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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也看着她,又是一次沉默过后,安静开了口。
“是,我不会结婚。”
她不知道说出这句话之后,父亲会拿她怎么办,是断绝关系呢,还是绝不同意呢,或者是真的认同了她的性取向?
她只能赌一赌,赌父亲是爱她多些还是爱面子多些,显然,她的赌注是她自己,而选择的是父亲爱她更多一些。
希望……她能够赢吧,可是,赢了又如何呢?赢了就能和陈宁殊毫无顾忌的恋爱同居了吗?
想到这里,安静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父亲听到安静的话以后,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下次带那女孩儿过来吃个饭吧。”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然而安静还是从中听到了许多无奈。
这一刻,安静已经盼了太久,是有多长时间了呢?
第一次想到出柜,大概是和刘泽菡刚在一起的时候,如今也有六七年了吧。
从和刘泽菡在一起后,安静总是担惊受怕,怕父亲知道了自己和刘泽菡的关系,找些方法把自己调走,或者让刘泽菡走人,这些他完全可以办到。
但是今天父亲真的承认了自己和陈宁殊的关系,安静反而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是怎么了呢?
等了六七年的这一刻,怎么就这样平平淡淡呢?
心里竟一点喜悦都泛不起来。
“对不起,爸爸。”安静站在原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能强求你怎么样,如果你真的喜欢女人,我也只能放手了,哎,女儿大了,留不住了。”
父亲说完这段话,闭上了眼,“你回去吧,我累了。”
安静有些哽咽,她想说点感谢的话,谢谢父亲这样体谅自己,父亲愿意包容自己,愿意承受别人的流言蜚语,可是那些话统统闷在胸口,任凭安静如何努力也不肯出来。
“谢谢爸。”
过了好久,安静说出了这三个字。
父亲朝着门口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安静关上门的时候听到父亲沉沉的叹息声,之后门被慢慢的关上,书房里再也听不到什么声响。
“这就走啦?不再多待一会儿?”阿姨看到在玄关穿鞋的安静,问她。
安静笑笑,“不了,”说完这句话,她站在原地没走,又想了想,加了一句,“妈,我走了。”
安静坐在车里,附身靠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等了这么多年的一句话,如今真的听到了,自己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轻松,相反,心情无比的沉重起来。
陈宁殊,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呢?你怎么就认为我一定不会同意你和司雨晨的契约情侣?你怎么就认为我这么爱面子不会放下身段包容你?你怎么就认为我会这么自私让你出柜?
安静想不明白,她不知道到底是谁除了问题,是自己的问题吗?
自己难以沟通吗?还是陈宁殊不够爱自己?
爸爸的同意像是一道迟来的赦免,赦免多年来自己犯下的罪责,自己不能给父亲一个光彩的后半生,不能给父亲一个可爱的外孙。
同性恋,女同性恋,没有后代。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安静很清楚。
他要怎么克服这些心理压力?
而陈宁殊和自己的关系,无疑就是一个讽刺,狠狠的打了父亲的一个耳光。
父亲以为这样的自己是幸福的,可是到头来,自己的女朋友却把自己狠狠的摆了一道,这算什么事呢?
周末,陈宁殊来到了演播厅,这是她最后一次参与节目录制,因为下周,她的实习就结束了。
化妆室,女嘉宾远远的就看到她从演播厅过来,大喊,“陈宁殊!过来过来!”
是司雨晨的那个双性恋朋友。
“来了?还习惯吗?”陈宁殊问她。
女嘉宾点点头,“你跟她说了没啊,等一会儿节目录完了去吃饭。”
“啊……我现在跟她说。”
陈宁殊这几天一心扑在安静身上,关于司雨晨的事儿她抛到了脑后,经女嘉宾一提醒,她才想起好像明天还要和司雨晨去爬山。
陈宁殊走远了一点,拿出手机给司雨晨打了过去。
彩铃响第二遍的时候才被接通,不知道司雨晨在做些什么。
“陈宁殊?”
