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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的楚晴,赶紧微微抬起身来,她努力地挤出微笑对方方说;“妈妈没事儿,妈妈是吓唬他们!”
看到妈妈说话,脸上还有微笑,方方才渐渐地安静下来,但她知道妈妈一定是受了谁的气,所以小嘴还一撇一撇的抽搐……
晚上,郭局长等人来了,李江南叫楚晴几声楚晴没有言语,郭局长说:“就把她送进医院!” 在医院检查的时候,恰巧遇见过去作协“采风”时在一起的朋友周郁蓉,见了楚晴周郁蓉就亲热的拉着不撒手,还说一会儿要到家里去,最近又写了东西正想找她给看看,看楚晴头上捂着白药布,才明白楚晴头上擦破了皮,楚晴说骑车不小心给碰了一下,郁蓉因为不知伤的出处而感叹:“带着伤,更让人多了一份爱惜。”
待她张罗着去给楚晴买营养品,楚晴赶紧逃走了:被人打了,被一个男人打了……楚晴没有勇气对人言说…… 在她刚刚住进病房的时候,一大堆医护人员“呼啦”就涌进了房间,谁不想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气质这样好,又是大学毕业的知识女性,怎么还会有人打?主治大夫是一个声音富有磁性,脑门油光明亮的中年男人。
他一边给楚晴做着检查,一边说:“真有厌恶人啊,一个大男人欺负孤儿寡母!”
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着检察院服装的人。
在众人目光的直视下,和“嘁嘁喳喳”的低语声中,楚晴几乎要喊:“有什么可看的,全都给我滚!” 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眯着眼睛,而不争气的泪水就像自来水失控,顺着两颊,小溪一样的向下流淌……
例行公事的检查终于进行完了。主治大夫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去!” 似有涡轮导引,人们也潮水似的退走了。
屋子里一下子冷清起来。同室的病友小黄勉强从床上走下来,给她端来一杯热水。
一会儿,那个三十多岁着检察院服装的人又来了,他坐在楚晴的床边,自我介绍说是检察院的小杨,并提示她,应在伤还没好的时候,去做法医鉴定,否则好了,就什么也检查不出来了,临走时还嘱咐,若有用得着他的地方,给他打电话,并用一张小纸给她留下了联系方式,一副见义勇为的神气。
“天下还真有好人。”小黄说。楚晴只是一声苦笑,经历告诉她:谁知道是只什么鸟呢?第二天一早,她咬咬牙爬起来,怕耽误女儿学习,先把女儿送进学校,就去找法医。
第十章 (15、法医)
法医是个带着一脸潮红的矮胖子,他一边用手指轻轻地弹着桌子,一边让楚晴说着事情的经过。 “听口音是外地的? “……” 法医的手指停止了敲打:“这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 “可怜呀!”他的手指重又敲打在桌子上…… 很快他给楚晴鉴定了一个轻微伤,并告诉楚晴,这个鉴定对楚晴很不利,轻微伤不能追究刑事责任,男邻居不会因此而受到更多的惩罚。
楚晴问:“那怎样鉴定对我才能更有利?” “若是轻伤就能判他!”法医说。 “我这个够的上轻伤吗?” “那要看鉴定!”法医眯着眼对楚晴笑笑。 “那怎么鉴定?”楚晴说,当时她恨不能把男邻居拉出去枪毙。
法医走到门口,向外看看,然后轻轻把门插死,指指里屋的一个床铺十分温柔体贴的对楚晴一字一板地说:“你躺下我再细细的为你查查。”
其实从他插门的那一刻,楚晴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她心里不由冷笑:什么地方都有歹人!职业病又让她想看一看这个法医到底想干什么,她知道外面过道上就有人,谅他也不敢怎么样也不能怎么样!楚晴站在原地,冷静地看着法医自得其乐地往里屋走…… 待他先走进里屋,楚晴开开门出去了……但出去一想,又想到将来官司当中也许万一能用着对方,所以不敢轻易得罪,就又走了回来,装出什么事也没有的态度,十分平和的对法医说:“我身上没有伤,谢谢大哥您替我着想。” 法医本来黑虎着脸,见楚晴回来这样客气,也平和下来:“我是发自内心的同情你,孤身一人,不容易。这样吧有什么事来找我!” 又是“检察院”一套。后来才听江瀚说,这样的情况不可能被鉴定为轻伤,什么属于轻伤,法律上是有明文规定的。
回到病室;女儿已经放学回家了;看着年幼的女儿背个大书包;走四五里路来到医院;楚晴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旋。
