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九色书籍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花腰-第4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母亲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好半天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或更多,母亲终于又开口了。母亲的声音已经空洞了,像是从一架没有生命气息的机器里发出的摩擦声。柳依红知道母亲的大限已到,她说不清是悲痛还是解脱地把耳朵贴近母亲嘴边。

    柳依红听到母亲用沙哑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对她说,“我要告诉你的是,现在的社会比我们年轻那会子好多了,可大理儿仍出不了那个圈儿,所以啊,小红你心里要有个谱,在外边混心眼不能太死!不过你是我女儿,我相信你——你是错不了的!”

    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柳依红知道母亲这是去了。她转过脸,把手放在母亲的鼻孔前。母亲果然没了鼻息。

    柳依红在床前默默地站了许久。暗淡昏黄的光线中,看着母亲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肉身,柳依红在内心暗暗感慨着人生的无常。想着母亲咽气前说过的那些话,她再一次感到冥冥中生命遗传的不可思异。尽管她对母亲是这般的排斥和蔑视,但她终归是母亲的女儿。她和母亲太像了。假如让她早生几十年,说不定她会做出和母亲同样的事情来。顺着这个思维,柳依红往下想,假如母亲是她呢?如果那样,母亲处于她现在的位置,又会怎么做呢?

    柳依红后悔刚才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给母亲。母亲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真实处境了。柳依红叹了一口气,踉跄着开门出去了。

    上了楼,柳依红摸黑敲了敲姑姑睡觉的房间。睡梦中姑姑呜噜了一句什么。这时,柳依红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我妈她已经走了!”

    “我的个苦命的弟妹哎!你怎么连个招呼也不和我打说走就走了呢?!”黑暗中,姑姑立刻拖着长音大声哭道。

    柳依红被姑姑的声音吓了一跳,内心却变得更加冷静了。

    下楼的时候,柳依红心中暗自奇怪,自己怎么就哭不出来呢?看来真的是铁石心肠啊!

    三天后,也就是年二十八,柳依红的母亲出殡了。在几个亲戚送来的稀稀落落的花圈两侧的挽联上,柳依红看到了母亲的名字:周婉玉。母亲的名字是小家碧玉式的,蕴涵着一种小家碧玉式的节制和婉约,然而母亲的一生和这个名字又是多么的不符啊。

花腰 第四部分 花腰 第四部分(25)

    在荷丘有个风俗,长辈去世了,葬礼上要由长子为其顶老盆。没有长子顶老盆的死者是不圆满的,到了那边是不受待见的。哪个子女不指望自己的父母到了那边过上好日子呢?因此,顶老盆也就成了人们最重视的问题。

    柳依红迫切地希望哥哥能够回来给母亲顶老盆。她觉得这是他们兄妹能为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但是哥哥却不肯回来。哥哥在越洋电话里委婉地对柳依红说,他在做实验,一周内离不开实验室半步。柳依红不好强求,只得愤愤地挂了电话。

    看着在为难的柳依红,姑姑在一旁说,“小红,你不用犯愁,我让你秀玉哥来顶。”

    柳依红看着姑姑说,“还是我来顶吧!”

    在荷丘有这样的习俗,父母去世后,如果是没有男孩或是男孩不在身边的,可以由女孩来顶老盆。女孩顶老盆是有要求的,一是要着男装,二是要纹丝不动的连续顶两个时辰。

    一听柳依红要顶老盆,姑姑看了一眼柳依红的肚子,之后把自己的儿子秀玉从人群里拉过来,“还是让你秀玉哥顶吧,反正也就是个形式。”

    柳依红很固执,“我来顶!”

    葬礼上,身穿男装的柳依红披麻戴孝地为母亲顶了老盆。两个时辰里,她跪在寒风中一丝不动,围观者无不为之动容。

    当司仪把柳依红头上的老盆拿起来摔到石头上的那个瞬间,随着那声清脆的碎裂,满脸泪水和冷峻的柳依红一下昏倒在地。

    42

    出殡的当天晚上,姑姑没有离开。姑姑给柳依红炖了乌鸡红枣汤,又给她做了个漂着菠菜叶的手擀面。当姑姑把这些吃得用托盘端到柳依红跟前时,躺在床上的柳依红却把头扭到了一边。柳依红什么都不想吃,心里很烦、很乱。柳依红内心的这种烦和乱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母亲的去世,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绝望和不顺心,母亲的去世只不过是个导火索,更加深了她的绝望和悲观。

    姑姑说,“人死不能复活,你也不要过于的伤心,肚子里的孩子要紧,你还是将就着吃一点东西吧!”

