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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乔治·桑是“天使”还是“魔鬼”,现今巴黎人在谈论肖邦时总会提到乔治·桑,再说起乔治·桑时话题又往往会转向肖邦。他们俩人就像中国古语中所说的一对“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侣冤家,时过百年,人们仍争论不休。
肖邦在花都的生活寂寞而孤独。1831年,二十一岁的肖邦离开波兰寄居巴黎。此后十八年,一直到他去世,肖邦都没有回过故乡。肖邦在异乡只能把“绵绵思乡情”寄托于波兰民族特有的马祖卡和波罗涅兹舞曲里,舒怀“游子久不归”的忧伤。
肖邦刚到巴黎时,一开始并未被巴黎人所接纳,肖邦在巴黎花都举办的音乐会,几乎没有一个法国人到场。肖邦为此曾写道:“这里没有一个人理解我,我的心在以切分节奏跳动。”肖邦的内心忐忑不安,是因为巴黎不属于他的心灵家园。
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在整整六十年之后,波兰的另一位奇女子来到巴黎求学,她和肖邦在巴黎时的背景非常相似,祖国波兰处在内忧外患的战乱之中,他们虽然离乡去远,却心思相牵,她就是令世人崇敬的著名女科学家居里夫人。
居里初到巴黎生活异常困难,在她获得诺贝尔奖之前竟然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即便是她第二次获得诺贝尔奖,也还是冲破了重重阻力才得以到瑞典斯德哥尔摩去领奖。居里夫人一生都没能进入代表法国科研机构最高荣誉的法兰西科学院,她在花都阡陌始终孤独地开垦着自己的精神园林。
无可否认,居里夫人和肖邦都是把波兰的花种播撒在花都巴黎,为世界百花园增添了最为灿烂的琦丽景色。春铭岁月,翠刻风霜,两位来自波兰的异乡人在法兰西的土地上终于开花结果,桃李芬芳。
我在巴黎查阅有关肖邦的材料时发现,肖邦的一部分稿件被收藏在坐落于有法兰西文化起源之称的圣·路易岛的巴黎波兰
图书馆。波兰图书馆与居里夫人的故居仅隔一条几米宽的小巷,我平时常常散步到此。
当我游览了波兰图书馆和居里夫人的故居,站在图尔奈勒石桥上,远望青冥长天,低俯绿水波澜,一廉弯月似载满乡愁的小船,月光洒落在塞纳河畔不远处的一栋孤零零的高楼上,那就是以居里夫人命名的巴黎著名的第六大学。我不知道当年来自异乡的伟人是否也曾有过念远情怀,但我这个东方人是有的,还比()诗句所描绘的:“安得如鸟有羽翅,托身白云还故乡!”
肖邦无疑是为情而生的。肖邦心中有情,笔下有爱,所思所感,心有千结。在他的音乐里,使人无时无刻不感到他徜徉在家乡的袤野,神游于家园的逶迤山峦。肖邦把“故园游子意”的情怀倾注到他涓涓流淌的乐思里,把“长相思,久离别”的情感激扬在波兰马祖卡和波罗乃兹舞曲的旋律中。
肖邦又是寂寥的,他在故国的阳光照耀下,用颗颗乐珠编织成了七色彩虹,他音乐纯洁忧郁,里面有难以诉说的惆怅,使无数听者都为之沉醉,为之痴迷,为之黯然神伤,为之流连忘返。
肖邦是为钢琴而生的。他一生的全部作品,绝大多数是为钢琴而作,钢琴可以说是肖邦最忠实的情人。你听肖邦的音乐,他抒发出的是诗一般的浪漫情境。《船歌》、《夜曲》、《摇篮曲》,圣洁淳美,晶莹剔透。肖邦的玛祖卡和波罗乃兹乐曲,婉约如行云流水,温柔似春风怡荡。柏辽兹听到他的音乐时,激动地说:“真是含情脉脉,妙不可言。”
李斯特这样评价肖邦的乐曲:“(肖邦的音乐)如一层情意绵绵的薄雾,就象是冬天盛开的玫瑰。”舒曼对肖邦的音乐也有着独到的见解,他说:“在肖邦的创作里,在他玛祖卡舞曲质朴的旋律里,蕴藏着多么危险的敌人。如果专制暴君知道,他一定会禁止这音乐,肖邦的音乐是花丛中的大炮。”肖邦的音乐就是他心灵深处长久地伤怀、忧郁、乡思播种下的情感的种子,最终在花都发芽、成长、开花、结果,鲜花烂漫,溢彩流香。
肖邦又是快乐的。他在巴黎有众多的知音:李斯特、柏辽兹、梅里耶尔、乔治·桑……花都的泥土滋润了他,巴黎的知音润养了他。
