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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羽为了不想听中宁酒厂的任何消息,此后,每逢分局召开学习会议,他都借故不参加,只三五回,他的行为就让分局长忍无可忍,他怀疑曲羽蓄意对他不尊重,甚至目中无人。他找机会问曲羽:“你对本工作没有好感?”
“……如果你打算解聘我,我也乐意接受。”
他的回答让分局长意外,他打量着他,用妥协的口吻说:“既然来到这里工作,就应该接受这里的工作、生活方式。比如开会,它对所有职工都有强制性,公安工作的严谨也是从这些方面体现出来的。”曲羽只好又回来参加每周的政治学习。
一次政治学习中,分局长简单讲了本市的治安形势和重大案件的侦结情况以及对个别案件进行了内部通报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话题扯到中宁酒厂上,再三表示中酒厂的领导们沦为阶下囚是大快人心的事。他的话表明中宁酒厂的事出来的这段时间,他的精神上特别舒畅。通过他的透露,曲羽又知道了中宁酒厂的几位领导确实被捕了。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市长、副市长、副书记正在接受调查。同时孙浩的情人云婕也因受牵连而被抓。分局长讲得眉飞色舞,好象整个案件是他亲自查办的。曲羽听到中途,退出了会场,他打算离开城区公安分局。
星期五的政治学习会上,分局长没再提及中宁酒厂的事,他通报了一个重要消息:下月初,祖籍元陵县的省长要回家视察。据讲,这是元陵县可以载入史册的一件大事。省长是元陵人,是元陵人民的亲人,是元陵人民的儿子,是元陵人民的光荣和骄傲。省长回家,是元陵人民期盼已久的,更是公安员工们期盼已久的,因为省长还是公安出身,是全县公安干警的亲骨肉。曲羽没有想到经分局长一清理,自己居然和省长有如此深的血缘关系。分局长说,从即日起,在县公安局的安排下,分局员工将全部负责保卫工作,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请假,还要用十倍的责任心,出色地完成任务。分局长首先要求各位治安员要对辖区内的所有外来人员进行一次排查,并抓住省长回乡探望父老乡亲的契机,加大收费力度;同时要将各辖区内的那些街头巷尾的流浪人员和行乞人员收集起来,统一运往百公里以外的深山小乡场上看管好。他全然不顾及流浪人员和行乞人员也可能是省长的亲人,要取消他们和自己的亲人相见的机会。分局长许诺,待县里接待省长的任务完成后,每人有两百元的奖金。
“曲羽,你就这么混下去,还叫曲羽吗?”他质问自已,当即不顾分局长的安排,提出辞职。分局长大为恼火,指责他故意拆台,紧接着又怀疑他是对省长没有感情。最后,分局长缓口气问:“难道你怀疑省长大人不是咱们元陵人吗?(他找不到别的原因)我告诉你,他是咱们元陵渊城镇人。他可不简单,他出生时正值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期(也许这就叫迎难而生,是对抗日战争的支持,精神可贵)他在五九年入党,尔后历任公安局长、副县长、县长、地委副记、专员、书记;尔后到副省长、省长。他老人家不论身在何处,官有多高,总是挂记着咱们乡亲啊,他是咱们地地道道的亲人啊。这不,他老人家就亲自回来看望我们了嘛。”
分局长讲了一番省长简史,展示自己的见多识广,然后问曲羽和广大员工:“你还怀疑吗?还有疑虑吗?”在没有人回答后,他盯着曲羽:“各位一定要配合,将这个光荣的任务完成,现在全局正缺人,谁也不能擅自辞职,事情结束后,什么要求我都应允。请你们给本人一个薄面。”
曲羽于是暂时留了下来,按安排,他应首先对辖区进行三次检查。两条街上的流浪人员其实很少,大多数行乞者都愿意往繁华地段闹市区去寻找乞机。到两条街上租房的多,大都是经济能力有限,老实的乡下人。第一天,他逐一排查了几十家,没有发现谁会对省长的安全构成威胁,因为他们基本上不知道省长是谁,也不知道省长要来元陵的事。第二天一早,他继续沿着街道往前检查,不经意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位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的干部模样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此人低着头,好象在思索着什么,因为与自己同向,不能见其面,曲羽盯着他的背影和那个暗黄色的公文包,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始终回忆不起。不片刻,此人在前面第八户的出租房前停住,开门进去,随即将门关上。派头如此阔绰的人居然来此旮旯里租房,大为可疑!他漫不经意地走过去,叫来房主问:“你的房客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房主对曲羽反感,冷冷地回答:“昨天来的。”
曲羽走过去,敲敲门,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关死,一推即开。屋里光线较暗,他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况,里面却传来一声惊慌的询问:“你……你……”
他大致看清了屋里的一切,无处躲藏的房客暴露在他面前,的确是位熟人,一年前曾经骗去他两千元钱的战友姜平。临时治安员一声冷笑,走到他面前:“老战友,别来无恙,看来咱们缘分不浅,对吗?”
