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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无话可说。我仍然高兴不起来。捱于友情我不忍心拒绝她,但我又觉得心口像塞了块木头。这桩事从一开始就是勉强的,缺乏理性的,缺少激情的。像是被绳索强行捆绑起来的二块碎木块,缺少感情的粘结剂,缺少合二为一的亲合力,缺少那种血肉粘合在一起,灵魂缠绕在一起难解难分的情结。
但已不能退却。道义不允许我这样做,理智也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的又一次畸形之恋拉开了幕布。实话说,我们二个人在一起根本不像是在谈情说爱,倒像是在为一桩生意讨论条款。我没有心灵激情的震颤,没有肉的欲望。因为是极要好的同学关系,所以在恋爱时都显得非常拘谨,恐怕伤及对方,很怕一不小心造成尴尬局面。这一点和我以前与周静有所不同。于美丽与一般的同学总是不一样的。我们只好先把将来的困难和结果摆出来,又去讨论应对它的办法。结果是许多事情杞人忧天,用想象解决问题。也许她对此也感到了别扭,不对劲儿。终于在一天晚上她心事忡忡地问我:虽然我很喜欢你,但你真的也喜欢我吗?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勇气也不忍心去面对,只好点头。她信以为真后,开始抱怨我自私、狭隘,只考虑自己如何如何,却不设身处地去考虑她的处境,考虑她是否能够承受这么多压力。因为她父母那一关是否通过还是一回事呢。
她说着说着就委屈地流出眼泪来。她是个爱激动的人。一股冷风袭上我的心头;我再次希望吓退她。我叫她尽快征求家长的意见,免得以后为这事闹出矛盾。我假惺惺地说,如果你父母反对的话,并为此你们弄僵,那样会叫我于心不忍,也不好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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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多疑、出尔反尔的毛病再次暴露出来。一天上午她红着眼对我忧虑地说,越想越觉得小于的身体是个大问题,并且为此弄得她已几晚上没有睡好觉了。心里老担心小于将来身体不好,成为一个病娘娘怎么办。还忧虑她的病会遗传,将来对下一代有影响。——她是越琢磨越害怕,越想越后悔。
等于美丽下次来家时,母亲竟对她提出要其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状况,并叫她拿出检查结果来。母亲怕于美丽对病情有所隐瞒,没有完全说出实话。母亲自我解嘲地说,“尽管知道你的病没大事,只权当是为阿姨去一下心疑病好了”。平心而论,这是一个令人尴尬的要求,甚至有些侮辱人!我心里很为于美丽不是滋味。在母亲这里,婚姻到了只是凭身体是否健康来定夺的地步。对此我的心头袭上几丝悲哀来。
看上去于美丽对这种过分的要求并不在乎。我为她的大度而感动,也为她为了那份执着的爱所甘受的委屈而感动!将心比心,换成别人对我这样的不公平,自己都难以接受。表面美好的婚姻像绣花枕头,里面装着的全是利害和自私的糟物,根本没有人性!甚至连温情都没有!爱情是讲情感讲无私奉献的,可我最后竟用身体状况来取舍!别人曾经打击过我的东西现在反过来我又用于他人,我是人还是魔鬼啊!但于美丽为了我却忍下这屈辱和这市侩的作法。为这,我这一生也永远欠她的!
