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医裉斓拇掣蹦甑牡ㄐ∮幸欢ü叵怠?上惫獠荒艿沽鳎裨蛭艺婊岱⒑菀惭蠖砑淙ド街械姆赝匪痪酢?傻弊呓庾衩氐脑穆ナ保胰鲜兜郊词故惫獾沽鳎乙裁徽庋挠缕蛭乙丫械酵榷亲釉诙哙铝耍P哪母鲈┗晁拦砘沽粼诶锩妫蝗淮由砗笃∥业牟弊樱饰乙喂鄯选H欢抑站炕故亲匙诺ㄗ由狭寺ァ:罄次揖醯梦叶哙碌脑蛭幢卣媸桥鹿恚残碇皇桥陆畔履切┲ㄖㄑ窖铰蚁斓穆グ濉S惺蔽乙唤畔氯ィ词购芮幔不岵鹊帽钠鹄匆豢楦昧说哪景澹煌磐乓驯宦煲现煞勰┳吹哪拘悸湓谖业慕琶妫刮乙尚哪鞘谴忧氨缓煳辣虮┝说脑┗昝堑哪越R还缮椒绻喂矗シ勘阌辛诵┮』危哟疤ê兔趴蛳破鹨黄页荆痪淼搅硪槐呱搅秩チ恕U庖换嵛腋芯跷铱赡芑崴孀耪舛案舐ヒ黄鸬顾2还饣嵛也缓ε铝耍踔梁芟M庋蛭绻鼙怀渎松詈竦奈幕自痰母舐ニ裨幔哟擞胧樵貉鱿嗳冢偃栌牍玻墙俏夷蟮娜傩摇?上В庋娜傩椅移涫滴薷O堋N艺驹谝∫』位蔚母舐ド希敬霸短鳎钌畹靥玖艘豢谄锌灰眩澄囊黄�
藏岳麓深峡,纳大山谷口,托云峰雄气,映枫岭霞光。望东方之日出,背西天之苍茫。涓涓细流随楼走,风吹落叶卷地黄。左角青龙驾云去,右角白龙收宇疆。一声暴吼天震悚,九曲涧泉日悠长。扼湘中之咽喉,守楚地之要塞;通东西之来往,连南北之橹樯。谢五代之智睿,成千古于末唐。一江湘水,惊涛拍岸,桔洲隐隐,洞庭迢遥。吞天下之学,吸满山绿气,吐龙虎之息,感日月之光。明理哲学究大道,开圣益智有朱张。生徒看曾左,挥手兹去,灭洪抗洋;鬼雄叹嗣同,义惊千秋,血染青袍。收拾一片旧山河,毛公开国邈秦皇。经世泽无边,万代闻书香。
我越是往历史深处去回忆,就越是喜爱书院破败的景象,因为破败中有更多的趣味,更多的感觉,更多的思想,更多的感情,更多的想象。我认识书院十多年了,看了它无数遍,今天第一次觉得它的破败是如此动人,如此令我心碎。太美了,破败简直就是深刻,就是博大,就是力量,就是知识。它的万卷书籍早化做了一缕云烟,但在我看来它装杂物的胸襟却比万卷书籍内容要丰富得多。这种破败给予我的一切,我相信是以后它变得金碧辉煌了所不能给的。从今天开始,我们完全结合了,它的倒塌绝对妨碍不了我们血脉相连。相反,它被破坏得越彻底,我们的结合就越彻底,因为它的躯壳不存在了,魂魄总需有个寄托之所,而以它的情性,是绝不肯去峡谷外面寻找的,自然就会死心踏地跟我终身厮守。我觉得在这满是绿色覆盖的峡谷中央,它已经从即将死亡的恐惧中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对我有了一副即将出嫁的处女似的害羞的表情。
有一个长相难看的家伙跑上来气势汹汹地问我站在楼上干什么,吼令我滚下去。我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我惹不起的,可我太气愤了,便也冲他吼道:该滚的是你,刽子手!接下来的情景可想而知,我吃了一顿拳头,被他像扔一只皮球似地扔下了楼,滚到了讲堂,身上好几处受伤,血流到了大厅的台阶上,昏死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我苏醒过来,看见台阶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身上则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我知道,藏经阁已经倒塌了,这是它的灰尘,想敷好我的伤口。也许伤口确实被敷好了,但这没什么意思,因为它敷不住心里的伤口,我忍不住从胸膛吐出了一口鲜血。我恨自己为什么要苏醒,为什么那会儿没跟随我的伴侣一起去另一个世界。
天色暗淡下来,居然就是傍晚了。我旷了大半天的工,若是平常我一定会很害怕,可这会我的感觉却好极了,觉得以我现在的状况,正需要这样,我但愿大半天的旷工能改变我的处境,使我能找到一个追随书院而去的办法。我便继续在讲堂上躺着,听着四周那些刽子手们为他们的兽行而欢呼嚎叫的声音,听着从峡谷里传来的一阵阵如怨如泣的风声,任由那漫天卷地的夜幕沉重地盖在我冰凉的身上。
