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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头发散乱着,面孔苍白得近乎透明,眉间锁着,好像凝着万年不化的忧愁。嘴角微翘,却好像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五官分明,长相上来说真的很俊。过度的苍白消瘦,反而加重了诱惑。该怎么说,这个女孩即便是面相也透露着一丝不祥,却偏偏是不祥的姿态引人毫不顾惜想要毁灭什么似的拥有她。
唯一的问题是,司晨为什么要把人送上?如果是对决的心态,如果叶舟是诱饵,更应该扣下梁安澜要自己难堪。大约司晨根本没想到梁安澜对自己的重要吧。曾沧海摇摇头,不再多想。“喏,人是你要的,就由你来处理吧。”
曾沧海不愿深究梁安澜对叶舟的感情,并不是所有事都有办法查明实情,也不是所有事弄清楚了就可以安心。
曾经深爱的人,经历了这么多波折,感情终于变质。灵堂后的内间,潘岳泽按着梁安澜的要求,把叶舟拖起来,绑在可折叠的钢椅上。人比想象的还要轻。大约事先用药过度,体温比正常人低一点,如果不是浑浊的呼吸声,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
梁安澜安静地注视着潘岳泽简单粗暴的动作,叶舟微微咳嗽。
随人附赠的是一张电话簿模样的档案。表格里填充着各式各样的人物,名称、特征、时间、报酬。满满两张纸,84条人命。
第一个人,特征栏不过四个字“叶舟生父”。梁安澜浑身都在颤抖。眼前这个人,究竟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那般不顾一切的靠近她,妄图温暖一颗冰冷的心脏。
潘岳泽瞟到梁安澜手里颤抖不止的名单,心中一寒。冰水从头浇下,叶舟猛地战栗,茫然地抬起头。
“叶舟,又见到你了。”
叶舟的表情瞬间凝固。
“隔着这堵墙,后面是堂姐的灵位。我就在这里替她报仇。”
这就是司徒菁的把戏吗?叶舟嘴角微微扬起。想要抬起手,发现动弹不得。自己原本就是提线木偶而已,似乎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梁安澜从潘岳泽手里抽出匕首,向前几步,指着叶舟的心脏。叶舟没有什么反应,茫然望着之前梁安澜的位子。
梁安澜的目光落在叶舟空洞的眸子里,认命一样落寞的表情。像极了最后那晚,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奔跑。明明很有力,明明脸上还挂着笑,却好像丢掉了什么。面部轮廓依稀如从前,那么俊朗温柔的脸。就算在那时候也可以在她明媚的微笑里感受到骨子里的忧郁。于是那阳光一般的笑脸带着若即若离的温度。一边拼命地保护别人,却也默默流露出需要保护的模样。而现在,冰水沿着银白的头发滴落,眼睛凹陷下去,嘴唇分明发灰。处处透露着难以支持的倦态。莫名地觉得心疼。匕首尖顶在叶舟胸口。叶舟眉毛轻轻皱缩,不发一言。
梁安澜手中颤抖不止,左手倒握住匕首,右手也转过来,闭上眼睛,睫毛都在颤动。
“安澜,好想再看看你。”叶舟忽然道。
梁安澜一惊,退后一步,匕首“咣当”掉落在地。
“她好像,失明了。”潘岳泽在旁说。
梁安澜诧异地看着叶舟。叶舟偏过头,像是在寻找潘岳泽的方向。
“安澜,让我‘看’你最后一次,好不好?”
潘岳泽见梁安澜没有反应,上前解开绑缚叶舟手臂的绳索。
叶舟抬起手,循着梁安澜呼吸的方向,小心摸索。“一直在想,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将要触到的一瞬,梁安澜忽然避过,“你觉得呢?”
叶舟苦笑,摇了摇头,“现在有人可以替我保护你了,这样就好。”
潘岳泽微微皱眉,不知道叶舟怎么会说出这种没有质量的话,就看见梁安澜反手扇了叶舟一耳光。“有人保护,那是什么样的保护?!如果没有呢?你不也乐得逍遥?”叶舟,你真的不懂吗?如果不是司徒菁那一晚的“提醒”,我永远都不知道离你到底有多远。这一生,只在那以后我才明白钱和权意味着什么。想方设法地攀附,不过是为了找到你,夺回你。
“逍遥?是。安澜,我对不起你,没什么可以赎罪的,动手吧。”
“叶舟你……为什么不能多说几句,我想听你解释你懂不懂?为什么一定要我恨你一辈子?你可以一走了之,让我怎么办?怎么办?”梁安澜揪起叶舟的衣领,泪水滑落在叶舟脸上。
叶舟沿着泪水滑落的方向抬起手臂,抚摸梁安澜的脸颊。指尖触摸到眼角的冰凉。“别哭,别这样……我不想你哭。”
叶舟几乎感受到梁安澜听到这句话后的触动。
“司徒菁逼你是吗?你不知道做过什么,你也不想害死我姐姐对不对?你看不到,看不到她。一定是这样……”
“下手时我听到齐喻的声音了。”
梁安澜的手僵在那里,“所以呢?”