这似乎还没有完。母亲一旦疑心上什么,是很难消除的。她想凭于美丽的社会活动能力,是不愁开一张医院的假体检证明的。于是心疑病也在她的身上不断发育、扩大,最后使她不堪忍受。她忧心忡忡地对我说,于美丽这面越考虑越担心,说不定将来还不知会出什么大麻烦呢。不如趁你们现在还没结婚,散了吧!可能母亲被我弟弟的事吓破了胆,怕这一辈子再遇到那样的噩梦。本来我对这次的事就勉强,只是出于无奈,才稀里糊涂地与于美丽有了这种尴尬的恋爱,但心里一直有种硬东西卡在那里,很不舒服。要不是为早日结婚,为了报孝母亲,我是决不会落入这种尴尬境地的。现在听母亲这么说,虽然极为反感母亲近似戏弄人的做法,但也觉得现在只有悬崖勒马,才能避免筹成大错,而不是一错再错下去了。当断则断,趁现在还未酿成大祸。否则将来不是光害了自己,还会害了于美丽。只是我非常为难,我又有何脸面去说这个“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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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她家。于美丽正好一人在家,神情凄然,苦恼。她告诉我,她对父母说了我们的事后,她的父母表示不同意。我一听,心里暗自高兴。就劝她说:大人把咱们养育这么大也不容易,我们不该让他们伤心的。大人们毕竟生活阅历广,他们反对,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再说我这个人有许多缺点,本来也不会有多大出息的。她说他们希望她将来能找一个在社会上呼风唤雨,能说能干的,不愿找个像我这样太老实窝囊的人。
后来她忽然伤心地大哭起来。坐在床边的我动情地一把把她搂在怀中,眼泪也跟着哗哗地流了出来。心里想我们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境地呢!她抽泣地说,“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找…对象了,等你结完婚以后…我就去当尼姑,离开这个家。他们……”她意思指她的父母,“对我…就是找个老头子…也不在乎的,只要是有权有钱就行!……以后我和你…就不要见面了,你来这里只能是他们的…客人!”
她越说越伤心,我的胸前浸满了灼热的泪水,烫着我的皮肤。我也因为流泪很多,太阳穴阵阵暴痛。静下一想,父母又叫我干了一件多么伤人愚蠢,多么缺德的事啊!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啊!明知是勉强无望的,不会有好结果的,而非要去做这件事。做出这出闹剧来,伤及自己不算,还重重地伤害了好友,失去了我做人的道德!母亲究竟要我干了些什么?!她一次次地折磨你,耍笑你,在你的伤口上撒盐!我恨透了母亲的自私、冷酷,恨透了她置别人的痛苦于不顾,让我干出这样的蠢事来!同时也恨自己的软弱、怯懦,成为母亲掌控的一个木偶,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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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我和于美丽都有意躲避着对方,绝少见面。所幸的是,与小于短暂的恋爱关系,我没有告诉别的同学,他们还不知情。不告诉的原因,当然也怕万一俩个人的关系出现问题不好收场,所以就没有说出这事。我想她也出于这个考虑没有说出吧。挫折感再次使我空虚,我仍然是一无所有,一无所获。我真的绝望了。我对自己的婚姻之事腻烦透了,恨不得以后随便找个女人算了。我受不了心灵的压迫,更受不了这个空白对自己的折磨。对于爱情我已不存奢望。母亲又怂恿地说,“我看别的同学也不错啊,比如来过咱们家的小琴,人高马大的,像个运动员。关键是身体好,千万别像我一样……”父亲一直赞成我在同学中找,觉得彼此了解,也般配,身份上差不多。我的脑子已经被捣成了浆糊,理智也乱了方寸,虽然我怨恨母亲,但最后我还是像一个听指令的机器人任凭她的摆布。
于是我又去找小琴。到了她家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因为以前我们在一起聊天玩都是一大帮同学在一起的,我从未和她单独待在一起过。这次也许自己心中有鬼,我的汗也冒了出来。我尽量装得很随便,一付只是来向她借书的样子。说实话,对于性格倔强,传统保守的她我从来就没多想过什么。她呆板的性格和丑陋的像貌,提不起我的兴趣来。可以说她是个勤劳朴实的姑娘,做事中规中距,但是她像白开水一样缺少魅力。在她的身上缺乏一种神秘感,一种吸引力。也许我们的性格和思想太相似了,太熟悉对方的所做所想,反而对对方失去了兴趣,失去了吸引力。爱情是神秘的互补的,这话一点不假。我们可能是不错的同学、挚友,但是要往感情那方面发展实在有些牵强附会。但在母亲逼迫下,我也不管不顾这一切了,完全是一付玩世不恭的态度。我约她第二天来我们家有事商量。后来她很守信用地按时来了。
