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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脑海中略过所看账簿中每一笔记录,晦暗不明的眸渐渐凌厉起来。“呵,好厉害!”心下冷嘲暗赞着,将手边账簿合上,伸个懒腰轻松危险的笑起来,“该睡了。”精神放松下来,阵阵倦意涌来,上前吹灭了蜡烛,室内瞬间乌黑一片,唯有一双明亮的眸,在子夜中越发深邃。
“云姐姐,徐副总管,我的意思是,用河灯装点在树上,当然是将普通河灯缩小一点,如此便要谨防走水。现在是冬天,好在看天气怕还要下雪,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嗯,这个倒是蛮有新意的,我觉得可行。”徐仁颔首赞同着上官婉儿提议。
杨逸云却皱紧秀眉疑惑的道,“可如何固定?总不能在树上挖洞吧?”
“挖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样太费力气,依我看,在河灯底座上做一个小筘,穿上铁丝绑在树上,来年还可以再用。”上官婉儿解释着自己的想法,将之前连夜赶画的手稿摆出来,“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河灯的样式嘛,可以变化。附近连着三五棵树上弄成一样的,比如牡丹啦、菊花啦、兰花啦什么的,都可以。每棵树上也不要太多,只在中间上下几个枝杈上疏散的点缀上就好,顺便命尚服局这边做一些相同绢花加以点缀弥补空缺,白天烛火当然不点,等到了夜间点上,应该很漂亮。”上官婉儿指着手轻笑道。
“倒是不错的创意,应该没问题。”杨逸云轻颔臻首附和,顷刻却又蹙眉道,“可是婉儿,做这些东西需要花多长时间?现在来得及吗?”
“才刚刚年关,还有十多天准备时间,应该是够用。”徐仁在一旁宽慰着,拿过婉儿的手稿细细看了半晌,“问题是,恐怕还要婉儿你费心画些手稿,用什么花样也要提早和尚服局那边打招呼。”
“这个简单,一会儿让云姐姐拿出个具体方案来,这事就交给云姐姐了。”上官婉儿笑的恬静,百般信赖的模样笑向杨逸云,“云姐姐尽量把各个节气的花都弄出来,洛阳宫不大,把显眼的地方妆点上,那些没人去的就算了。”
“好,我做个大体的统计,尽量多一些免得不够。”
“好,云姐姐直接管这事吧。徐副总管您把宴会的相关节目安排一下吧。”上官婉儿说完杨逸云这边的安排,这才扭向徐仁续道。
“这个……你有什么具体打算吗?”
“这些东西往年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好了,我也想不出新意来。不过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且说来听听。”
“反正过年是要放烟火的,我的想法是,在舞台中心摆放一些烟火,几个重要的节目演到重要时,便燃放烟火。只是会有点危险,万一出事……”
“想出彩就不能怕危险,先让尚仪局重新弄出几首曲子来,让掖庭局把具体节目呈报上来,然后排练时试试。若不行就作罢,行就照此办理,你意下如何?”徐仁到底经验丰富,各局各尚需要管理的事务都说的清楚。
上官婉儿微微颔首,沉思片刻严肃道,“其他五局六尚无涉者各司其职,凡适才所提两局一尚所需之物,其他各司必须全力配合,不得借故推脱。若谁胆敢从中拖宕,绝不宽赦。”
“这个应该。”徐仁点头称是,却见婉儿依旧沉思有所顾忌,“怎么,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我知道包括云曦姐她们和徐副总管您在内,大家往日里都有个亲疏薄厚,只一点,这是我第一次领天后旨意办这么要紧的事,我有言在先,到时真若是谁犯在我手上,我非但不会容情,恐怕还会处置的更严厉,到时候可别在我面前说情让我难做。算是得罪了谁,待事情了了我亲自谢罪。”上官婉儿郑重其事,话语说的果决断然,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这个自然,婉儿你尽管做,我们决不让你为难。”徐仁看着婉儿眸中凌厉不下于天后,不觉打了个冷战不敢直视。
“这些话我也会和冯总管、云曦姐她们打招呼,你们就不用操心了。”上官婉儿清雅悠然,亮如明月的黑瞳紧了一紧,“往年宫宴如何安排我不知道,今年的宫宴徐副总管您看安排在哪儿合适?”上官婉儿将话移到正题上来,心中却另有一片天地。
“洛阳宫无非这么大,要不就在流杯池?”
