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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腰 第一部分 花腰 第一部分(14)
两个人的宿舍,一个深陷于爱情,一个整日为前途奔波,屋子经常处于“空城”状态。
春天里,一个懒洋洋的周日,两个人终于碰巧了都在宿舍没出去。前一天晚上喝了不少酒的柳依红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冯子竹则坐在写字台前正在翻看着一本食谱。
冯子竹看了一眼柳依红,说,“告诉你,你偏不听,胆囊切除的人是不能喝酒的!”
柳依红说,“王八蛋才会觉得酒好喝,可是,不喝又怎么能办成事?”
“你那事怎么样了?”冯子竹问。
柳依红被切除的胆囊的残端像是又疼了,她一只手按着右侧的肚子,说,“现在这年头,哪里都不缺人,想留下,实在是很难。”
柳依红是辞了老家的正式工作来上这个学的,来的有点孤注一掷和不顾一切。冯子竹劝她,“你也不用犯愁,车到山前必有路。”
柳依红坐起来,苦笑一下,反问冯子竹,“你的恋爱谈得怎么样了?”
冯子竹的双颊一下红了,“还能怎样?他身体不好,整天价就知道写诗。”
柳依红又说,“哪天得让韩老师请客,想当初笔会上他还帮我看过诗哪。”
冯子竹赶忙问,“真的?什么时候的笔会啊?”
“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从中师毕业,在老家的小学里教书。”
冯子竹看着柳依红,一下反应过来,“是人家给你看诗,应该你请客才是。”
柳依红咯咯的笑,“谁让他是老师呢?”
在冯子竹的印象中,这是她和柳依红唯一的一次在一起议论韩同轩。之后不久,柳依红就开始疯狂的写起诗来。说是联系了一家单位,用人单位要她拿出一本个人诗集,说这样才好向上级主管单位开口要人。后来,冯子竹突然发现柳依红又不写诗了,问她是不是写完了,柳依红的语气有些支吾。
但是,这支吾,并没有让冯子竹与韩同轩联系起来。直到后来有一天,她亲眼目睹了韩同轩和柳依红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情景,才恍然大悟。
意外的发现是因为冯子竹要去上海。冯子竹的姐姐在上海做服装生意。姐姐在上海谈了个朋友,来信让冯子竹利用“五一”假期去给她掌掌眼。冯子竹责无旁贷,当下就回信答应了姐姐。把信塞进学校饭堂门口的邮筒里之后,冯子竹忽然意识到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没有把韩同轩的事情告诉姐姐。继又一想,反正“五一”韩同轩也是要放假的,约他一起去上海岂不是更好?
冯子竹决定就这么做了,她兴冲冲地去找韩同轩。
是个下午,韩同轩还没有下班。打开门,进到屋里,冯子竹就像往常一样开始打扫卫生。打扫完卫生,又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等这一切都做完了,冯子竹就坐到电脑前,打开机子,看韩同轩最近写的诗。冯子竹发现,韩同轩最近写了不少诗。以前,韩同轩写了诗都会忙不迭的告诉她,激动的时候还会给她朗诵上一段。可这回却不知怎么了,写了这么多诗却悄无声息。粗粗翻了一下,冯子竹发现韩同轩写得都是些爱情诗。
看着看着,冯子竹就感到有些奇怪,因为这些诗都是以女人的视角写的。韩同轩以前的诗不是这样的。虽然也是充满了阴柔和惆怅,但却完全是一种男人的视角和心绪。
厨房里的高压锅忽然尖叫起来,这尖叫打断了冯子竹的疑惑,她飞奔到厨房里把火调小了。
回到电脑跟前,冯子竹又看了几首,还是和刚才的感觉一样。冯子竹想,等韩同轩回来了,她一定要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钥匙插进锁孔的开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冯子竹刚把电脑关上。
“咱们‘五一’去上海怎么样?”一看到韩同轩,冯子竹的心思一下就跳到去上海的事情上了。
花腰 第一部分 花腰 第一部分(15)
“去上海干吗?”韩同轩转动着眼睛问。
“去我姐那里,看看她的男朋友,另外也让我姐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韩同轩的口气生硬,像是有些不高兴。
自从和韩同轩好了之后,韩同轩第一次对她这样无礼。想想自己一下午的忙碌,冯子竹就有些伤心。
“瞧你这口气,让你去和我姐见个面有什么不好的?早晚不都得见吗?”
