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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离擦擦眼泪,低声说:“冷小姐看起来很冷淡,不知为什么,她总给我一些哀伤的感觉,但是看她的脸,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是的,我第一次见到她也是这种感觉。”简苍慢慢吐出一口气,吃力地接着说:“眼睛里明明没有悲伤,但是看起来很忧郁,这是为什么呢?”
李离看简苍到现在还在为别人操心,很心疼,不住地说:“你躺下吧,不要再说了。”
简苍真有些吃不消,她顺了顺气,最后微笑着说:“李离,我想睡一会,你先出去好吗?”
李离的泪又涌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流淌:“好,我不吵你。”
“喀嚓”一声,那道房门在李离身后缓缓合上。她的手反搭在门锁上,身子疲倦地靠在门上,眼泪像河水流个不停。
“解脱了。”身边有人淡淡地说了一句,抬起头,只能模糊地看到冷双成远去的背影,那道背影瘦削,脚步轻浮。泪眼中后背一直在左右晃动,走了几步,她扶着墙,却没有回头。
李离记得自己答应过简苍将信亲手交给两人,但是现在此刻,她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远离了她的视线。
天下着蒙蒙细雨,盛植松柏的道路上极少有人往来,空气中充满了清凉的味道。
李离在简苍的墓碑前发了一会呆,想着以前那个笑起来羞涩得像孩子一样的女人,现在静静地躺在小盒子里,又哭了起来。雨声唰唰地流进心底,她的眼泪比雨水还要汹涌,就这样静寂的哭了半小时,一转过身,就发现后面站着一个黑色西服的男人,脸颊显得苍白,发丝浸了雨水,颓废地垂了下来。
李离擦去眼泪,一边恶狠狠地说:“萧政,你现在来做什么?简苍临死前还叫我们不要记恨你,可是我现在看到你,只觉得恶心!”
萧政眼皮都未动下,像个木头桩子站在雨里,雨水冲刷下他的面容,眉毛上聚集起一些水雾。
李离扭过头,愤愤不平地又说了几句:“原本不是我的事情,但是我每次看到简苍,总觉得老天对她不公平,那么温和善良的女人,放在谁手上谁不是当宝贝捧着?就你,萧政,瞎子一个,不仅不珍惜她,还一脚把她踢出门!”
长期积压的怒气喷薄出来,就在这短短几秒发泄得痛快淋漓,李离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又想不出更狠毒的话,骂了几句只能咬牙剜了萧政两眼,转身冲进了雨幕。
萧政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从头到尾没说什么。李离跑出好远,回头看时,那个黑色身影笔直杵着,渐渐地被雨帘阻隔得不清晰。
李离跑到陵墓苑外,左等右等不见公车过来,心里更加烦躁。站台空无一人,她靠着车牌站了半天,雨丝冷风一阵阵地扑在她脸上,让她冷静了不少。
说到底,简苍还是原谅了萧政,她即使看着不解恨,但也无可奈何。
还是多想想自己以后的事情吧!回过神后,李离一面劝告自己,一面伸手拦了一辆的士,钻进车回到了蓝天。
宿舍里光线昏暗,透着一股子冷清。李离飞快地脱下湿衣服,换上牛仔裤和套头毛衣,擦拭头发慢慢打量四周。这个小蜗居容纳她快有四年,每当她有伤心烦恼的事情,陪伴她的也只有这一方窄窄天地而已。
简苍已经去世,辞呈已经批准,行李已经收拾妥当,现在,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眼光浏览过柜台,在一封厚厚的信笺上突然一顿。这几天处理简苍后事忙得昏天黑地,险些把她的嘱托给忘了。李离连忙掏出电话,致电给cici:“cici,有空吗?帮我查查医院家属留言薄,我想找绿苑205冷双成小姐电话。”
那边传出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离医生,是你啊?”cici大叫,“你还在医院啊?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李离只是苦笑。cici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开始喳喳叫:“你说的绿苑205就是冷木贤吧?换肾手术失败的那个?”