“我……我……嘿……”姜抓抓反脑,尴尬地站起,不敢动。
“姜副总,哦,该是姜老总了吧?”曲羽边踱边问。
“嘿嘿……”姜平趁他不注意,抓起提包,准备往外溜。
“立正!”曲羽大喝一声,他的声音有一股很自然的震慑力,军营训化形成的条件反射还没完全从姜平的头脑中退去,他中邪般地放下包,站正了。曲羽一把把包抓在手里,姜平猛然醒悟,慌忙伸手来夺,曲羽一掌把他掀开,喝道:“给我规规矩矩站好。”
姜平耷着头在桌旁,曲羽将皮包抖出来,里面还是那本记着大人物电话号码的笔记本,日记内容又增添了些,还有四百七十元现金,银行卡;还有个小本子记录着所骗的人的姓名,金额等,曲羽简单看看,就有分布在省内外的共三十余位战友上当,其中有二十位是省内的,不少自己曾相识或者知道,所涉金额粗粗一算就有十来万。自己在其中只算损失少的。他拍拍姜平的肩:“好小子,有些手段,我曲羽佩服你,说说吧,为什么要行此下下之策?”
“嘿……嘿……”
“说!”曲羽抓起他的衣服又把他按下坐着。
“老战友,我是迫不得得已,家中上有老母,还有……妻子……,全靠……”
“闭嘴!一千年前,北宋的假旋风李鬼就这么说过,请不要抄袭古人的话,找别的理由!”
姜平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快说!”曲羽再喝一声。
“……老,老战友,我不再骗你了,我原打算回乡搞个豆制品加工厂,可身上的钱不够,只好行此诓友之道,完成资金的原始积累……”
“嗯,确实,时代老在怂恿我辈互相攀比、发财,看来,你我都难以自持。所处之境各一,所行之道不同,你骗我两千,我理解你,也认栽;那么,你现在也要甘心情愿认栽,这就叫大丈夫处世!”
“你要我怎么办?”
“两万,拿来!从此两不相干。否则,送你到公安局。”
“我身上没有多余的钱。”
“那就请吧。”曲羽不客气地抓起他的后领,往外扯。姜平身瘦,无法怀曲羽抗衡,慌忙哀求他高抬贵手。他低声向曲羽解释,他所骗得的款项,前不久在住宾馆时被几个用秘鲁币冒充美元的家伙全骗去了,所以他现在才搞得这么狼狈。曲羽不信,抓住他的衣服往外搡,姜平忙从身上摸出一沓所谓的秘鲁币扔在床上,哭丧着脸说:“要,你都拿去吧。”曲羽拾起几张看了看,好家伙,面额居然是千元的,真唬人!他依旧不饶对方,把姜平的银行卡拿在手里,要他同自己一块去附近银行查询,这位战友象中了蜂毒的虫子,麻醉了,大气都不敢出,任由曲羽摆布。
曲羽问了银行的工作员,那沓千元面额的“美元”果然是一文不值的秘鲁币。随即,他从银行卡上查出姜平的余额尚有五千六百零八元。曲羽把五千六百元整数取出,再将他皮包里的四百余元拿在手上,总共不到六千一百元。他留了二十元给姜平再把包扔给他,喝声滚,姜平如大难不死的幸存者,鼠窜逃生而去,片刻不见了。
曲羽终究不愿做为别人保驾护航的事,他放弃了分局长许诺的两百元奖金,没等省长还乡的事来临,就悄悄离开了分局。
曲羽依然没有回到中宁,中宁的一景一物还在不时牵动着他的伤痛。他住在元陵宾馆里,闷得发慌,独自到宾馆的大厅的吸烟处,有一支无一支地吸烟,盯着一个又一个的烟圈袅袅上浮,飘散。他开始寻思着在什么地方重操旧业搞策划,一连两天还没有寻思好。第三天,他见到一位来宿客人,正是初到中宁时认识的经销商贺昌。贺昌带着名年青的女子,女子稚气未脱,十七八岁,衣着时髦得无法无天;胖乎乎的身子,一对眼睛溜园,好象随时盼望着大人给买零食的孩子。二人办完入住登记,贺昌回过头来,发现曲羽,指着他,忘了他的名字,曲羽点点头,问候一声。贺昌猛然想起,“曲——羽,蒋小枫的好朋友,哈哈!”他随即过来坐下,问:“在何处发财?”