“不是我不想去见,是我‘五一’有事情要做,答应了人家的。”
“不去算了,我自己去。”虽然韩同轩没有答应和她一起去上海,但语气却软了下来。冯子竹也就不再纠缠,去厨房接着忙活晚饭去了。
前边的谈话有了些疙瘩,吃饭的时候冯子竹也就没有兴致再去提诗歌的事情。
一个老俗套的故事,第二天冯子竹因故没有去上海,当她来到韩同轩家推开卧室的门时,却看到了令她惊讶、气愤不已的一幕。
韩同轩正和柳依红双双躺在那张她曾躺过无数次的大床上。
看得出,床上的两位对冯子竹的突然造访也是深感意外和惊慌。
冯子竹内心更是翻江倒海般起着波澜,但她的人却被一种来自心底的,深深的剧痛遏制住了,动弹叫唤不得。她大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床上两个人的神情都很惶恐,但却有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松弛。冯子竹想,他们一定正处于激情过后的倦怠里。这让冯子竹联想到,刚才他们情欲得到满足时的癫狂和陶醉。
冯子竹心里翻腾的更加厉害,她拎着包狂奔出去。
跑到楼下的冬青树边上,冯子竹大吐起来。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也很脏。
吐彻底了,冯子竹就拎着包走了。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进过韩同轩的家门。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冯子竹在宿舍里碰到了柳依红。不等冯子竹开口,柳依红就先发话了,“按说事情是该有个先来后到,但你也没有必要觉得韩同轩就是你自己的,如果那样就是你自己寻不自在了。”
这话比昨晚的现场目睹更让冯子竹吃惊。不过这次冯子竹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骂了一句“婊子”就狠扑了上去,和柳依红撕打起来。
这期间,冯子竹一直没有收到来自韩同轩的任何消息。就好像他们之间根本就不曾相认一样。
最让冯子竹惊讶的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后。一天早晨,冯子竹来到教室,看到临座一个男生桌子上放了一本打开的诗集,就顺手抄过来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要紧,冯子竹顿时心慌气短起来。正是韩同轩前些天写的那些诗。一想起韩同轩,冯子竹就不能平静,把诗集扔了回去。这时,打开的诗集自动合上了,冯子竹看到了书面上的作者名字。
冯子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上面赫然印着“柳依红”三个字。
冯子竹的脑子顿时乱了头绪,所有的细节一齐涌上心头,洞悉事情的前缘后尾,她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柳依红是在利用韩同轩。她又觉得一阵恶心,再也不肯去看那本诗集半眼。
后来,柳依红又陆陆续续的出了些东西。冯子竹一打眼,就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出自韩同轩之手。就是嗅一嗅,冯子竹也能嗅出一股韩同轩的味道来。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交易。
冯子竹对柳依红更加蔑视和憎恶,甚至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她的这种无耻行为。从那以后,冯子竹内心就打定了主意,她要复仇,她要报复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她不能容忍这样一个女人带着虚假的“女诗人”光环,继续招摇过市下去。
“冯老板在俯瞰众生啊!”林梅推开门说。
冯子竹回过头,“你还知道来啊,要是我不找你,是不是你就不辞而别了?”
