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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侧妃见田夕如此说,也不答话,气势嚣张的进来,丝毫不推辞,果真随便坐,直接占了主位。碧琳气不过,想为主子出头,却被田夕一个阻止的眼神拦下。
“王妃现下可觉得好些了?”柳侧妃见气氛尴尬,忙找了话说起来,也算是为田夕解围。田夕对她了然一笑,答道:“好多了。多谢姐姐挂心。”
小王爷这时睡醒过来,啊啊的叫起来。碧琳把孩子抱给田夕,对小丫鬟吩咐道:“快找乳娘来,小王爷饿了。”
灵侧妃冷嗤一声道:“这便小王爷小王爷的叫上了?将来是不是世子还指不定呢。”大炎朝立嗣,历来立嫡,几个皇子争夺储位也是因为当今圣上不曾有过皇后,嫡庶未分,身份等同尊贵,便对那皇位升起觊觎之心。田夕乃正妃,所生之子自然是嫡子,肃亲王又无其他子嗣,这孩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尊崇祖制自然是世子。灵侧妃这话里存了歹毒阴狠之意,是明晃晃的犯上无礼。田夕听了却也不恼,只笑着说道:“那便要劳烦姐姐为王爷多生几个孩儿了。只是,再多,也是要按着嫡庶长幼,喊妹妹的孩子一声哥哥的。”
灵侧妃自己的母亲是庶出,进了国公府又是妾室,她便成了庶女,嫁到王府,虽有王爷宠爱,却因出身又无子嗣,只能偏居侧位,成婚当日,连王府正门都不曾走过,心中向来不甘,听得田夕轻巧的两句话,戳了她的痛处,又找不到话来反驳,便转头拿柳侧妃出气:“听闻你兄长原是王爷的一名牵马小卒?”她讽笑两声:“你倒是有些运气,得了王爷一夜宠幸,变成了侍妾,如今倒也爬到和我平起平坐了。”
柳侧妃闻言脸色涨得通红,低头不语,眸中却有不易察觉的怒色。田夕在一旁瞧得清楚,却只当做没有看见,对灵侧妃道:“都是姐妹,入了王府就该事事念着王爷,提这做什么?”
乳娘恰在此时进来,朝着田夕见了礼,又向两位侧妃微微致礼,才到田夕这来抱小王爷,田夕小心的把孩子递过去,却在余光里意外瞄见柳侧妃竟露出怨毒的目光,心内咯噔一下,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
接下去,灵侧妃又说了几句刻薄话,田夕不急不恼,礼数周全,不反驳也没让她讨到多少好处。柳侧妃一直是顺顺弱弱的样子,在边上说着体己话,被灵侧妃奚落了也是委曲求全,尽力打着圆场,颇为惹人怜惜,那怨毒的目光只一刹那,让人觉得是幻觉一般。两人坐了一个多时辰才起身告辞了。
碧琳见她们走远了,才颇有些刻薄地说:“都赖了这么久,不如干脆留了晚膳再走!”田夕淡淡的望了她一眼,不疾不徐的说了一句:“不可无礼。”
“王妃,”碧琳愤愤然,跺着脚说:“您这般大度,灵侧妃可不会记心里。”田夕摇了摇头,依旧是不在意,她对这些事,惯来不上心,若非今日灵侧妃说话间常扯了小王爷,她爱子之心切切,也是绝不愿多做理会的,或许早早便端茶送客了。碧琳明白自家王妃的心思,只能自个儿生着闷气,主子不上心,做奴婢的再心焦也没用。
这般过了三个月,隆冬时节便来了,腊月冷风刮面,寒的彻骨。十三皇子洵旷见这时节大好,自个儿跟皇帝告了三天假,跑来宝亲王府,要同洵晏一道去那围场冬猎。既然皇帝都准了,洵晏自然没有扫了他兴致的道理,便着人备马,弓箭一干物品,第二日便各自带了两队亲卫,朝着围场去了。
洵晏骑得是匹棕色良驹,此马双目炯炯,毛色光亮,尾巴甩动有力,是开春之时,大宛国进献的良马,性情刚烈,骏武不驯。洵晏瞧了一眼便再移不开目光,连称好马,皇帝见她喜欢得紧,便赐了她。洵晏自是喜不自禁,亲自带着它到马场,用了足足三日,才将它驯服,自那后,只认她一人为主,旁人不得近身。
冬景虽不如春景瑰丽,却另有一番滋味,大雪盖地,万物银装素裹,枯枝丛丛绕绕,显出那奇形怪状的丑样子。这个时节围场中有的多是庞大蠢钝又不乏凶猛的大猎物,今年皇帝开不曾开猎,围场官员放养着的猎物众多,今日必能有大收获。洵晏想着,定要好好猎几只雪貂猛虎,给田夕制件暖暖的外袍。
“七哥。”十三皇子骑着匹白色骏马,双腿一夹,小跑上来。洵晏转头,冲他笑了笑,说:“父皇怎么就准了你呢?这天冷的,还要我陪你受着冻。”
十三皇子嘿嘿的笑了两声,答道:“父皇向来注重皇子学业,本也是不能准的。不过,臣弟说,前些日子箭术多有长进,想来这试试身手,将来也好像五哥一样,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
洵晏闻言轻轻一笑,骂道:“必是父皇正烦着,不愿与你多说,否则,怎会听你这不着调的缘由?”“正是呢,”十三皇子见洵晏拆穿了他,也不恼,乖乖的就认了:“臣弟听闻那日父皇心中不豫,似是有大臣为六哥求情,臣弟瞅着点,就去甘露殿找父皇,父皇就准了。”
倒是有些小聪明。洵晏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言语。十三皇子寻思了片刻,问:“六哥下狱之时,七哥是在的。你说父皇是真的要杀六哥么?”洵晏听了,扭头看了他一眼,唇角的微笑依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父皇是天子,天子的威信谁敢去猜呢?”