司雨晨对她的来电很意外。
“那天在酒吧,坐你旁边那个朋友,在我们电视台录节目呢,说等下一起吃饭,你有空没?”
“可以,快结束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
陈宁殊走到女嘉宾旁边,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目光,报上了让她满意的答案:“她等会儿过来。”
今天的节目录制的很不顺利。
负责人是小受,小受找的都是综艺咖,可是却录得十分不顺畅。
不是男嘉宾迟到,就是女嘉宾不肯牵手。
“求求你们了,姐姐妹妹们,这已经是你们拒绝的第四个男嘉宾了!”小受来回走着,对面的几位女嘉宾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微信的聊微信,仿佛压根没看到他。
司雨晨的朋友大概是有些看不下去,“不是我们不愿意牵手,是那几个男的长得也太丑了!”
“哎呀,妹妹啊,又不是真的让你谈恋爱,摆摆样子而已,你们这样较真干嘛啊?”
“那我们以后参加别的节目,这档次一下就低了啊!”一个女嘉宾插嘴道。
陈宁殊坐在凳子上,看着正在沟通的女嘉宾,也很无奈。
司雨晨的电话来了。
“快结束了没?”听声音,司雨晨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陈宁殊吞吞吐吐的说,“那个……还没有呢,不然……你再等会儿吧。”
“没事没事,那记得给我打电话。”
听到陈宁殊的话,司雨晨也没有半分不耐烦。
大概是小受情深意切的跟她们说了什么,接下来的录制出奇的顺利,两对嘉宾牵手成功,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战斗。
“谢谢谢谢!再见啊!”安静一边和录制人员挥手,一边指挥小贾把道具带上楼,“把道具带上去,门一锁,周末快乐啊。”
贾丽冲安静笑笑,“安姐也是,周末愉快。”
安静取了车,开到门口刷卡的时候,看到那个熟悉的人。
陈宁殊和女嘉宾站在路边和一辆白色车里的人在说些什么,而那个坐在车里的人,正是司雨晨。
第六十八章
安静离得远,自然是听不到那三人说了什么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上了司雨晨的车。
嘟——嘟——
安静一回神,后面的车狂按喇叭,踩下油门,车便向出驶去。
“我去。”
安静心情很差,陈宁殊这边的烂摊子还没解决完,偏偏老天也在和她作对,往家开的一路上尽是红灯。
情绪还在乱飞,副驾驶上的手机不停的震开了。
“喂。”
“安静。”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看了眼来电人姓名,岑颖……?
“有什么事吗?”
岑颖停顿了一下,“想跟你聊聊,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不太方便吧,见面说好些。”
安静迟疑,随后说:“好吧。”
这边,陈宁殊和女嘉宾已经上了司雨晨的车,三人商量着去哪里吃鱼。
“去市中心那家烤鱼吧,最近才开的,生意特别好。”女嘉宾边捧着手机聊天边说。
司雨晨从后视镜里看看陈宁殊,“你呢?”
“我都可以。”
这家烤鱼店果然像女嘉宾说的那样,生意特别好,还没走进铺子已听到人声鼎沸的叫喊声。
“c68号!c68号有人吗!”
站在门口桌子前的小二使劲叫着号码,另一个服务员穿梭在等位的椅子间,端茶递水送瓜子。
司雨晨回头看看走在后面的二人,“要等位,还吃吗?”虽然她问的是两个人,目光却聚在陈宁殊脸上。
“没事,等就等吧。”陈宁殊说。
女嘉宾故作玩笑的将身子打了个颤,“我是不是不应该独身和你们吃饭啊,感觉你们时时刻刻都在秀恩爱。”
陈宁殊尴尬,却不好说什么,低头不语。
司雨晨看了她的举动,原本挂在嘴边的话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
而那句想说的“都怪我太喜欢陈宁殊了”也就只能烂在肚中。
“什么?要等俩小时?”女嘉宾吃惊的再次询问店小二。
“对不住了,今天人实在太多了,下次你们可以来早点,这时候正是饭点。”
女嘉宾抬起左手,看看手腕上的表,时针明晃晃的指在“5”上。
“现在才五点!五点是饭点吗?你以为我们吃下午茶?”女嘉宾质问他。
司雨晨打了个圆场,“不然我们换一家吃吧,我知道有家炒菜很好吃,炒菜行吗?”