    柳依红想起了母亲去世前说父亲和章显好过的事情,就问姑姑,“我爸以前是和章显好过吗?”

    “章显是谁?”姑姑问。

    “就是文革时到咱们这里下放的那个女作家,北京来的。”

    “你说她呀,听你妈瞎说。你妈呀,就是爱乱吃醋,这事我可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你父亲喜欢看章显写的书,就常去她那里借书,有一次你父亲正和章显在聊天,你妈就冲进去把他们俩大骂了一顿,把那个章显搞得很狼狈。为此,你父亲和章显还都受到了造反派的批判,你父亲也被关了起来。哎,你那个妈呀,别看她自己是打那种地方出来的,对男人管的比谁都紧,你说她有什么资格管?”

    柳依红看着姑姑,“你是说我父亲和章显没有那种关系?”

    姑姑说,“你父亲有没有那个心思我不知道,反正人家章显是没有的。”

    “你怎么知道章显没有这个心思?”柳依红问。

    姑姑说,“我当然知道了,章显为了避开男人的骚扰,晚上老是让我去给她做伴,晚上所有男人敲门她都是不开的,包括你父亲。”

    柳依红不再追问。她忽然觉得老一辈的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姑姑又把事情扯到了孩子身上,让柳依红把手擀面趁热吃了。

    柳依红实在是吃不下去任何东西,姑姑又劝,柳依红只得向姑姑摊了牌,“姑姑,其实我并不打算要这个孩子,过几天我就去流产。”

    姑姑很吃惊,颤抖着把碗放在桌子上,“什么?你说什么?你也三十好几了,为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

花腰 第四部分 花腰 第四部分(26)

    柳依红索性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因为孩子他爸要和我离婚,我总不能一个人把孩子带大吧?”

    “你说什么?你不是说他出国留学去了吗?”

    “我那是骗你的!”柳依红看着姑姑说。

    姑姑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的大哥哎,你说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哎,至今没个孙子,怎么连个外孙也保不住啊!”

    柳依红把头又扭了过去,姑姑的这种哭唱艺术实在是让她受不了。

    哭罢,姑姑突然板起面孔说,“谁说离婚就不能生孩子了,你生吧,生出来我替你带!”

    柳依红没料到姑姑会这么说,心中暗暗有些吃惊,但她知道这是行不通的,一是她不想劳烦姑姑,二是她压根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还是等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不想要孩子。”柳依红说。

    姑姑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你可是答应了你妈的,难道你想让她死不瞑目吗?”

    柳依红心中一颤。

    姑姑又说,“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你妈她好不容易闭了眼,你就忍心让她在那边还替你担心吗?”

    柳依红的耳边又响起了母亲的那句话:孩子生下来,无论是男是女,都要好好地疼,长大了就是你的一个伴儿。

    姑姑又说,“小红啊,你就别犹豫了,你也不想想,过了年你就三十六了,要是这个孩子你不要,以后能不能再怀上孩子还得两说呢!”

    柳依红还是不说话。

    姑姑又说,“你就放心地把孩子生下来吧,你秀玉哥和秀珍妹的孩子也都大了,我这把老骨头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柳依红终于说,“让我再想想。”

    43

    柳依红是在荷丘过的年。一连几天,对要不要孩子这件事她一直很犹豫。想到姑姑和母亲的那些话,她就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和齐鲁南,又恨不能立马把这个孩子打掉。齐鲁南也真是够绝的,过年竟然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为这样一个男人生孩子,太不值得了。最终柳依红还是决定把孩子打掉。她打算,等初八医院里上了班,她就去把孩子打掉,养个十天半月的就回歌剧院上班。