“贺老板有所不知,我四处浪迹,四方求索,现在四顾茫然。”
“没关系,我与你同龄时,同样在拼在闯,在摸索,举手投足都磕磕碰碰。没有经历命运波谷的人,永远不可能有命运的波峰。还是那老话,我历来看好军人,你错不了。”
“这位女孩该如何称呼?”
“她,呵呵,我的秘书……嗯,秘书。”
“大驾来元陵,有何贵干?”
“不瞒你说,我公司准备拿下中宁酒厂的事,还有些小羁绊,现在省长来元陵,我无论如何要找机会见上他一见,有他一句话,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你与省长很熟吗?”
“以前,我与他曾有过一段交往,所以才赶来的。明天,我在他老家去拜访他。”
“你不仅把孙浩搞垮,还把他几乎置于死地,恐怕他以后死不瞑目。据说,孙浩和你二人,与云婕都颇有渊源,是吗?”曲羽问。
贺昌忽然脸色变得不太自然,忙忙的招呼服务员带他的秘书去订的房间休息。等女子去后,他重新点上支烟,颇有点得意地说:“是啊,云婕和我有点渊源,可怜她错误地选择了姓孙的老鬼,现在还呆在看守所里,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我有所闻。”
“曲兄弟,女人有诱惑噢。不瞒你说,本人今生只有两大爱好,第一是找钱,第二是找女人。找钱是为了找更多的更出色的女人,找女人干啥?就是为了满足性欲,获得不同的快乐感受。”贺昌喷着浓烟说话,毫不掩饰,“这辈子,我被胯下的玩意儿牵着了,也是心甘情愿。”
“言下之意,你活着就是为了射精的快感?”
“一语中的!然也。有了中意的女人,我过的就不仅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日子,而是高级阶段、乃至共产主义的日子。”
“言下之意,现在你个人已基本进入共产主义了?”
“可以这么理解。因为我现在着实想不出,或谓想不到更高层次的生活是什么模样。难道共产主义到来的时候,上帝会让我长出两个生殖器来享用女人不成?难道共产主义到来的时候,我每次性生活所获得的快感是现在的三倍?五倍?十倍不成?”
“云婕与你是怎么相识的?
贺昌放下调侃的口气,说道:“当初,我认识她时,她才二十岁,那天,她在我经常出入的碧云茶庄的一角,手执一秉荷花,其清纯脱俗,乃我平生所见。当时,我贺某只有一个念头,能占有这个女子才不虚此生!然而,令我始料未及的是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女孩子。手执荷花,若有所思的造型,正是她刻意而为的,是她征服男人的有力的杀手锏。后来我才意识到她可能是有意在此专候我,勾引我的。她爽快地答应同我交好,可开价是二十万每年。”
“值吗?”
“不对称的爱只能以人民币来平衡。值也值,不值也值。算来我和她结识这两年,总共花费五十万左右。”
“将精液射到她体内与射一别的女子体内所获得的快感的差别,能值到五十万人民币吗?”曲羽笑着问。
“原因并不完全在此,而是有一次我从她口中得知,孙浩要以每年二十万包她。我当然不想输给孙浩,所以第二年为她花费三十万以上。”
“她与你在一起的时候,仍然没有断绝与孙浩的关系?”
“这正是我痛恨又无奈的。我想孙浩同时恐怕也深有同同感吧。事后想来……退一步想,我占有过孙浩的女人,也算是种胜利。”
“你与孙浩究竟有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