花腰 第一部分 花腰 第一部分(16)
“你还别说,要是你不给我发传呼,我还真的就不辞而别了,你不知道宣传部那稿子催得有多急?十万字要一个月拿出来。”
“一个月写十万字是够紧张的。”冯子竹说。
“是啊,反正过一个月还要再来,那时来看你就轻松多了。”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就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先好好去吃一顿。”
冯子竹开的是辆白色的宝马,车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味,萨克斯《回家》像一帖速效的膏药温润着人的心灵。
“到底是生活质量不一样啊,看来有钱就是好!”林梅说。
“咱们去吃自助海鲜吧,刚开业的一个地儿,挺不错的。”冯子竹说。
林梅说,“今天我请你,每次都是你请我,我都快成白痴了。”
“得了,在这里我是主人你是客,我请你是应该的,等什么时候去你们青水,你再请我。”
“就我们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这辈子你都不见得会去一次。”
“也是,你也不想办法活动活动,进个省作协什么的,你看人家柳依红多能耐,一毕业就留下了。”
话题还是又扯到了柳依红身上。
“人家诗写得好,比我有名气。”林梅说。
冯子竹猛一打轮,说,“那都是韩同轩写的,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愣是不相信呢。”
“不是我不相信,是根本就不可能,你想啊,谁帮一个人能帮这么久?”
“这更说明了柳依红有手段,韩同轩完全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还别说,听说柳依红最近就要和韩同轩结婚了,新房都装修好了。”
冯子竹的车子一下就熄了火。
上楼的时候,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从楼上往下跑。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衣服,样子很可爱。楼梯很滑,小女孩不管不顾的样子让人替她捏着一把汗。当小女孩跑到冯子竹跟前时,趔趄了一下,冯子竹一下把她抱了起来。
“你妈妈哪?”冯子竹问小女孩。
小女孩伸出一个手指往外指。
冯子竹抱着小女孩走下楼梯,一直把她送到外面。
来到自助大厅,当两个人坐到饭桌上的时候,林梅就说,“你该要个孩子了。”
冯子竹说,“不要,太麻烦!”
“怎么,你也想当丁克家庭?”
“以后要不要不敢说,反正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
说完了孩子,两个人又把话题扯到了林梅眼下的这套丛书上。
听说林梅写助人为乐,冯子竹便说,“这个好写,古今中外,那么多例子。”
“其实也不好写,例子都太温,写出来的东西没棱角。”
冯子竹说,“那你就往温里写,助人为乐不就是让人感到人世间的一种温暖吗?”
林梅把一片三文鱼片塞进嘴里,说,“还是柳依红的‘勤奋劳动’好写。”
冯子竹的眼睛顿时瞪大了,“怎么,柳依红也参与了这套丛书?”
林梅说,“是啊,她写勤奋劳动篇。”
冯子竹把手里的红酒杯猛地往桌子上一放,说,“让个不劳而获的顶级女骗子去写勤奋劳动,真是太讽刺了。不过,那只不过是署着她的名字的一本书而已,真正的作者是韩同轩。”
5
从南山度假村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清早,柳依红的手机就响了。
柳依红猛地翻身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柳依红内心有种隐隐的期盼,她希望打来这个电话的是齐鲁南。
令人失望,来电话的是韩同轩,眼下她最不想见又不得不见的人。
对韩同轩这个男人,柳依红早就厌烦了。烦他的样子、烦他的神态,甚至连他做爱时发出的声音都烦。要不是因为稿子的事情,她也许早就和他彻底分手了。
花腰 第一部分 花腰 第一部分(17)
柳依红内心承认,这些年来,韩同轩的确是帮了她的大忙,所有以她的名义发表的那些作品皆是出自韩同轩之手。这些文字,给她带来过这样那样的荣誉,帮她度过了种种难关。柳依红也承认,最初和韩同轩的交往,完全是处于功利。在最初的几年里,她的确有过和韩同轩结婚的打算,有几次,她甚至很明白的把这种想法说了出来。当然,这并不是因为爱,目的很明确,她留恋女诗人的光环,离开韩同轩,就意味着摘掉了她的女诗人光环,而女诗人的光环于她而言几乎是她生命价值存在的全部。向韩同轩求婚的时候,柳依红心里是有些委屈的,觉得是自己吃了亏。她用的是生理比较法,一个男人和一女人纯生理意义上的比较。她觉得,和韩同轩相比,她是鲜活的、年轻的,而韩同轩则是灰暗的、老迈的。有得就有失,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这一点,柳依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