刽子手们终于滚蛋了。但我并不感到愉快,因为第二天他们还会来的。已成一片废墟的宁静的书院依然让我觉到深刻的伤痛和恐惧。峡谷里的风越来越寒冷,一阵紧似一阵地刮过来,仿佛要把我身上的皮毛都给刮去,我却还是不想动,四周是沉沉黑幕,我真希望夜幕能将我彻底吞噬掉,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一丝儿光明。黑夜里有条狗,多半是条野狗,在微弱的月光下吐着长长的舌头,睁着狼一般的眼睛,废墟上遛达了一圈,发现了我,就朝我猛扑过来。我在精神世界里可以跟所有的人、物或者什么强大的力量做对,可在现实世界里,我却又是一个几乎谁也战胜不了的渺小的人,先前在藏经阁上被人像扔废物一样地扔下来就是最好证明,这条狗肯定比那个扔我的家伙更加不讲情面,我知道它能一口咬断我的脖子,吓得直想逃跑。可我现在根本跑不动,恐惧到极点,竟反而为知为何突然来了一股勇气,我瞪圆了眼睛,猛地跳将起来,顺手拿起一块砖头,狠狠砸向那条狗。狗显然以为吃定了我,根本没料到我会奋起反抗,再加上那杂种晚上视力不好,居然让我砸中了脚,痛得汪汪直叫,掉头一瘸一拐地跑开了,跑出老远还能让人听到那凄惨的哀嚎。我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耻,可恨,在人的世界里我是如此无能、懦弱,只会在畜生面前逞英雄,什么玩艺!我在讲堂上呆愣了好一会,很想就在这里过一夜,替书院守灵。可山风越来越猛烈,寒气透骨,我似乎听到书院在风中用一种微弱的声音告诉我还是回去吧,这种守灵的方式它并不喜欢,它需要的是在我的心里永远的守护。我觉得它说得对,于是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我回到房里,痛苦得觉得自己依然还活着实在是可耻。可奇怪的是我很快就在床上睡着了,而且还睡得非常好,是一个自从搬到山里来从没有过的好觉。整整一晚我都感到身体很轻,好像全身所有多余的东西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堆羽毛似的东西,甚至比羽毛更轻灵,像一团水,像一团雾,随着血液的流动而流淌着,淌过了我的所有岁月,淌过了我的一切苦难,把一些我没有见识过的美好之物展现在一个我从未到过的世界里。次日清晨,一醒来我就有种好像做了新郎的感觉,新婚妻子整晚给予我的一切快乐依然强烈地作用在我的每一根神经上,依然像清风一般贯穿了我的每一个毛孔。我会心一笑,这位新娘显然就是书院。对它来说这肯定也是一个难忘的夜晚,一千多年了,它都是睡在峡谷清凉幽深的梦境里的,今晚是第一次入了洞房,有了丈夫,睡在了一副温暖的怀抱里,还破天荒享受了一次男人的射精运动。书院需要人类生殖器的刺激就如同它需要人类文明的滋润一样。
这一天秦轮对我非常不高兴,他显然认为我昨天敢旷工大半天是仗着我曾经拜访过他几次,他原本也是可以看在这一点上原谅我的,可问题是这段时间他察觉到我又缩了回去,就觉得似乎是上了我的当,便对我板着面孔,要我知道我没有任何资格享受旷工的特权。我想向他解释一下,可书院废墟的影子老在眼前晃动,它使我觉得跟它相比这种由旷工引发的领导信任危机根本不值一提,最后硬把想解释的念头彻底粉碎了。立刻,我就听到秦轮像一头马似地喷了个响鼻,这是他否定一个人的典型症状,我对他的那几次拜访便就此化为乌有。
今天我又去了书院。废墟上还在冒烟,我知道,那是它死灭的躯壳的呐喊。我真想帮它喊几嗓子,可昨天遭受的无妄之灾使我马上把嘴巴闭上了。毕竟我还活着,而活着的人是不宜随便呐喊的,否则就会无端惹上麻烦。能在心里帮它喊上一喊,也算对得起它了。我的血迹依然留在讲堂的台阶上,被寒冷的山风吹了一晚,它透出的凄惨的气息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块暗黑的影,除了我,再没有人知道那是血迹。可怜我苦痛的见证,竟是如此的一文不值,在世人的眼里它也许还不如台阶上的一块青苔,或者墙角处的一块霉渍。
