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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利与我-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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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挤进了那辆小型客货车里面,然后朝着南方进发了。对去迪斯尼游玩的提议表示嘲笑与蔑视,已经在我为人父母之后成为一项极为热衷的消遣了。我已经忘记了我究竟说过多少次“用同样的钱我们都可以全家去巴黎旅行了”之类的话。可是,我们一家人却在迪斯尼度过了一段非常棒的时光,甚至是那个老爱唱反调的父亲也玩得颇为开心。对于那许多潜在的隐患——呕吐、由疲劳引起的易怒、不见了的票根、失踪了的孩子以及手足之间的互殴——我们全都避免了。这是一次十分精彩的家庭假期,我们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对每一次玩电动、每一顿饭、每一次游泳以及每一个时刻的正面及反面的经验与教训的叙述和总结上了。当我们中途穿过距离我们的家只有四小时车程的马里兰的时候,我的手提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马利进入了昏睡的状态,”她说道,“而且他的骻部开始比以往更为低垂了。他看上去似乎非常不舒服。兽医希望你们能够同意给他注射类固醇以及止痛剂。”“当然,”我回答说,“请尽可能让他感到舒服一些,我们明天就会去那儿接他。”
第二天下午,12月29日,当詹妮去那儿接他回家的时候,马利看上去显得十分疲累,而且情绪低落,但是并没有明显的生病迹象。正如我们被提醒过的那样,他的骻部比以前更加衰弱了。医生将如何对他的关节炎进行药物治疗的养生法告诉给了詹妮,一位工作人员帮助詹妮将他抬到了客货车里。但是,在将他带回家来的半个小时之后,为了试图将他喉咙里的浓痰清理出来,他不停地呕吐着。于是詹妮将他带到了前院,他就在结冰的地面上躺了下来,不能够或者不愿意再移动了。惊慌失措的詹妮赶忙给我的办公室打来电话。“我无法把他带回到屋子里,”她说道,“他正躺在寒天冷地里,他起不来了。”我立刻离开了报社,等到我四十五分钟之后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帮助马利站了起来,并且把他弄进了房子里面。我发现他四肢摊开地躺卧在饭厅的地板上,显得十分哀伤。
十三年来,每次我走进家门的时候,他都会一跃而起,摇头摆尾,气喘吁吁,尾巴“砰砰”地扫过一切物品,欢天喜地地迎接着我,就仿佛我是一位刚刚从一场百年战争中凯旋归来的将军。然而,今天却没有以往的欢迎仪式了。当我走进房间里面的时候,他的眼睛跟随着我的身影,可是他没有移动他的脑袋。我在他身旁跪了下来,摩擦着他的口鼻。没有反应。他没有试图去轻咬我的手腕,没有想去与我玩游戏,甚至没有抬起他的头。他的目光空洞而遥远,尾巴松软地搁在地板上。
詹妮给动物
医院留了两条信息,正在等待着一位兽医的回电,可是很显然,这又将是一次紧急状况。我给医院打去了第三个电话。几分钟之后,马里撑起了摇摇晃晃的腿慢慢地站了起来,他又想呕吐了,但是并没有吐出什么。这时候,我注意到了他的胃,它看上去比以往要大,而且摸起来很硬。我的心沉了下去;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给兽医的办公室里回了电话,这一次,我告诉对方马利出现了胃浮肿。传达员让我在电话里稍等一会儿,然后,她返回到了电话里:“医生说赶快把他带到医院来。”
詹妮和我彼此没有说一句话,我们都清楚,时候到了。我们给孩子们打气,告诉他们说马利必须要去医院,医生将会治好他的身体,不过他病得很重。当我准备出发的时候,只见詹妮和孩子们将躺在地板上的、流露着明显忧伤的马利团团围住,他们在向他道别。他们每一个人都给了他一个拥抱,度过了与他在一起的最后的时刻。孩子们保持着高昂的乐观情绪,他们相信,这只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中一部分的狗不久就会健康地归来。“身体要完全好起来啊,马利。”科琳用她那细小的声音说道。
在詹妮的帮助下,我将马利抬到了汽车后座上。她给了他一个最后的拥抱,于是我便带着他驱车离开了,并且向她许诺说我一得知情况便会打电话回家的。他躺在后座上面,我一只手驾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伸到身后,这样我就可以抚摸着他的脑袋和肩膀了。“哦,马利。”我就这样不停地呢喃着。