话说到此,十三皇子也不再深问。天子的威严不容揣测,但作为父皇,他的心是向着他们的。这次会给六皇子这么严厉的惩戒,不过是因为六皇子对政事过于上心,有结党营私之兆,平日更是常在宫中走动,对天子的威严有了威胁,父皇才重罚与他。如此这般,父皇是断断不可能将六皇子释放的。那些大臣没有猜透皇帝的心思,怕是白忙了。十三皇子是个伶俐的,稍稍指点便能融会贯通。
正文 第七章
平日忙于往来琐事,甚少有如此惬意的时机,洵晏也不急着策马,扯着缰绳在雪地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着,兴致盎然的欣赏眼前壮丽之景。□良驹打了两个响鼻,口鼻之中吐出的浓浓白气都快凝成了霜。十三皇子紧随其后,双眉逐渐深锁,眼望前方大雪漫漫的林子,似有难言之隐。
洵晏扭头瞅了他一眼,又向前行了些地,见他久久不言,便率先开口道:“何事令你这般踟蹰?说来七哥听听。”十三皇子见她先开了口,再扭捏倒是见外了,细细推敲了措辞,缓缓道:“我一母同胞的姐姐暖婷公主两年前嫁与田绘,这个,七哥是知道的。”说着,望向洵晏,洵晏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十三皇子唇角微抿,眉头隆起,叹息着道:“前几日皇姐进宫省亲拜见母妃,我恰好也在。说话间,便见皇姐面色枯黄,也不似从前那般欢悦,面上总是愁云惨淡。我心有疑惑,便随口问了。皇姐几番支吾,直到我和母妃都恼了,才喑喑泣泣的道来,田绘这一年来常在外留宿,不知为何,对皇姐也爱答不理,上月始,更是频频辱打皇姐,皇姐好生问他缘由,他也不说。”十三皇子说着小心看洵晏脸色,见她只是拢眉细闻,并无半点不耐,拱了拱手道:“原本也是臣弟和母妃宫中之事,说来也让七哥笑话。”
洵晏摆摆手道:“你便说下去吧,暖婷幼我一岁,同是父皇的血脉,她也是我的妹妹。你细细说来,客套话就甭讲了。”十三皇子面有动容,便不再犹豫的全盘说了:“我和母妃闻言皆都惊怒,母妃查了她的身子,腹部腰间多处於痕,手臂上伤口道道,背上更是大块大块的青黑。母妃观之不忍,心疼落泪。臣弟怒气勃然,就要去国公府,寻田绘说个明白。但母妃忌于六哥前车之鉴,田国公府如今因五哥的缘故,风头正盛,得罪了没有好处,便拦着臣弟,不让去。但皇姐受此屈辱,做弟弟的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我欲去觐见父皇,求父皇做主,母妃仍是瞻前顾后,要我过了这阵再说。”十三皇子语中无奈,她的生母夏妃,出身没有贤妃和淑妃荣耀,难得有了如今的荣宠,从微末的美人一步步做到了妃位,便愈发瞻前顾后起来,生怕惹恼了皇上。洵晏自然是知道夏妃的为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夏妃娘娘也是为了你,何况娘娘说的也不无道理。”
十三皇子勉勉一笑:“我自是明白的。之后思来想去,实在不忍皇姐再任那畜生打骂。母妃位分虽不是最尊贵的,但皇姐好歹也是即墨家的子孙,哪能容他作践!”十三皇子越说越气愤,目露狠戾,朝着洵晏拱手一拜:“臣弟还请七哥怜惜,替皇姐做主。”
十三皇子言辞恳切,洵晏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她拉住他的手:“都是一家人,这事,我自会放在心上,你放心。”十三皇子见洵晏承诺了,放心了大半,对着洵晏感激一笑,原本紧绷的双肩放松不少。洵晏见他事情说完了,不愿他再做多想,便执起宝弓,纵马道:“来!咱们比比,看谁猎得多。”