叶舟握住梁安澜的手没有做声。能感受到梁安澜身上一丝乖戾的气息,隐隐觉察到她的改变。司徒菁的调查,梁安澜在S市一家有名的会所做侍应时偶遇曾沧海。“到底做过酒女不一样。”司徒菁冷嘲热讽道,梁安澜不知道使了什么办法吸引住曾沧海。叶舟不知道是什么让梁安澜做出这样的选择,之后的梁安澜似乎也变得心机很深。这样的环境,梁安澜真的快乐吗?叶舟根本无力思考下去。
可是梁安澜怎样,就算她不再是记忆里的“小蝶”,她就是梁安澜。叶舟一样爱怜她,不想她受伤难过,也不愿意再伪装欺骗。
潘岳泽在一边瞧着,梁安澜脸色越来越难看。
叶舟忽然道:“亲手报仇吧。我情愿死在你手下。”话一出口,叶舟才发现自己见过梁安澜了却心愿,此时此刻只求速死。
生无可恋了吗?
究竟活下去比较容易还是死亡容易?被动地生存着,死亡也要靠他人赐予。
等了很久。空气里静得只有呼吸声。
“想死?没有那么容易的……”声音像从裂口的窗纸里漏出,带着寒意。说完最后一个字松了一口气似的。低哑的声音,很难想象是梁安澜发出来的。明明很轻柔,却透露着毋庸置疑的凶狠。
手心的温度瞬间抽离。高跟鞋远去的声音支离破碎,好像踏在心房。
潘岳泽重新缚住叶舟,叹了一口气。“一心求死嘛。”
叶舟并不理会潘岳泽的讥诮。
潘岳泽忽然一拳击在叶舟腹部。一声闷响,叶舟连人带椅滑退一截,一口血喷出,面容都在抽搐。
“你对她未免太不公平。”阴冷的声音。
梁安澜说到做到。叶舟之后的日子并不轻松。
梁安澜把叶舟塞到赵文胜堂口处刑的地下室。叶舟身体太过虚弱,根本撑不住几下。急救也做过好几次。之前一位外科医生说下一次就不必把人送过去了,于是梁安澜就送了他一颗子弹,转请其他医生。
急救一次比一次凶险,梁安澜并不松口。
电话打过来,赵文胜战战兢兢道:“梁小姐,医生说现在拔管子出院,叶舟可能撑不过一天。该怎么办……”
“难道要留她在医院休息吗。”梁安澜道,“怎么,赵老板心软了?”
“是,是。不,不是。马上把她带回来。”赵文胜小心翼翼道。心想自己是巴不得弄死她,可是真要死在自己手上,哪天梁安澜一翻脸,自己一家老小还不得跟着陪葬。女人的心啊,猜不得。
梁安澜扣下电话,坐在床边,又不自觉地站起身来。
“到了现在,梁小姐何苦放不下。”肖太太端了茶进来。
“我是放不下,就这么恨她,非要她日日痛苦。肖姨,您心肠好,可这件事不必劝我。”
肖太太轻笑一声,道,“没有哪个心软,是你自己心软。”
“杀了她倒是便宜了,我恨不能抽筋剥骨。”
“你亲眼看过吗?”肖太太问得不算突兀,梁安澜却微微一怔。
“你亲眼看着仇人受苦才解气不是吗?”茶杯敲击玻璃桌面发出轻响。肖太太的目光投向梳妆台上一个单配的小首饰盒。
第 28 章
紧闭双眼,试图感受没有光时周围的世界。
车身微微颠簸,真皮包裹的坐垫很有弹性。汽车行驶发出嗡嗡声。车窗密封效果很好,只能隐约听到错车的声音。看不到路,看不到树,世界似乎静止不动了。
这段日子梁安澜总是不自觉地想要感受黑暗的世界。可是短暂的闭目又能体会到什么?陈述,或许可以博得同情,真正的苦痛却有谁能了解?