据说当时的王侯贵胄,显公要人,名媛淑女,平民百姓,人人都喜欢肖邦的音乐,并且以能亲耳倾听他的演奏为荣,肖邦身边常常聚集着众多慕名而来的学生和崇拜者。肖邦的快乐又是短暂的,他的内心时时牵挂着那片魂牵梦绕的土地——故乡波兰。我想,真正理解肖邦音乐的只有肖邦自己,因为那是他心花绽放的精神家园。
肖邦1849年逝世于巴黎,殁时年仅三十九岁。肖邦面对人生的终点,无奈地说:“我离棺材比婚床要近,我的灵魂是平静的,既然如此,我只有顺从。”在肖邦最后的日子里,他对祖国波兰仍怀着深深的眷恋之情,他希望朋友们在演奏他所敬爱的作曲家莫扎特的作品时,能够想到自己。肖邦对波兰未来的灿烂深信不疑,他说:“波兰最终将成为灿烂强盛的波兰,虽然等待是折磨人的,但我们必须等待……”肖邦在无尽的等待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据说肖邦临终时,画家克维亚特科夫斯基为他画下几张素描,画家后来对朋友们说:“肖邦像泪珠一样的纯洁。”其实画家只说对了一半,肖邦的内心不仅“像泪珠一样纯洁”,亦如泪珠一样的酸涩。
人们在巴黎玛德莱娜大教堂为肖邦举行了隆重的葬礼,据说参加葬礼的有三千多人,全法的文艺界人物几乎全部到齐:梅里耶尔,柏辽兹、戈迪雅、比才……只缺少乔治·桑。
依照音乐家生前的心愿,把肖邦的心脏埋回了祖国波兰,将他从波兰带来的一杯泥土撒在他的墓旁。与他所热爱的作曲家贝里尼相伴而眠。肖邦的墓地在拉雪兹公墓,一年以后,肖邦的好友、法国大文豪巴尔扎克去世,也埋葬在了拉雪兹公墓,与好友肖邦永远相伴。
巴黎拉雪兹公墓坐落在市区的东部,游客沿着蜿蜒的石阶小路,穿过葱茏的林木,隐隐就会望见肖邦墓地银白色的墓碑。肖邦的墓碑是一整块大理石精雕而成,底座的正面是肖邦的浮雕头像,上面刻着“献给弗雷德里克·肖邦,他的朋友们”的字样。墓碑上部是一位少女的雕像,少女纯情优雅,宁静安详,她的怀中轻抱一张欧洲古典乐器李拉琴,少女那宁静的神态,清逸的感觉,何尝不是肖邦音乐中所体现的浪漫精神?!
肖邦的身边长眠着众多的人类杰出伟人:法国预言家拉封丹,法国大文豪巴尔扎克,法国天才音乐家比才,法国印象派时期的著名作曲保罗·杜卡,世界著名油画《自由领导人民》的作者德拉克洛瓦,法国著名思想家圣西门,《追忆似水年华》的普罗斯特,
罗马尼亚著名作曲家埃奈斯库,英国作家王尔德,美国舞蹈家邓肯等等数不胜数,这些人类巨匠的光辉,至今还照耀着人们的心灵。
巴黎拉雪兹公墓四季如春,它并不像我们常人想象的那样凄凉,拉雪兹公墓其实更像是一座园林,树木葱茏,鸟语花香,园林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散步,有意气风发的学生在读书,也有慕名而来的访客在凭吊伟人。
我站在肖邦墓前,静静地献上一束鲜花,随后默默地离开,不打搅这里的平静与安详。
伤逝话比才(1)
卡门咖啡馆
题记:古往今来,上天总是对天才即偏爱又无情,让他们享有卓越才华,又使其历尽磨难,卧雪眠霜。比才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位。
说道比才,许多人首先想到的是他著名的歌剧《卡门》;提到歌剧《卡门》,许多人都知道它的作者是比才。比才的作品如他的人品,喜剧中蕴含着悲剧色彩,欢乐中埋藏着感伤情调。
从我的家中出来,做郊区快线一直往西,在德彪西故乡的方向为终点的前两站,就是比才在巴黎郊外的住所。
比才从
罗马学习归来,担任巴黎一个教堂的管风琴师和合唱队长,为生活所迫,他写一些应付差使的乐曲谋生。如果比才这样一直生活的话,可能才华终会被埋没,一生都寂寂无名。一个偶然的机会,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一位音乐发烧友,是个有钱的伯爵,他提出愿意出资十万法郎,资助法国一位年轻的、并且未上演过作品的罗马大奖获得者。所有条件像是给比才量身制作,比才按要求创作了一部三幕歌剧《采珠者》。《采珠者》有优美的歌曲,色彩丰富的曲调,卓显他的音乐才华。《采珠者》在巴黎连演十八场,场场不衰,取得了巨大成功,至今仍是欧美经常上演的剧目。同年十月,比才的爸爸在巴黎西郊买了一块土地,盖起了两个小别墅,一个给自己,一栋给比才。比才就搬到了我们现在将要去拜访的郊外住所。