“好!”十三皇子亦拍马上前。亲卫都各自散去,只余几个贴身的跟在身后。
这一日下来,洵晏得了不少好猎物,可谓满载而归。剩下两日,和十三皇子饮酒赛马,好不惬意。得了的猎物都叫剥了皮,让人制成衣裳,恰好可以御寒。其中一件小巧别致的貂皮小裘,穿着舒适保暖,瞧着更是端庄大方,洵晏看着喜欢,便又拣了几件好的放一起,预备亲自给田夕送去。剩下的一块虎皮制成了绒毯,皮毛油亮生威,内衬摸着柔软暖和,是极能御寒之物,洵晏便差了专人送去宫里呈给皇上。
田夕自那日起便叫人暗中小心防着柳侧妃,生怕她做出什么歹事。果不其然,没多久她竟叫人往乳娘的膳食里下药,这药分量小,对大人而言不算什么,可对才出生三个月的婴孩,却是阴毒至极了。
洵晏到了王府之时,田夕正在中堂审柳侧妃,灵侧妃则在一旁冷眼瞧着,事不关己一般,吃着侍女奉上的糕点。
“哟,这是怎么了?五哥府里可难得这般热闹。”洵晏嘴角含笑,一手在身后背着,一手把玩着一柄玉色上乘的玉如意,身后的小德子弓着身子,手内托着那几件洵晏亲自挑选的衣裳。堂中众人见她来了,都起身见礼,灵侧妃慌慌忙忙的拿着丝帕擦了嘴,上前躬身一福:“七爷万福。”洵晏把手一抬,笑道:“你虽也是五哥的人,但身在侧室,不能算上是皇室中人,不必遵那万福之礼,道声吉祥便好。”大炎朝礼制,只有皇室之人需道万福,其他人给主子皇子公主请安,口念吉祥便可。除了皇帝妃嫔,其他侧室为庶,亦算外人。灵侧妃这是越了礼,她听洵晏这般不留情面,脸上闪过难堪之色,心内恨恨,却又无法,只得退至一旁,连坐的地方都不能有。
洵晏直接掠过她,走到田夕面前,恭恭敬敬一礼:“五嫂万福。”田夕亦起身,双手交叠至右侧,盈盈一福,回了礼,见洵晏坐下了,方坐了回去道:“七弟今儿可来错了时候。府中丑事不宜外传。”洵晏哦了一声,朝堂下跪着的柳侧妃阴阴的看了一眼,眼中凌厉之色尽显,柳侧妃因听说宝亲王素来怜香惜玉,最是好说话的,刚想求情,见这眼神,心惊胆破的低下头去,不敢开口。
“我和五哥乃是手足至亲,他不在京,府里的事托我看着。今次出了什么下流勾当,五嫂也别瞒我了,我自是要代五哥好好闻讯一二的。”洵晏见她低头,冷笑一声,转头对田夕柔声说。田夕知道洵晏是担心她的性子不愿与人相争,怕她吃了亏才这般说,心中升起暖意,便道:“如此,是再好不过了。府中尽是些没有见识的妇人家,有七弟在,也好拿个主意。”说完便对碧琳微微一点头,碧琳会意,上前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尽说与洵晏听。
洵晏听罢,望向堂中已是浑身颤抖的柳侧妃,冷声问:“碧琳的话,你也听到了,可有何想要澄清的?”柳侧妃还未来得及为自己辩白一二,灵侧妃在一边怪声怪气道:“她还能说什么?被拿住的时候,可是人赃俱获,铁证如山。”洵晏如若未闻,只注视着柳侧妃。柳侧妃心知自己是难逃此劫了,也不辩白,声泪俱下的跪求道:“贱妾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求七爷和王妃饶命,以后再不敢了。”
灵侧妃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道:“若是都如你这般,还要官差律法何用了?”洵晏一听,倒是暗暗低头笑了,这话和前世听到的“如果说对不起就好了,还要警察干嘛?”有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