓬勃的怒气顷刻间笼罩了李亦亭的全身。他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地,“就算我什么也不是,那你又算什么,凭什么动她,又怎么敢如此一而再的伤害她。你凭什么,凭什么……”
李亦亭的脸在他的手下一点点涨红,每一下呼吸都让他的手掐的更紧一分,氧气渐渐稀薄……她知道韩琦真的想掐死他,在他的眼底她看到了嗜血的残忍。莫名的,她的耳边响起了那首‘because you love me’,通红的眼眶里忽然扬起一抹奇异的笑。
谁是谁的菟丝花
落叶片片飘落,为萧瑟的庭院更添几缕凄凉之感。其中有一两片轻轻的飘落在了李亦亭的身上。她跪倒在草坪上,摸着自己的脖子,细细的呼吸着,每一下似乎都十分的艰难。颈间是清晰可见的淤痕。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她沙哑的喉咙间发出,细若蚊吟,“其实我从未奢望过能跟你在一起,我知道,即使没有从容,还有乔以函,而且你母亲也根本不会容许我进韩家的门。……韩琦,为什么你爱的不是我,为什么……”
空旷的庭院里,只有风和落叶在倾听着她低诉,伤痕或许能愈,而执念又何时能消。阳光柔柔的洒上她的脸庞,那依旧惨白的脸庞……
韩琦开着车疾驰在马路上,阴云密布的脸上是无处宣泄的压抑。她们个个都说爱他,却用她们的自以为是的爱来伤害着他最爱的人。这样的爱,无异于一把把利刀,斩断他和从容之间的联系。李亦亭说的没错,他再也不是从容的谁了,再也不是了……
踩尽油门,任风灌进他的每一根血脉,无数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闪烁,那欢欣喜悦的,幸福甜蜜的……最后定格成从容转身的背影……耳边响起她一声一声的呼唤:韩琦,韩琦……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
从容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名邸,一开门就被满室夜风惊了个冷颤。意外的抬眸,便看到阳台上那个颀长的背影,沁凉幽寒的月光,在他身上安静流淌,独孤而清冷。
“什么时候回来的?凌伯伯的病情……”从容有些惊讶的边问边打开客厅的灯,灯亮后的刹那她的问话也戛然而止,就在她看清凌子墨胳膊上金丝暗纹的黑布时,那是凌家特有的花纹,她在三年前梅林去世时见过。难道……
震惊的望向他,他也静静地凝视着她,或者说静静地让她凝视,没有去遮掩脸上的疲倦和眼角的悲痛。凌子墨的神情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对不起……”从容走上前抱住他,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对不起,这个时候一直不在你身边。
被夜风浸染过的冰冷躯体在她的拥抱下渐渐回暖,凌子墨伸手轻抚她的秀发,无声喟叹。
两人在月光下静静相拥,一室静谧,定格的画面温暖而唯美,这一刻是否有人期待永恒。
“对不起……”又是一句轻轻的道歉,却来自凌子墨。从容一愣,不解的抬头。
凌子墨缓缓抬手抚上她的眼睑,那里面是让他心疼的疲惫。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却夺走了她眼里的单纯快乐。
“对不起,在希腊的时候我曾答应过你那些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从容的身体一僵,原来是指这件事。其实闹的这么大,又怎么瞒得过他呢。
从容垂眸,避开他的眼神,重新埋进他的胸膛,轻轻的摇了摇头,“那些人并没有出现,只是没料到她们手中还留了一份照片。……你不用说对不起,已经处理了。”
“我看到报道了,解决的很漂亮。”凌子墨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她的背,脸上神色莫名,“现在才知道我的从容原来是这么能干的,可是为什么我却不觉得高兴呢?”
从容没动,她知道他已经收起了刚刚的悲痛。凌子墨从不轻易将自己的伤展露在人前,即使是她面前,他所需要的安慰也只是一个拥抱的时间。
“太能干了,会让我觉得你越来越不需要我,那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凌子墨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语气轻柔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但从容知道这里面的试探远大过于调侃。
“怎么,你喜欢菟丝花吗?”菟丝花,只有依附于他人吸取养分才能生存。
凌子墨笑,为她可爱的形容,“不喜欢,但还挺期待你变成一朵菟丝花的。”
从容闭上眼,沉默不语。曾经她也想成为一株攀援在爱人身上的菟丝花,尽情的享受他的宠爱。却从来没想过菟丝花有也有无处可攀援的一天,那是最致命的悲哀。如今,她早已不是那朵菟丝花也不会再让自己成为一朵菟丝花了。
一时之间,又是满室沉静,只有相互的心跳与沉稳的呼吸声缠绕耳边。
“怎么在记者会上要主动提及还有另外一批的照片?”凌子墨再度开口,已是另外一个话题,似乎之前的谈话完全没有发生过,其实他们都知道,有些话题是无法找到结果的,所以习惯了两人之间各种形式的戛然而止。
“既然已经要演这么一出戏了,当然是要杜绝一切后患,我不想以后还有人拿另外那些照片来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