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变了味道儿:“你这个孩子,怎么又把墨点弄到身上了?” 方方漂亮的百折裙上,一大块蓝黑墨点糟糕的在那里“咋呼”着。
看到妈妈如此地生气,方方犯了多大错误似的低着头,不敢言语。
“你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弄脏了衣服在这里连个替换的都没有,你不知道?”楚晴却不能平息,方方的小嘴儿又撇上了…… 病友小黄赶紧把孩子拉过去:“你看看你,有气往孩子身上撒,我闺女和她差不多,明天让家里人拿两件来。”
小黄做的是阑尾手术,妈家、婆家都在市内,家里人一天当中提着鸡鸭鱼肉,走马灯似的在她的床前转。
小黄初中毕业就参加了工作,她的整体气质和就像她的姓氏和“黄”有着不解之缘,脸黄黄的,头发黄黄的,两只小眼睛里的瞳孔也是黄黄的,两条黄黄的眉毛还亲热地挤在一起,楚晴感慨:可她怎么就这么有福气。
“姐,别难过,你的福气在后面呢!”小黄说。另一个病友小芹,得的是腱鞘囊肿到这里来做切割手术。
个头虽属极小那类的,但眉眼都很周正,知道楚晴是作家协会的,看楚晴的眼神就变了:“姐姐,我喜欢文学多少年了,你当我的老师吧。”
她还让妈妈从家中拿来她利用空闲写的小说给楚晴看。楚晴看到的“小说”虽然错字连篇词不达意,却有厚厚的一摞。
“姐,我这样写下去能够成名吗?” “能!”楚晴说,她知道小芹没有什么素质,但她想,写总比不写强。
但她又怕痴迷的小芹,真的把它当成事业,最终害了自己。
了解中,还知道小芹是解晓东歌迷俱乐部的会员,如果一年交五十员的会费,就能得到有解晓东签名的一盘磁带和一张照片。
楚晴问她在哪里工作,她说有时工作,有时待着,一个月多时挣个三五十块,有时还拿不到工资,父母在郊区农村种地。
一听要交这么多钱楚晴替她心疼。 “别追星了,追那个又有什么用,年龄也不小了,省下钱来买件像样的东西留作陪嫁吧。” “可人家也不让白交呀,给寄一盘磁带、一张照片。” “磁带和照片满大街都有卖的。”
“人家有亲手签名。” “……” 楚晴明白了,连起码的生活都不能保障的小芹,之所以活得快快乐乐,她有自己生命的支点,正像自己扔不下文学。这天,检察院的的小杨又来了,他关心的问:“鉴定了没有?”又问结果怎么样,还问需要不需要找人,热情得让人想到诱饵和陷阱。楚晴客客气气的应酬着他,但心里却在怀疑他是个大骗子。楚晴问:“你都认识谁?” 他说了几个楚晴并不熟悉的名字。
“找他们是不是需要送点礼?”楚晴看到问这句话时,对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种亮和男人见到女人的那种亮是不一样的,“这一亮”就让楚晴心里明白了几分。
“送多少?五千还是一万?!” “想报仇,就要舍得出来。”
“我想想,不行就找家里人借一点。”楚晴故意顺着他说,职业又想让她看看另一种人的嘴脸 “想好了就告诉我。”此人更加热诚地说。
因为楚晴不冷不热、不阴不阳、不理不睬也不再说话,小杨讪讪地又干坐了一会儿,望望门外,似乎看见了熟人,就站起来,微笑着和楚晴道别,走到门口还“深情”地回头看了一眼楚晴,楚晴实在压抑不住了自己内心的厌恶,就对小杨大声说:“我要是不告诉您,就不要来了。”
小杨似乎惊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尴尬地笑笑走了。自从那天住了院,单位没有一个人照过面,就连张姨也没有来过,平日在单位相处最好的女友小胡也没有来。
这个时候楚晴真希望有个人来瞧瞧,她想知道这几天单位的一些情况,关于男邻居的一点动向和消息,不能老这么住着,将来的住院费花得太多了对方能不能给出还是个问题。
一天下午,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那个平日里说话极富磁性;脑门油光明亮儿的主治大夫;一反往日悲天悯人的样子,带着别一样的笑意走了进来,楚晴从对方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主治大夫是冲自己来的,楚晴就是有这样的直觉能力,果然他例行公事的问了问其他病号,就走到楚晴的床前说: “没看出来呀,还真挺厉害!” 其实他不说,楚晴也察觉了他态度的变化,她知道必有什么阴风煽到了这里,楚晴没有答言,只用一双眼睛望着主治大夫。
主治大夫仍带着异样的微笑接着问:“听说还把人家的袖子给扯下来了?劲儿满大嘛!” 这句话着实让楚晴吃了一惊:“袖子?”她不由的问了一句。 “把人家袖子都拽下来了,自己还不知道?”