我到处转悠着,在讲堂上仔细观看那些壁刻诗词、文章、学规和箴言。我认为从前的学问比现在的学问深多了,而从前的学生也要比现在难做多了。那时的学生更像苦行僧。难怪我一直觉得书院阴气很盛,一定跟这有很大关系,要培养出世纪风云人物,确实必须要有僧侣的修行。我踩过曾国藩的脚印,走上谭嗣同的讲台,进入蔡松坡的书房,读一行毛泽东的文字,就觉得有四股清流从山上直泄而下,冲开我愚昧的胸襟,将我的灵魂清洗了一遍。这是一种我期待已久的清洗,我觉得已被食堂的油烟污染得肮脏不堪的灵魂再度纯净明洁起来,甚至真有点像水晶一般透亮的感觉了。今天的拜访使我对书院的留恋之情越来越深,这段时间我便每天都要抽些时间来书院转转。即使看到的全是重复的东西,想到的也全是重复的内容,我仍非常重视这样的转悠。我认为这样的转悠就像磨盘一样,一点点地将盘里的东西磨成碎末,然后就好拿去做自己想要的食品。
封院的这天,我特地买了一瓶酒来,倒在讲堂的台阶上,完成了我最后的祭奠。
也就在这个清晨,我看见峡谷口处突然一扫数日阴霾,云开雾散,清风吹送出这个春天里的最嫩绿的万千叶片,热烈地飞翔出峡谷,飘向了东边那轮喷薄而出的太阳。
我不禁一阵惊喜,又是一个特殊的日子,红日当空。
一个陈年旧梦,前不久就进行过复活的挣扎,不过仅仅只是闪烁而已,可现在,经书院的光照,似乎已挣出束缚它的岁月的躯壳,趁着我的灵魂沐浴着光明的机会一并获得了新生。是因为受了启发,抑或是对书院里的那些人物有些不服,我不知道,只知道在这偶尔喷发的激情里其实蕴育了人生的必然选择。曾几何时,那个梦,也是我心中的一盏明灯,它对我的意义就如同现在书院对我的意义,给予我启迪、思想和力量。我每次在现实里撞得头破血流,摔得鼻青脸肿,都是它把我扶了起来,包扎好我的伤口,抚慰我的心,支撑着我继续艰难地前行。如果说人的欲望是条大河,那个梦就是这条大河的源头。它又像是我精神的催化剂,使我的精神每每膨胀到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它推动我精神的发展,就像火箭推动导弹,经常迅速地把我送入高层空间,然后轰然爆炸;四分五裂。从所有的结果来看,这种催化剂固然非常有效,却又是带剧毒的。显然是这个原因,我实在吃不消那一次又一次的自我爆炸,所以早在两年前我就已经拒绝它的催化了。当然,未必完全是这个缘故,文学的盅惑力显然更胜一筹。即使是在我对文学最痴迷的时候,我都会想到,也许有朝一日我还是会承认那种催化力的现实意义,甚至会更加固执地追求它的现实作用。果然,那个梦不仅重新回到了我的心里,而且回来得这么快,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不过短短两年啊,我原以为我们的分离至少应该是这个时间的两倍。
每天,一回到房里,我就站在窗前,看着书院模糊的影子,浮想联翩。那个梦显然就是曾经在我少年时代熊熊燃烧了好几年的野心。那种猛烈地燃烧,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让我感到炽热难当,我甚至仿佛又听到了骨头被烧得吱吱作响的声音。我彻底明白了,野心是不会消亡的,它的不会消亡,比文学的难以消亡更甚,因为它的历史更为悠久。两年来,它不过是蜇居在我灵魂的最深处。那是一种连我自己都很难探到底的深,所以我误以为把它消除了,或者埋葬了。也许它只是想休整一下,或者因为实在找不到出路,就姑且让文学来折腾我,它则从旁窥探我的弱点,以便有朝一日将我更紧地拽在手上。我不能肯定我现在于书院中获取的某种与它相通的力量其实就是它无形的影响力的结果,但我基本上可以相信这么一座废墟的书院居然都能赢得我的喜爱,跟它绝对不无关系,因为文学搁在这个问题上根本解释不通。文学是属于峡谷的,需要的是松涛和星月,而不是文化和学问,更不可能是烁金淬火般的意志。我一直以为,命运把我安排到山里来是为了让我跟爱晚亭做邻居,现在我怀疑了,我开始认识到也许这是命运的一个骗局,它让我天天与峡谷的清风和明月为伴,情意缠绵,哪知其最终的指向,却是书院。如果真是这样,那它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告诉我呢?我想了一整天,好像懂得了它的深意,也许命运知道很难在这么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