李离叹口气:“是的,黎医师主刀的那位,冷先生遗体已经火化,我要找他的看护人冷双成小姐。”
cici随后报出了号码,再一次刨根问底:“离医生,那个两次打电话找你的男人是谁啊?问你你总是这么神秘!”
“cici,雨下大了,我去关下窗户,拜拜……哦,对了,办公桌里有我留给你的礼物,你去拿一下吧!是你爱吃的杏仁巧克力!”李离客气地告别,不顾cici在那边大喊大叫,切断了电话。
吐出一口气,拇指又连接按下几个号码,耳畔响起一阵和弦乐,过了20秒还是没人接听。
李离耐心地拨了两遍,事不过三是她的原则。她出神地想了想,又按下冷双成的家居号码。
电话仿似响了一个世纪之久,终于有人珊珊来迟:“你好。”
声音利落低沉,如见其人。李离心里感叹一句,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冷小姐吗?我是李医生。”
“我记得你的声音,李医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冷双成的语气还是很冷淡。
“我这里有一封信,是简苍要我转交给你的。”李离考虑到冷双成现在失去亲人的心情,又试着问,“你有空吗?我想见见你。”
对的,我想见见你,因为我真的有些不放心。李离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她怕她一说出来,冷双成会认为这个人简直有神经病。哪怕看起来,她不像是那种会说出刻薄话的人。
“我现在刚好有空,要不李医生说个见面的地点。”冷双成的声音平稳,用的是肯定语气。
“外面正在下大雨,我方便一些,还是我来吧,你现在在哪里?”
“兴远大道单身公寓12A室。”
“是哪一栋公寓?”李离细心地追问。
“这里偏僻,只有一栋公寓,你来了就看得见。”冷双成淡淡地说,“我在这里住了四年,一直只有一栋公寓。”
抑郁
单身公寓其实就是钢铁丛林里的居民村,它一共十三层,每层A、B两户,寸土寸金的地位烘托了它的身价位于中流之列,而简约明快的风格受到单身单女青睐,他们纷纷聚居在此,做起了面向繁华都市里的隐士一族。
冷双成的房间位于顶楼,向阳,空气流通很好。李离被请进屋后,惊讶地发现家居布置得温馨典雅,和主人性格完全不一样。
透明橱窗外摆满了花卉,姹紫嫣红纷纭如雾,一进来就吸引了李离的视线。一把长柄水壶静静地站在阳台上,像是花海里的守望者。冷双成顺着李离的目光,看到那一片灿烂生机,一笑:“李医生喜欢花?临走时要不要带上两盏?”
李离摆手,冷双成又笑:“看起来是不是有老古董的味道?这些都是爷爷的东西,我舍不得丢,想留下来做个纪念。”
李离和冷双成接触不多,还停留在被她的安静与悲悯震撼的阶段,一连见到她两次面露笑容,李离也放下了拘谨,笑了起来:“我就喜欢怀旧,也是个俗人,看到美好的东西也会自发地靠过去,但要我和它呆在一起,我就浑身难受,因为我怕会糟蹋了这点美丽。”
冷双成哑然失笑,顺手递过一杯饮料给李离,自己握着高细玻璃杯坐在了对面沙发上。她的笑容浅显温和,只在嘴角露出一点笑纹,马上就消失不见。
连笑容都是安静的。
李离心里暗想,揣测着下面该怎样开口。房间里顿时又冷清起来,冷双成细心地等待了一会,看到李离还是没开口,率先打破了僵局:“李医生脸色很严肃,是找我有事吧?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言谈举止从容大方,好像和李离相识多年。李离连忙趁势说:“是有些事情,问出来显得很冒昧,不知道怎么开口。”
冷双成喝口纯净水,面色温和:“李医生别客气,因为简小姐的关系,我们也算是熟人。如果有什么要我做的,你尽量吩咐。”
“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除了转交给你一封信,我心里还有几点疑问……”
冷双成迎上李离迟疑的目光:“没关系。请。”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很安静,和我们平常人不大一样。而且你拒绝在移肾手术上签字,这是为什么?”
