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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夫说我患了神经官能症的事我坚决不承认,父母也半信半疑,认为大夫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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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阶段的服药治疗后,我的腿基本恢复了。只是晚上还常做噩梦,白天精神抑郁,记忆力也变得非常地糟。我知道我真的得了神经官能症,我的病我心里最清楚。这种病,显然是由于我精神上受了太多的刺激引起的。长期痛苦而压抑的生活终于压垮了一个少年敏感脆弱的神经,使我有了严重的心理障碍。现在看发生这一切也并没有什么奇怪,从家庭生活到学校生活没有一处使我感到快乐,倒是非常的苦恼和忧郁。我讨厌生人,甚至讨厌所有的人,包括父母亲在内。他们总是与我的想法格格不入。我的自闭症到了很厉害的地步,怕见陌生人,干什么都精神紧张,见了人不是手足无措就是脑子发空,说起话来也往往是前言不搭后语,令人不知所云。结果是形成恶性循环,自己对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总是处于懊悔、内疚的心情之中,情绪也越发的坏。干什么事总也干不好。最让我自信受打击的是,每次见到异性,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心里就格外紧张,疑心别人认为自己有淫念或欲和她交朋友的非分想法,不由地脸红耳赤起来,弄得别人莫名其妙。恼火的是,越是担心这样,越是会发生。这种场面弄得自己十分尴尬,别人也极不自在。最后我的自信心一点也没有了,只有遇见女人就逃避的份儿了。再也不敢和漂亮的女人讲话、接近,不敢看她们。在她们面前我只有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我要维护可怜的自尊。实际内心深处又是多么期盼和漂亮女人接近、说话啊!我怀疑自己大脑神经出了毛病,自己整天忧心忡忡的。心想这可怎么好,我已经变成了一个白痴,脑袋也成了个破麻袋随装随丢,再学习不也是白费力气吗。我一趟一趟去看大夫,希望想办法使我不再这样。我认为得这种病很丢人,我不敢对别人讲,包括自己的父母。我总是找不认识的大夫看病。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从这种痛苦状态中迅速摆脱出来,使我正常地面对生活,哪怕我用我的健康的身体去换,用瘫痪或用两条腿去换,哪怕是用生命交换也在所不惜。我一生并无其它所求了,只求噩梦快快醒来。大夫说我没什么大事我并不相信,怀疑他只是在安慰我。我坚持认为自己出了大问题,精神更加忧郁和萎靡,觉得自己离精神病不远了,人生已快走到了尽头。
那时我经常去医院看病,名义上对大人说是看腿,实际上主要去看头。我认为自己的大脑出了毛病,这使我感到非常恐慌。另外我去医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里有许多东西吸引着我。每一次看到那些东西似乎都带给我某种愉悦,某些满足,使我觉得长大。走进医院一楼东边的男厕所里面,就在每一个蹲坑的木门上,画着许多撩人的字画。上面夸张地画着许多男女做爱和男女生殖器的“漫画”;有的还题上打油诗。我经常是看完病后,有事无事地都要去那里偷偷欣赏那些淫秽的东西。对我来讲,它是那么新奇!它令我浑身躁热,血管鼓胀,象电流一样震撼着我的灵与肉。每次回来我都会好长时间回味着它的内容。虽然那些“漫画”、淫诗充满了惑人的淫欲和放荡。人们认为它污秽不堪,但我还是看得津津有味。我知道这些都是一些无聊的人或者小流氓们干的,搞卫生的人也经常地清洗,但我还是禁不住它的诱惑,犹如粪坑中的一只蛆,靠吃污秽的东西生存着。当然过后我也被道德唤醒而自责,觉得自己寡廉鲜耻,内心充满了负罪感。
这时期虽然我按时上学上课了,不再无故旷课,但也仅此而已。我仍然把自己封闭在家中,不愿意接触外界,觉得这样才有安全感。在家里我读些文学书,流连在故事王国里。唯有进入里面,我才忘记白天在外面遇到的各种不愉快和尴尬,抚慰着精神的创伤,使得精神得以松弛,像只逃亡的老鼠回到了自己的洞穴里。父母几乎没有注意这些,也许他们仍然还没有从悲痛中解脱出来。粗心使得他们在我最痛苦最无力的时候,也没有向我伸出慈爱的援助之手。而我也极不愿意让大人知道这些丢脸的难言之痛。我困在痛苦的泥沼中,无人递给我一根稻草。