比才巴黎的郊外住所坐落于维泽奈小城,乘郊区快线在“维泽奈”站下车,车站的右面是维泽奈居民的住宅区,左边丛林掩映中是维泽奈小城的别墅区。我顺别墅区的阿勒·莱斯特大街往前走,一个半世纪以前,巴黎郊外的道路应该是卵石铺地的,知知做响的马车从长街走过,清脆的马蹄声也隐没在了高大参天的古树群之中。维泽奈小城美丽清幽,给人无限的遐思,不尽的畅想。小城内多为栗子树,还有梧桐和洋槐,栗子树郁郁葱葱,梧桐枝繁叶茂,槐树正开着一束束浅色的白花,散放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如果想体验巴黎的春天,我想不是在城里,而是在郊外,郊外的春色才是花红柳绿,姹紫嫣红的满园飘香。我顺阿勒·莱斯特大街一路走过,栗子树遮阳避日,槐花四溢芳香,我禁想起一首中国古老的民谣:“高高山上一树槐,手把槐花望郎来,娘问女儿看什么,我望槐花几时开。”维泽奈没有高山,我也并是郎来,只因那槐花的清香,不由不使异乡人联想到家乡民歌里所描绘的儿女情怀。
维泽奈小城清静安宁,徜徉其中像是在公园里信步踏青,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城边,我眼前是一片绿茵茵的洼地,洼地中部有一条蜿蜒曲折地小河,郁郁葱葱的山峦匍匐于水天之间。比才的故居何在?据比才的传记记载,比才刚搬到维泽奈小城时,觉得周围景色优美,环境安静,“很适合作曲”。他的好友圣桑来探望他时,因找不到比才住的房子,于是他就吹起了他《采珠者》中的曲调,以吸引他的朋友注意。现今我置身小城,春风怡然,槐花飘香,手里拿的比才的传记,薄薄的记述又怎能使我找到前辈的幽居所在?百年一瞬,前辈人曲终、风止、人散,维泽奈城只留下青山对斜阳。
我感觉到有必要问路了,我沿着小径往右转,走进一条巷子,小巷的右面是一个小花园,左边是和周围环境不太和谐的两个别墅,房角挂有一块一尺见方的标牌,我走近细看,标牌上画的是比才的头像,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里竟然就是比才的故居。
我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到来,像是引起了比才邻居们的“注意”,因为周围几扇窗户几乎同时打开,观察我这位来自东方的异乡人。比才的故居现在还有人居住,门口有门铃,门上有信箱。我隔门而望,院内绿草如茵,房屋门窗紧闭,可能因为现在是假期期间,主人也许是已出门度假去了?我拿出相机,找好方位准备拍照。比才在这栋房子里度过了他的青年时光,他在此享受到了《采珠者》成功的喜悦,因而更加胸有成竹,充满了再次进军乐坛的信心。我正忙得不可开交,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站了一位先生,他客气的问我的来意,我告诉他是专程为拜竭比才的故居而来的。先生与我攀谈,津津有味的讲起了比才的轶事。我想也许是因为周围的别墅大都是祖袭相承,所以邻人才能如数家珍的讲述比才的故事的原因吧。
那位先生告诉我,比才的故居很少有人来访,更少有亚洲人来,先生说得客气,我倒感觉可能是因为东方人的陌生面孔引起了他们的格外“注意”。我暂时不理会这些,独自一人坐在小花园里,静心享受着月季的芬芳。比才在这栋房子里酝酿和创作歌剧《阿兰城的姑娘》,在此期间,比才遇到一位名叫西莱斯特·维纳尔的女子,两人缠绵的情感唤起了他的创作热情。比才生活清贫,每到礼拜六日都从这里赶到巴黎去教私人学生,巴黎还有他众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也有他朝思暮想的情人。我正浮想联翩,魂魄神游,比才故居邻居的窗子开关的声音一次次打断了我的思绪,还是不要让比才的邻居们有太多“牵挂”吧?于是我收拾好相机,站起身沿来路恋恋不舍地离开。
或许是巧合,比才一生中最两个重要的住所,都与后来法国印象派的两位重要的作曲家的故居都相距不远。维泽奈小城往西圣日耳曼昂来莱城,那是德彪西的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