“大冷天儿的,守着流杯池岂不更冷?”杨逸云被婉儿一席话说的愣怔了半晌,刚刚回过神来便反驳道。一双星眸若有所思的凝视着上官婉儿,心中暗暗打起鼓来,“婉儿这样提前预防,究竟是立威还是……”
“确实在流杯池不太合适,那里还是作为燃放烟火的地点吧。一则守着湖,周边空旷地甚多;二则邻水,万一有个什么也好应急。”上官婉儿点头附和着杨逸云,浅浅一笑,“选在陶光园如何?那边守着观象台,前面是一片空旷场地,正适合做宫宴用,而且那边地势平坦,用做舞台的场地也足够。如果真的要在舞蹈时燃放烟火,应该也比较容易。”上官婉儿言罢看向徐仁。
徐仁与杨逸云沉思半晌,各自点头道,“那边确实合适,就定在那边吧。”
“不过这事还要和天后禀奏,天后这边点头,其他事就好说了。”徐仁认真说着,随即续道,“还有一件,那边除矮小的石灯,便没有其他照明了,婉儿你怎么想?”
“从各宫各殿临时调用一些高大的灯烛,应该就够用了。实在不行可以做新的,我算过了,这一项该花不了太多银子,天后让咱们给省钱,但也不能太寒酸了吧。”上官婉儿呵呵一笑说的轻松,“另外你们也将数据统计一下,具体要用多少东西大概需要多少银子,这个都要弄个具体数据才好禀呈天后。”
“嗯,我们这就各自去办,尽快给你一个详尽数目。”徐仁点头自是答应的诚恳,一旁的杨逸云心事重重,答应的却有些含糊其辞。
“云姐姐,你这边到底有没有问题?”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交给我吧。”杨逸云看向婉儿迟疑的模样,绽放笑靥认真道。
“云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婉儿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亲昵,“好姐姐放心,我知道你那边事情比较繁杂,我也会帮你。得尽快拟出章程来呈奏天后,说不得咱们辛苦点呗。”话音未落,婉儿便盈盈起身嘱咐道,“咱们现在就去吧,最好能在两天之内把章程拿出来,云姐姐这边辛苦些,尽快把灯花的样子做出来,这个我也可以从旁相助。”
“好,那就这么定下来了。”徐仁似乎看出婉儿心里另有打算,疑惑的望了望婉儿的神情却也不便多说,只是起身答应下来,“云儿,那咱们就各自去吧。”
“嗯,好。”杨逸云心不在焉的皱眉颔首,眼看徐仁自视线里消失方才扭向婉儿笑道,“最近郑姨娘想你的紧,你趁这机会好好和郑姨娘聚聚,这些事就由我负责了,交给我你放心好了。”
上官婉儿盈盈浅笑,抬手理了理衣裙笑道,“姐姐别说笑了,天后把这么大的事交代下来,不把事情安排妥当了我哪有心思去和我娘聚啊。一会儿我去瞧瞧我娘也就是了。”婉儿眸中晦暗不明,心底冷笑面上却是柔和亲昵,腻声娇道,“好姐姐,我们先去尚仪局,该交代的该办的,我心里大概也有数,咱俩一块儿先把这事弄清楚再说。”婉儿言罢抬脚向外走去,不理会身后有些愕然的杨逸云。
“婉儿,这事尽管是天后安排的,到底你也量力而为,什么都担在自己身上,你就不怕出了事你担待不起?”杨逸云追上婉儿的脚步挑眉轻声道。
“既是天后交代,无论如何也要办好。”婉儿答复的云淡风轻,心里却下了决心,说什么也要把天后交代这事办妥才行,当然,这绝不仅仅是指眼下的宫宴……
“你心里,还真是以天后为重。你可知天后是如何看你的?”杨逸云挑眉,瞧着周边四下无人,悄声道。
“云姐姐,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婉儿淡然答应着,翩然进了尚仪局大殿。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月月的心里描写很多都是和对话采用同样的标点符号,亲们看文的时候或许会不留意将人物内心的语言当做话语来看,亲们要仔细辨别哦。
话说杨逸云不会放弃,不会放弃什么呢?当然是报仇,问题是,报仇的方法~(≧▽≦)/~
话说小婉儿再有五章左右就可以回归了哦,亲们敬请期待(^o^)/
☆、心的归属