我就要死了,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它的原因,也没有一个亲人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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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母亲遭到巨大的精神打击后,又加上家里欠了许多的外债,她的脾气更加暴躁了,她变得动不动就跟父亲发火吵架,把生活的挫折和怨气,有意无意地统统发泄到对方身上。甚至认为要不是丈夫来H城,小儿子也不会得这样要命的病。发火也许对她好受些。但丈夫却更加倒霉,因为他的心情也并不好。如此一来,两个人的感情就像天上的月亮,圆满美好的时候一个月也没有几天,而残缺损亏的时光却是占了多数,占了我们家生活中大部分的日子。吵架激烈时,东西被摔的稀里哗啦,瓷片纷飞。尽管都是些碗、盘、杯子什么的,并不贵重,但瞬间迸发出的刺耳响声,就像铁器猛地砸在心灵的镜子上,整个世界都会变得四分五裂,模糊不堪,所有的美好心情也稀巴烂了。他们到最后都疯了似的,像斗红眼的两只鸡,张牙舞爪、面目狰狞。母亲大嚷着“离婚”,说绝不在一起过了,一分钟也不过了。父亲对离婚没有那么大的勇气;他好面子,怕闹到单位领导那里不好看。他嘴上也说“离就离”,“以为我怕你啊”什么的,但却少有底气。犹如我们家以前烧火做饭用的那个破风箱,再怎么使劲推拉也吹不出多少风来了。而气红眼的母亲可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她穷凶极恶的拽住父亲的衣服,非要去找人评理不可。父亲坐在原地动嘴不动腿,说你先走,你先走,我奉陪你就是了。但他只是哆嗦着吸烟。
如此一来,二人的感情受到了严重损害。记得我说过,我怨恨母亲在家中的霸道及强词夺理的作风,对老实理智的父亲充满同情。不过这些只是在心里这样想,表面上我才不去管他们那些丢人显眼的破事!于是我把对他们某一人的不满发泄到他们二人身上,我开始故意不理睬他们,专门气他们,他们叫我向东,我专门向西。当然我不敢表现得太过火,否则我也会被责骂的,引火烧身。
有时我想,不知道父亲在外面有没有女人。我想凭父亲的为人和不苟言笑的性格,那样的事恐怕很难做出,再说母亲和他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他没有那么大的胆量。这个单位太小了,谁的一举一动别人都会看得一清二楚。我想要是父亲真的在外面有个野女人,我也能够理解。母亲天天制造的痛苦实在太多了,每天回家对他简直就是牢狱之苦。父亲不善言辞,也不喜表白,又要脸面,内心的苦水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不过母亲的可憎可恨只表现在她对人对事胡搅蛮缠的时候,平时的她又展现出她极可爱的一面,完全是另一副样子。特别是她心情好的时候你不知她又是多么的可爱迷人,多么富有魅力!在家里她永远是谈话的中心人物,活跃着气氛,一会笑说这个,一会笑说那个,眉飞色舞的,极富有感染力。家里也弥漫着温馨的气息。虽然她说的大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或单位的琐事——她也只对此感兴趣,但也正因为此,这个家才有了家的感觉,才有了那个年代缺少的人情味儿。她头脑机敏,能说会道,对人和事极富有热情和激情,这是沉静的父亲身上所没有的。当家里只有我和父亲时,两个人一天连三句话也说不了,家显得特别冷清,沉闷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而和母亲在一起,情形则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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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和大多数传统妇女一样,她把生活的信念全寄托在了孩子身上。孩子成为她生命的终极目的、终极幸福,她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大人为孩子活着,光大人生活有什么意思啊”。现在她逐渐从失去小儿子的痛苦中缓解过来。既然小儿子不在了,又与丈夫的感情不融洽,她自然而然地寻找着新的感情寄托。丰富的情感使她渴望有疼爱的对象。而封建传统从一而终的思想,使她不可能从感情上背叛丈夫而另寻新欢。她认为那样的行为是做一个女人最不可原谅的,最可耻的。她自然认为孩子才是她人生当中最最重要的成果,才是她的精神支柱,感情生活彼岸的灯光。以前她是为小儿子活着,现在她开始把原来对小儿子的那分失落的爱转移到我的身上。她和丈夫不可能再生育了,她已经快四十岁的人了,身体又不好。我担保如果可以再生的话,她肯定会再生的。现在她别无选择,只能把充沛的爱倾注到我的身上。这对她也是相当的重要,刻不容缓。因为对她来说,想爱而没有目标是一种非常大的痛苦,爱的情感得不到宣泄也是一种悲哀。感情空虚令人难以忍受,去爱既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它是那么无私、崇高和伟大,也是一种自私的心理需求。她需要一种自我心理的慰藉,另一个需要就是养儿防老,将来为自己送终,延续香火、光宗耀祖。伟大的行为同样也带有某种功利的目的。