在动物医院的停车场里,我帮助马利下了车,他停下来去嗅一棵树——其他的狗都在那儿撒了尿的——不管感到有多么不舒服,他仍然保持着高度的好奇心。我给了他一分钟时间,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待在他所热爱的户外了,然后,我便温柔地拖拉着他的贴颈铁链,带着他进到了大厅里。一进到前门里面,他就断定自己已经走得足够远了,于是便小心翼翼地躺倒在了瓷砖铺成的地上。当工作人员和我都无法让他重新站起身来的时候,他们便抬来了一个担架,将他的身体滑到了担架上面,然后与他一道消失在了柜台后面,进到检查区去了。
几分钟之后,一位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年轻的女兽医走了出来,领着我进到了一间检查室里,她在那儿将几张X光片放在了识别灯控制箱上。她指给我看说,马利的胃部已经浮肿为了正常大小的两倍。X光片显示,在他的胃与肠相连的地方附近,有两个拳头大小的黑点,她告诉我这些黑点表明胃肠扭结。作为最后一次,她说她将给他服用镇静剂,并且将一个导管插入他的胃部,从而将导致浮肿的气体释放出来。然后她会凭借手感将导管引向胃部的反面。“这是一针很长的注射,”她说道,“不过我将会尽力去使用导管来按摩他的胃部,使其重新回到原来位置的。”这与去年夏天霍普金森医生做出只有百分之一成功几率的诊断时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这种情况曾经出现过,这一次,马利应该能够再一次逃过一劫的。我心里默默地抱存着一丝乐观。
“好吧,”我说道,“请您尽力试试吧。”
半个小时之后,她的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她已经试了三次,但是仍然无法打开他的阻塞物。她给他服用下了更多的止痛药,希望可以使他的胃部肌肉得到放松。当这些无一奏效的时候,她又从他的肋骨中间插入了一根导管,这是最后的一招了,尝试着去清除堵塞物,但同样以失败告终。“情况到了这一步,”她说道,“我们唯一所能做的真正的选择,便是去进行手术。”她停顿了一会儿,仿佛揣测着我是否准备与她讨论那件不可避免的事情,然后说道:“或者,最为人道的方法或许是让他安乐死。”
其实,早在五个月之前,詹妮和我便已经面临过必须要迅速做出决定的时刻,而且,在经过了一番内心的痛苦挣扎之后,我们也已经作出了艰难的选择。我对莎士威勒的拜访,只是坚定了我不要让马利再承受任何更多痛苦的决心。然而现在,当再一次面临抉择的时候,我却呆呆地站在了等候室里。医生能够察觉到此刻我的内心所承受的巨大痛苦,于是安慰我说,对于一只到了马利这种年纪的狗来说,手术后出现并发症的几率非常高。另一件使她感到棘手的事情便是,她说,导管上的血样表明,马利的胃壁上也有问题。“谁知道我们会在那儿发现什么呢?”她说道。
我告诉她说我想出去给我的妻子打个电话。在停车场的电话亭里,我告诉詹妮他们已经尝试除了手术之外的各种方法,但却没有任何效果。我们在电话里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她打破了沉默:“我爱你,约翰。”
“我也爱你,詹妮。”我说道。
我走回了
医院里面,问医生我是否可以单独与马利待上一会儿。她提醒我说他注射了大量的镇静剂,所以无法同我进行交流了。“你愿意待多久都可以,不必着急。”她说道。我发现躺在放于地板上的担架里的马利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的前臂上还打着静脉注射的点滴。我跪了下来,用手指抚摸着他的皮毛,这是他喜欢的方式。我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我的两只手分别捧起了他那两只松软的耳朵——那两只导致他在这些年里制造了如此多的麻烦,从而使我们花费了巨额美金的疯狂的耳朵——感受着它们的重量。我抬起了他的嘴唇,注视着他那脏兮兮的、磨损了的牙齿。我拾起了他的一个前爪,将它捧在了我的手里。然后,我垂下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就这样坐了许久,仿佛我可以通过我们的头骨发送一条信息,从我的大脑传递给他的大脑。我希望使他理解一些事情。
“你知道,我们一直都是怎么说你的吗?”我低声说道,“你是一个多么让人头痛的家伙?不要相信它。这一刻,不要相信它。马利。”他需要知道这个,以及更多的事情。有些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任何人都没有对他说过。我想在他离去之前让他听到。