    班是不能不上的,要养活自己就得去上班。

    是一次意外的邂逅让柳依红改变了主意。这次邂逅使她不得不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年初六,柳依红一个人在荷丘的大街上溜达着。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吃饭了,走过一个街角的时候,一股浓浓的四川火锅味飘了过来,柳依红喜欢吃火锅,就顺着那味道走进了一家小小的火锅店。

    进了店,柳依红被让到了靠窗的一个位子上。

    “小姐几个人?”刚坐下,一个穿着蓝底细碎白花的小姐走到柳依红跟前操着四川口音问。

    “就我一个。”柳依红说。

    “那你要什么锅底哪?”小姐又问。

    “鸳鸯的。”柳依红回答。

    这时,柳依红忽然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在叫她。

    “小红,是小红吗?”柳依红周身一颤。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她又惶惑又惊讶地回过头,顺着那声音看去。

    柳依红觉得周身的血几乎就要凝固,站在身后的人竟然是郭雄。和郭雄刚分手的头几年,柳依红曾经设想过多种和郭雄重逢的场面。每一次的设想都大同小议,她事业有成容光焕发,郭雄则年迈老朽一事无成。这样的郭雄见了这样的柳依红自然是惭愧不已悔恨交加。趁着郭雄心情复杂的当尔,她的一个大嘴巴已经抽了上去。感觉只有两个字:解气!

    然而柳依红却愣在了那里。此时的她感觉自惭形秽的是她自己,身体欠佳使她容颜暗淡,心情不好又使她不修边幅,在这样的小吃店里邂逅更使她觉得身份全无。柳依红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郭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腰 第四部分 花腰 第四部分(27)

    “是小红吗?”眼前的男人用沧桑沙哑的声音问。

    柳依红竟然慌乱地点了一下头,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声“是”。她发现,这个被她在诅咒中恨了许多年,让她成为女人,又无情地抛弃了她的男人此时的样子也很沧桑。

    “小红,这些年来你还好吗?”郭雄又问,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还好。”柳依红终于艰难地说。

    “你也是一个人吗?”郭雄看了看柳依红对面的空座位问。

    “是——是的。”柳依红说。

    “那我们就两个人一起吃吧,我请客,正好说说话。”说着郭雄就在柳依红对面坐下了。

    柳依红竟然没有反对。

    坐下之后,郭雄就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看着烟雾笼罩中的郭雄,过去的一幕幕往事在柳依红眼前划过。她想起了少女时代的自己和郭雄最初相识时的那份痴情和迷恋,也想起了郭雄和她分手时的突然、果决和无情。柳依红更多想到的是她自己。为了忘却这个郭雄,她学会了抽烟、喝酒、打麻将。也是为了忘却这个郭雄,有一阵子她会随便的委身于任何一个对她有性表示的男人,记得有一次她差点让一个有性虐狂倾向的男人活活掐死。总之,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把她由一个清纯的少女变成了放浪形骸的坏女人。要不是因为他,她就不会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胡搞,也就不会让齐鲁南抓到把柄,以致落到现在这个境地。想到这里,柳依红觉得心中的怒火一个劲的往上窜,她恨不能立刻站起来给郭雄一个耳光,然后拔腿走人。

    然而,柳依红却迟迟没有动。郭雄正在点菜,他的左手拿着一支吸了半截的香烟,右手翻动着桌子上的菜单,淡淡的烟雾在他四周缭绕。隔着烟雾,柳依红看到郭雄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许多,脸色也愈加的灰暗和憔悴。然而,郭雄身上那种忧郁清高的气质却没有变。想不到,事隔这么多年,郭雄的这种气质仍然让她为之怦然心动。很多年前,这气质曾经是最吸引柳依红的东西。记得和郭雄分手后,她找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个忧郁型的。那是个深秋的雨天的傍晚,在雨里骑着自行车满脑子想着郭雄的柳依红看到一个脸色忧郁冷峻的男人在路边冲她招手。冲着这份忧郁,柳依红停下了。男人用沙哑的语气对她说,一起喝杯酒吧。柳依红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觉得从上面看到了许多和郭雄相似的地方。冲着这张脸,柳依红说,那好吧。他们一起进了一家小酒馆,三杯酒后,那男人就开始用手去摸柳依红的大腿。柳依红发现,这男人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