晌午时分阳光正好,婉儿抬手遮挡了下略有些刺目的阳光,眸底泛起淡淡涟漪,“此事一旦禀奏天后……”婉儿心中轻叹,摇摇头甩走恼人烦思,只觉心底泛起无助。自己自然早已不是那个只顾姐妹手足情的上官婉儿,经历了这些事,婉儿早已成长起来。只当真便如此决定杨逸云的命运,婉儿心里还是有些许迟疑。
“云姐姐,休怪我狠心,以你的性格若不除掉你,你早晚也会对我动手的。”上官婉儿心底深思熟虑,脚下的步伐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速度。冷风袭来,婉儿不觉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披风向上拉了拉。再抬眸,贞观殿已然映入眼帘。婉儿嘴角扬起柔雅笑靥,拾级而上进入大殿,绕过曲曲折折的游廊来到书房门口,正要入内就见紫璃端着茶杯走过来。上官婉儿浅笑着停下脚步颔首轻笑,“紫璃姐。”
“婉儿来了?”紫璃含笑扬眉,将上官婉儿向远处拉了拉轻声道,“刚天后还说你快来了,我们还诧异呢,没成想你还真来了。”
“天后了解我嘛!”婉儿骄傲着说的理所当然,心里虽也理所当然想着,可却完全是另一回事:要知道,这洛阳宫远到东宫、近到掖庭,有哪件事能逃得了天后的眼睛?只是点破不点破的区别罢了。
“杨逸云在里面呢吗?”上官婉儿接过紫璃手中的茶杯悄声问。
“没,去掖庭了。”紫璃疑惑的打量上官婉儿半晌续道,“找她有事?”
“没事。”上官婉儿看出紫璃的疑惑,尴尬的笑笑便悄声道,“里面还有谁?”
“没谁了,就天后。云曦也去了掖庭,就留我在这儿守着呢。”
“我进去和天后说点事,要是杨逸云回来给个信。”婉儿扬起一向柔和的嗓音嘱咐一句,也不理会紫璃的疑惑便进入书房。
一入书房,便觉身上暖暖的。似水明眸望向天后,见天后手撑额闭目养神,抿唇轻声笑笑,轻挪莲步小心翼翼的将茶杯放在案上,自解了披风披在天后身上。温柔缱绻的凝视着娃娃般恬静安然的睡颜,幸福自心底漾开,脉脉柔情溢满心田,连带着眸底也全是温馨的笑容,两弯柳眉也自欢快跳动着。
“还是一点没变。”尽管婉儿很想看到天后在自己离开后憔悴的容颜,可细想想,当真看到那样的天后,自己怕是要心痛至死的吧。婉儿自嘲般轻笑出声,复又急忙收声饱含深情的凝视着天后。一阵冷风自窗外飞入,身子娇弱的婉儿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回眸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树干,哂笑着上前关了窗。再回身,却发现不知何时天后竟睁着一双明亮睿智、凛凛有神的眸凝视着自己。
“奴婢吵到天后了?”上官婉儿躬身告罪,屈膝施礼。
“何时到的?”天后恋恋不舍的拿下溢满留恋的婉儿气息的披风问的淡然。
“奴婢也是刚到,见天后闭目养神,就没敢惊扰。”婉儿深吸口气,只觉心中阵阵酸楚,满满的委屈在心底荡开,鼻尖些许变红,轻轻抽噎了下又急忙噤声,迈开莲步施施然来到天后身边垂手侍立。
“近来天气寒凉,你身子娇弱,多注意些。”将披风递给婉儿,暗自深吸口气,平稳下见到婉儿就不会像表面那般平静的心,盈盈一笑,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宫宴的事安排的如何了?”
“是,地点定在了陶光园,那边比较宽敞,流杯池这边作为放烟火的场地。”上官婉儿接过披风颔首禀奏,自袖筒中掏出一张纸笺恭谨的呈给天后,“这是相关的安排和一些花费,请天后御览。”
天后放下手中茶杯取过纸笺细细看着,每一项安排都记录详尽,相关费用也都写的明白。天后原就对后宫之事驾轻就熟,此刻有了婉儿细心详尽的记录注解,自然更是了然于胸。
婉儿将手中披风放在一旁,转身回到天后身边侍立,目不转睛凝望着天后认真审阅的样子,心中越发敬佩起来。其实天后心里的苦累自己怎会毫不知情?可天后依旧如此殚精竭虑,倾心尽力,也着实让婉儿越发崇拜起来。
心的归属,从来都不是理智能够掌控的。婉儿也曾挣扎,也曾逃避,可每每看到天后伤心难过,婉儿便如芒刺背、如坐针毡。不是婉儿想要这样的感情,只是躲不掉,摆不脱。就算远离了天后,心中满满的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