“我没有拽他的袖子。”但楚晴回忆起来,似乎是李江南下死里往外拽过刘常,呵呵!现在成了自己撒泼拽坏了他的袖子……
“这可不是一个人说,拽了也就拽了,还不敢承认。人家两千多块的西服,正要找公安局让你赔呢!” 两千块钱的西服?还不是一个人说,楚晴又吃了一惊。
“没什么大病就出院吧,在这里耗着也不管用,将来你让他报药费,他让你赔西服,狗扯羊毛的事儿,你们郭局长也是这个意思。”
“郭局长?” “领导来了解一下情况,看样子人家的人缘儿还真不错,你上街接孩子,没病装病,人家都看见了,还拍了照片。”
“这么说我还被他们监视?” “人家说你没病故意在医院沤着,将来的药费都是个问题。”
不知不觉主治大夫已离得很近很近,楚晴感到一股酒气迎面扑了过来。 “郭局长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今天中午?” 主治大夫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楚晴什么都明白了,酒席宴后,主治大夫在为对方充当说客。她沉下脸,打定主意不再说一句话,主治大夫自觉没趣,又说了几句“该出院出院”的话就走了。听了这多出人意料的消息,楚晴似有万箭攒心:是呀是呀!自己被人打了,居然被说成拽下了人家的袖子,还有许多人证明,这理可到哪里去说?那天可是有几个目击者,自己扯没扯他的袖子大家都清楚。可刚才主治大夫分明讲不是一个人这样说。
楚晴痛苦地想起几千年前的指鹿为马。这个郭局长真就在其中扮演了借刀杀人的角色?自己每年都恭恭敬敬地去给他拜年,对于他说不上有半点得罪,那次从小曹的屋子里被夫人敲出来,也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
上次碰见他明明像是出于好心,曾经提示自己要小心什么的,现在又和男邻居共坐一个板凳,充当男邻居的马前卒。面对此情此景,她想起过去曾经在电视上,看一只掉入陷阱的老虎,如何狂躁地在坑里来回打旋儿,如何痛苦地长时间吼叫,如何恼怒地把土刨得老高……当她发现辩白的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她只有沉默,也只能沉默。
人间亦有陷井,但人不如虎,没有狂躁的权利。
大概是晚上九点多,病室的门敲响了,楚晴看到云声的眼镜在玻璃窗外闪着亮光。
这是第一个来看她的朋友,看到云声,楚晴就像看到了救星,积郁已久的楚晴真想伏在云声怀里痛哭。可云声全不是她想像中的样子,他轻松的微笑着,是的是的!他居然轻松的微笑着!因为他微笑着,楚晴对他蓦然间产生了一种仇恨。
因为他微笑着楚晴想当他面痛痛快快哭一场的愿望烟消云散。 “他居然说我扯掉了他一只袖子。”
但楚晴还是忍不住说,她还是渴望倾诉,说着说着眼睛就开始湿润。
而云声依然微笑着,并且很有风度似的像个智者那样说:“很正常,打架当中谁都说自己的理。”
“我没有扯。” “那他也会这样说。”他依然微笑。 “是郭局长告诉我,说他在背后糟践我,可郭局长今天中午还帮着他宴请主治大夫,据说郭局长过去同他有仇哇!我怎么就不明白……”
“郭局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出了这事儿某人提副主任的事注定要泡汤了。” “人生为何如此险恶。” “这有什么稀罕?” …… 说到这里楚晴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她看到云声,一会儿站起来看看墙上的住院守则,一会儿,翻翻楚晴床上的书籍,好像他不是来看楚晴,而是到什么地方参观……楚晴伤心地想:假如面前坐着我的爱人…… “把孩子放在这里,跟我出去转转?!”云声忽然温柔地命令。
楚晴摇摇头心想:你可真有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