即使是阴天,房间里光线明亮,足够看清一切。冷双成看着花丛,并没流露出丝毫的哀伤,只是平静地说:“我一直陪着简小姐,知道她人很好,总是过多地为别人考虑,可以说,她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品质纯良的女人,有时候也会不知不觉地受她感染。这样好的人,只要有挽救的机会,我绝对不希望她放弃信心,过早地交代后事。说到爷爷的病,我本来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如果没有挽救的机会,我希望他老人家安安静静地去,别再受病痛的折磨……“
病人家属里有冷双成这样想法的人很多,李离知道这点,她深受震撼的不是面前人沉静的脸,而是想起了cici说的话。
那日简苍病逝,她靠在门外流泪时,无力再去叫住冷双成转交那封信。Cici看见冷双成的背影,也伤感地说:“离医生,医行兼并前,我在玛格丽特呆过一段时间,见过简小姐和冷小姐。”
李离没有说话,只是哭,cici好像触景伤情,哽咽着说:“其实做医生这行工作,见惯了生老病死,心有时候也会变得麻木,但是对这两个人我印象很深。冷小姐每次从出租车里抱出简小姐,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呵护一个孩子,简小姐人好,见了每个人都打招呼,冷小姐推着她帮她盖毯子……我本来以为她们是姐妹,后来才知道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现在社会,人都冷漠得很,还哪有人像她们那样热心?”
李离听了,暗暗下定了决心,哪怕是在帮简苍偿还恩情,她也一定要好好回报冷双成。
现在在冷双成寓所里,李离面对着毫不显露的冷双成,心里面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尽管言谈从容表情温和,但是她脸色苍白,眼眶深陷,这些瞒不住医生李离的眼睛。
“恕我直言,冷小姐。”李离细心地观察很久,开口说,“你的眼睛太过于平静,说到爷爷的时候一直沉浸在回忆里,如果你相信我,请你配合一下,接受我的调查。”
冷双成微微一笑:“做什么?好像我是病人一样。”
“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曾攻读过临床心理学,了解到一些病人潜在的心理危机。我可能太直接地提出来了,希望你不要排斥……”
冷双成脸色平静,摇摇头没说什么。
李离暗自鼓劲,有些豁出去了说:“你是不是一直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个人呆着时,有没有无意识地流泪?如果有,那证明我观察得不错,冷小姐至少患了轻微的抑郁症。”
“李医生真是厉害。”冷双成苦笑一下,后背慢慢靠向沙发,眼睛望着天花板:“还不止这样,有时候看见爷爷留下来的东西,我就深深自责,总觉得今天来得真是讽刺,什么打击都向爷爷去了,我这个罪魁祸首还好好活着。”
怎么能这样说!李离很吃惊,身体都紧张得绷直:“冷小姐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建议你最好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看过医生了,医生说我这是属于反应性抑郁症,早期轻微状况,开了一些抗抑郁药和做了一些心理辅助疗程。”说到这里,冷双成又苦笑:“既然被你看出来了,我想我还是没完全好。”
“冷小姐的心结可能太重了。反应性抑郁症在病例中较为常见,一般都是遭受失恋婚变、天灾人祸等挫折打击所导致,不过我看冷小姐还好,只是偶尔有些想不开。”
冷双成抬起眼皮看了看李离,语气真诚:“谢谢李医生的关心,我会牢牢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去钻牛角尖,疗治的方法我都清楚,我只能说现阶段我比较难受……”顿了顿没说下去。
李离微侧脑袋,面容凝重:“能对我说说吗? ”
冷双成失笑:“真的没什么,李医生,其实就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
李离见她笑得云淡风轻,更加惊奇:“能说说吗?”
冷双成又看了她一眼,笑:“李医生这样看着我,要拒绝你真的很难。好吧,我就随便说说。”
“我是罕见的Rh阴性O型血,国外留学时接到爷爷电话,要我去给一个叫做顾翊的华人输血,我虽然好奇,但还是依照爷爷意思去了,去了之后才发现顾翊也和我就读一个学校。后来又输了几次血遇见了他几次,再后来就稀里糊涂地恋爱了,不过爱上他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显赫的身份和幕后的实情。”
“回国后,爷爷特地从乡下赶来和我住在一起,诸多事情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