以前我是多么希望母亲多给我一些慈爱,多给我一点关爱啊!出于这种心理,我不惜祈盼弟弟的死,以牺牲手足之情作代价。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母亲开始把家里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都给了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我身上。每天嘱咐我一萝筐的话,要我在外注意这注意那。像是我突然小了十岁似的,从一个少年成了一个刚会走路的儿童。要知道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一有空闲时间她就给我织穿也穿不过来的毛衣毛裤。她一年四季不停地织啊织,织完薄的,再织厚的,样式和织法上也是不一样的。她还给我做了许多棉衣棉裤,总怕我的腿吹成关节炎,后又做了两条驼毛棉裤给我。那时驼毛是很稀贵的东西。
我在家庭中的地位悄悄发生着变化。家里的活也很少让我去干了,我变得无事可做。他们不再像以前,动不动就拿我撒气,现在转而看我的脸色说话了。在我心情不好时,他们也不敢问我更多的话,而我也日渐变得任性乖戾。我对他们由原来的诚惶诚恐变得强横霸道,动不动就耍小脾气,稍不如我意,就会冷淡他们,拒绝交流,做为我对他们的惩罚。渐渐成了家庭中的小皇帝、小公子。
每天放学回到家里,尤其是在吃饭时,母亲就老是关心地问你这个问你那个,问得你很心烦。你知道,孩子们有些事情是不想让大人插手的。一旦她知道了就会大惊小怪。每当我懒得回答,她就没话找话地说。她像个絮叨的老妇人,今天上什么课啦,老师说什么没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与同学打架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等等,等等。你如果不搭理她,她就疑心是不是同学欺负你了,然后她就展开丰富的想象力联想下去。要你在受别人欺负时不要还手,她担心毛头小子们没轻没重的,会把我打坏了。并说碰到那些小流氓你根本没理可讲,叫别人去收拾他们好了。还叫你有事一定要告诉老师或者回来和大人讲,由老师或大人去管他们。一向明理的父亲此时也糊里糊涂去帮她的腔,他忘了母亲是怎么欺负他的,他是一个没有记性的男人。也许此时他们连万分之一的闪失都怕。他们的神经已变得如此的脆弱不堪,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跟着我身旁保护我。这使我成了独生子后,刚感到了拥有了全部母爱和父爱的满足,又很快有了一种被爱的洪水所淹没的感觉。好比飞虫挂在了蜘蛛网上一样,身心已被深深的束缚。我想起在老家时,夏天我们在竹竿上粘了糖稀,神不知鬼不觉用它靠近树枝上自鸣得意的蝉,一旦粘住它的翅膀,这时蝉怎么也逃不掉的。
令我头疼的是,母亲会把你随口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当真,在心里琢磨来琢磨去,挖出我想不到的意思来。她就好比有研究微生物的癖好,把所有的东西都要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放大。要命的是她总是把她想象的东西当成真实的东西。你随便打个嚏喷,她就怀疑你一定是感冒了。你随便说的玩笑话,会不知在什么时候,也许过了十天,也许过了三个月,也许已过了半年,她会忽然又翻出来,证明你是另外的用意。她的记忆力极好,联想能力也是出奇的,我敢说这一点她在世界上无人可比。假如母亲要是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话,我敢说,她一定会成为一个极出色的推理小说作家。可是她的杰出天赋并没有得到正确发挥应用,而是走入魔道。危害也比一般人更加可怕,尽管这一点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所以对她每每使我懊悔不堪:在亲情和她魅力的感召下我总不由自主地向母亲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和盘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