毋须绕来转去,我开门见山地把自己的想法和她说了出来。并咬着牙虚伪地奉承了她一番。但结果她还是坚决地拒绝了,令人感到意外。她不但没答应,反而对我的虚伪奉承并不领情。说我不是她心目中的那个人,她宁可一辈子不嫁人也决不凑合。她的话说的很不客气,带着倔劲儿,那情形就像“黄世仁”在对喜儿逼婚似的。她的说话口气和态度使我很不快,可又不好说出来,毕竟我是把人家请到家来的,而且是我在向她求爱。我必须把姿态做得高一些。只是心里耿耿于怀地想,不同意有什么了不起,干嘛一点情面也不留呢!气恼之下,我咒她一辈子找不到称心的人,和我一样的下场。还骂她是头倔毛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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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琴那里不行,碰了一鼻子灰,母亲又指使我去找我们班的困难户“老大姐”。她至今单身一人。说实话我内心对她的感觉连小琴都不如。这看一看她那矮粗肥胖的身材黝黑的皮肤就知道了。她说话办事总是有些不着吊,二百五。当然她并不傻。在她家里据她给我讲,曾有人为她介绍过二个男朋友。一个是说话口吃过于厉害,听他的话使人着急。而且第一次见面对方就翘起二郎腿,不住地用手弹裤角的污渍,看了叫人恶心。另一个过于老实胆小,一见了她嘴就有些痉挛。总之,这些臭男人她一个也没有看上。听她讲这些时,我开玩笑地说,你看我能不能当你的如意郎君呢?她听了哈哈大笑了半天,连连摆着手说,你也太古怪了,不行!不行!虽然是玩笑,看来人家也确实没把你放在眼里。没想到连又丑又老的“老大姐”都看不上我!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悲哀。自尊心也顿时受到打击,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真是好惨啊。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了。
我被打入了炼狱,经受着非人的折磨。我一次又一次,接二连三地,被碰得头破血流,被熬煎得心烧如焚。那种失败感,自尊的贬低和同学之间的互伤使我心痛不已。我在个人婚姻问题上被搞得昏头转向,一任母亲胡乱地操纵摆布,结果是落得一败涂地!害得我在众人面前失尽了颜面,抬不起头来。我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这是怎么了?!失去个人尊严的打击使我的自信丧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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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单位里都知道我是个“大龄未婚青年”,成了个人婚姻中的“老大难”。这可不是好称呼,它带有贬损的意味。令我很没有面子没有自尊。我的精神负担更大了。这除了来自父母的还有来自周围人的那别样的眼神,这是以前我所很少感受到的。那蔑视的目光足以让你在炎热的七月也感到冷嗖嗖的。世俗的力量是看不见摸不到的一双手,和空气一样。它们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个体永远也无法与之抗衡。相反只有被它吞噬湮没掉的命运。在那些年,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如果没异性朋友,还没结婚生子,人们面上不讲,心里也会做各种不好的猜测,比如怀疑你是不是生理上有毛病,是不是身体有病,要不就是精神不正常、行为怪异……反正他们认为你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我被这事困扰着,喘不上气来。尽管心里在叫苦不迭,但出于自尊,面上仍装出一付蛮不在乎的面目来。
以前我确实没想到令人向往的青年时代就是这般痛苦、郁闷,这般无奈。爱情、婚姻本来是人生当中最美好最美妙最幸福的事情,到了我这里却全都发了霉,变了味儿,酿成了一杯苦涩难以下咽的酒。它也很像一碗长了绿毛的馊饭。青春时光真是令我痛苦不堪,愁肠欲断!
好心的人们见我整天萎靡不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安慰似的说将来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他们往往是随口说,并未真的当回事。就像大人们发现小孩子要哭赶忙说明天给他带糖吃一样。而我几乎如儿童一样天真,以后天天期盼着他们兑现自己的诺言,希望有一天他们说出的话算数。没有回音,我就被吊得情绪更加低靡。内心忍受着压力,又不敢诉说,只有默默承受着。感觉度日如年。
我办公室隔壁的蔡会计见我一付可怜相,不觉动了测隐之心。她给我介绍了一个姑娘,说是银行的。当即,我把这个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又有些担心人家是从下边农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