“马利,”我说道,“你是一只伟大的狗。”
我发现医生正在前台处等待着。“我准备好了。”我说道。我的声音颤抖着,这让我十分吃惊,因为我真的相信自己早在几个月之前便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时刻的来临。我知道假如我再多说一个字的话,我就会彻底崩溃的。于是,当她将申请安乐死的表格递给我的时候,我只是点头示意。当我填完了文字部分的时候,我便跟着她返回到了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马利身边。当医生准备了一支注射器,然后将其插入到了他身体的血管之间的通路中时,我再一次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我的手捧着他的头。“你没事吧?”她关切地问道。我点了点头,于是她推动了针管里的活塞。他的下颚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她听了听他的心脏,然后说它跳动得十分缓慢,但是并没有停止。他是一只生命力顽强的伟大的狗。她准备了第二支注射器,然后再一次推动了活塞。一分钟之后,她又一次听了听心脏,然后说道:“他已经去了。”她离开了房间,以便我能够有机会单独与他待上一会儿。我轻轻地抬起了他的一只眼皮,她是对的:马利已经去了。
我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前台,然后支付了医药费。她问我是要选择75美元的“集体火葬”,还是选择费用为170美元的能够得到骨灰的单独火葬。“不,”我回答说,“我要把他带回家去。”几分钟之后,她与一名助手推着一辆手推车走了出来,推车上面有一个很大的黑色装尸袋,然后她们便帮助我把袋子抬进了汽车里的后座上。医生同我握了握手,告诉我说她感到十分难过。“我已经尽了全力。”她说道。“千万别自责,只是因为他的时候到了。”我说道。然后,在对她表示了感谢之后,我便驾车离去了。
在驱车回家的途中,我在车里痛哭了起来。这是我从来都没有做过的事情,即使是在葬礼上,我都没有哭泣过。哭泣仅仅持续了几分钟。等到我驶进了车道上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干了。我把马利留在了车上,然后走进了屋子里。詹妮正站在门口等待着。孩子们都已经上床睡觉了;我们会在早上再将这个噩耗委婉地告诉他们。我们倒在了彼此的怀里,开始哭泣起来。我试图向詹妮描述马利离开的过程,向她保证说,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马利已经处于沉睡的状态,所以没有恐慌,没有损伤,也没有痛苦。但是我却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向她描述。因此,我们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彼此。之后,我们走出了房子,一起将那个沉重的黑色装尸袋抬出了汽车,放到了我晚上用来托运垃圾的园艺手推车上。

第28章 樱桃树下(1)

那天晚上睡眠时断时续,在天破晓之前的一个小时,我滑下了床,安静地穿好了衣服,这样就不会把詹妮给吵醒了。我到厨房里喝了一杯水——咖啡需要等上一段时间——然后便走进了一片轻柔的、泥泞的细雨之中。我拿了一把铁铲和一把丁字镐,然后走进了一块豌豆地里。这块地环抱着白色的松树,去年冬天马利就是在这儿找到了他的排便庇护所。于是我决定把这儿作为他的安息之地。
尽管挖掘这个洞穴耗费了我大量的体力来——我的心正“怦怦”地剧烈跳动着,就仿佛我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一样——然而我还是放弃了这个地点。我在院子里面搜寻着,在山脚下草坪与树林相接的地方,我停下了脚步。我站在了两株巨大的野生樱桃树之间,它们的树枝在空中相连、交叉,在我的头顶上方形成了一道拱门,在这黎明时分浅灰色的天际映衬之下,这道由枝叶形成的拱门,就仿佛是教堂的穹顶。我放下了我的铁铲。马利和我的那次永远难忘的疯狂的雪橇之行中,便是在这些樱桃中穿行的。于是我大声地说道:“就是这儿了。”这个地点处于推土机铺设下了页岩(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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