看到叶舟的那一刻,梁安澜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地下室的空气很潮湿,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梁安澜不由皱起眉。叶舟包裹在宽大衬衣里,捆绑在椅子上。身体歪向一边,整张脸躲避在阴影里,了无生机。从领口可以看到大半个肩部,狰狞的伤口半凝结状,暗红色里渗着一抹透明粘液,半是血液半是脓水。手腕处因为水肿已经看不到原本应该突出的腕骨。脸颊深深凹陷,憔悴地不成形。呼吸声也是时断时续。
衬衣上纵横交错地染着一道道血痕。
“回来以后,动过她吗?”
“没,没有。是之前留的,医生说是凝血能力差。回来以后没多久她就“睡”过去了。”赵文胜道。
叶舟猛地一阵咳嗽,胸骨夸张地起伏,喘不过气一样,单薄的身躯在绳索里颤动,肩膀处的伤口立时有血珠冒出。不过隔了一个月,叶舟似乎苍老了许多。梁安澜钳住叶舟的下巴。叶舟面色灰败,眉头微拧,嘴唇抿得发青。
忽然有一股浓重的悲凉从心底升起。眼前的人太过虚弱,不带生的痕迹。脑海里桀骜的倒影模糊破碎不能成像。记忆变成了巨大的黑洞,将全部感情消耗干净。
忽然抽空了全部力气。梁安澜松开手,叶舟像失去控制的提线木偶,头滑向一边。
悲哀,为叶舟还是为自己?
“要弄醒她吗?”潘岳泽轻声道。
梁安澜茫然地摇头。
潘岳泽松开把叶舟绑在椅子上的牛皮绳。将叶舟两臂并起。袖管已经染透,隔着衬布也能摸到几乎见骨的伤口。重新捆好,命人悬空吊起。叶舟腾起的一瞬,绳索绞进肉里,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溅起一阵血雾。叶舟痛呼出声,似乎醒了,又很快地再昏过去。
脚尖刚好可以触到地板,整个人都是软的,像物事一样轻轻摆动,绳索绞得更紧。衬衣下摆抬到腰部。后腰的刺青处一道血口斜拉下来,斩断了刺青的翅膀。
梁安澜看得出神。
潘岳泽上前一步,取出一把纤小的匕首,一手托着叶舟的背部,比着叶舟左肩锁骨下的缝隙猛刺进去。
梁安澜分明看到叶舟浑身震颤,衬衣轮廓下肌肉猛地一紧,痛苦的神色表露无遗。梁安澜的目光落在叶舟肩膀,血像花朵一样在衬衣上绽开,旋即染红了大半个胸口。
潘岳泽像是完全没有觉察到叶舟的痛苦,取出备好的道具,专心致志按着梁安澜之前的计划实行。
左肩的剧痛好像钻入骨髓。疼得整个人都要撕裂了一样。
“醒了?”刀子一样锋利的声音。
“安澜?”
冰水直灌下来,多了几分清醒。
“哼,装晕吗?”原来不是梁安澜。我试图分辨音色,腰部的力量猛然一松,身体下坠,始料未及得,左肩剧痛。好像骨头被硬生生抽出的疼。条件反射地双臂运力,收紧绳索,肩部撕扯的力道减缓。疼痛却没有丝毫减轻的迹象,牵动着每一条神经。手臂微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叶舟双臂弯曲,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颈子上的血管暴起。虽然并不完全清醒,但似乎是明白了痛苦的所在。
一条绳索穿过左肩,悬吊在高空。比缚在手臂上的绳索更紧一点,如果手臂不使力,全身的重量吊在锁骨上,脱臼撕扯,后果不堪设想。
叶舟咬着牙,喘息声一次比一次剧烈。浑身随着喘息而不住颤抖,伤口因为拉扯裂开,不断有血液溢出。
梁安澜死死盯着叶舟肩膀的伤处,挪近一步。
穿过叶舟身体的是一条项链,项链两端另系了尼龙绳。白金链子沾染着血渍,又不断有鲜血汩汩冒出。梁安澜想象着血液的源泉里波纹状的项链摩擦着叶舟的血肉,叶舟喉头里翻滚的呜咽声几乎淹没了耳际。
手指触在项链上,感受到来自叶舟体内颤动的力量。叶舟的呼吸带着热气和血腥喷在额际,梁安澜轻轻拈起项链。随着项链的拉扯,叶舟手臂更加剧烈地颤抖。
“还记得吗?这条项链。”梁安澜并不抬头看叶舟,自顾自道:“你说过的,我们的‘订’。可是你看,话才说完,你就走了。”
梁安澜惨淡地笑着,潘岳泽在一旁看着,明白了几分。再看叶舟,露出了惊异的表情。大概没有人会想到有一天这样自食恶果吧。
“我一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