陈宁殊和女嘉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向那乌泱泱的一片等位嘉宾的脑袋,一齐叹气:“好吧。”
司雨晨说的那家店离这家烤鱼店不远,车都不用挪,也就步行五分钟的事儿。
待陈宁殊进了门,才觉得这店着实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是何时来过。
直到她看到了老板——
是一个受。
“哎?怎么今儿有空带朋友来我们这儿吃饭?”老板看到陈宁殊,本想问问安静为什么没来,可是看到同行的另两人,还是将后半段话省去了。
“嗯,朋友说你家店的东西好吃。”陈宁殊强忍着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假装镇定的说。
“呦,你们认识啊?老板打个折呗。”女嘉宾没想到看起来文文静静的陈宁殊还认识这家有名的店的老板,满脸惊讶的看了一眼她。
老板笑出了声,“打什么折啊?陈宁殊来这次吃饭,免费都是最基本的。你们要吃什么尽管点,我先去忙了啊。”
待老板走远,司雨晨问陈宁殊,“你认识的人还挺多的啊。”
这会儿陈宁殊如坐针毡,十分不自在,在这家店和司雨晨吃饭,真是……有些好笑。
听了司雨晨的话,也没往脑子里进,过了好一会儿发觉对面的二人都看着她,这才问:“什么?”
司雨晨无语,“没事没事。”
或许是陈宁殊是熟人的关系上,菜点了没多久就上齐了,还是老板亲自监督人端上来的。
“好吃好喝啊,对了,你们要不要喝点酒?”
陈宁殊只想快点吃完饭散伙,在安静的店里和“绯闻女友”吃饭,什么事啊。
喝酒误事,一喝酒这饭要吃到猴年马月去啊?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开车来的。”
“那行,我忙去了,有事找我。”
饭没吃两口,老板又过来了,脚步还没到跟前,话已经说出来了。
“她等会儿也过来,你说今儿怎么就这么巧呢,那家伙半个月都不知道来这边转转,都是我在忙,今天倒好,你一来她就来了!”
老板嘴里说的“那家伙”正是安静,原来安静也要来这里吃饭吗。
女嘉宾满脸疑问,“看起来你和老板交情匪浅啊。”
陈宁殊不好多说,“没有,只见过一面而已。”
她说的是事实,确实是只见过一面的人。
“一面都能这样熟络,啧啧。”
女嘉宾边吃鱼边推销:“真的很好吃啊。”
司雨晨看着陈宁殊,一双眸子里露出些疑惑和不解,她想知道陈宁殊和店老板口中的“他”是谁,是她所想的,所担心害怕的那个人吗?
陈宁殊没心思琢磨怎么和司雨晨交代,她只知道,安静要来了。
安静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呢?
各怀心事的两人各自想着对策和答案,安静却已到了。
高跟鞋碰撞地板的声音从远到近传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走来,所到之处的人都看看她,被她的样貌吸引住了目光。
这女人长得很有特点,鼻梁挺拔,下巴微翘,瞳仁和眼珠的比例刚刚好,小腿精瘦。
而当她后面的那个女人走过来,众人才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这后面的人,竟比前面的女人还要好看上几分!
女嘉宾抬起头,看向那二人,“这不是安导吗?前面那个怎么看起来像是至美瑜伽的岑颖?”
司雨晨自嘲的笑了一下,呵,果然是她。
陈宁殊面色苍白,她想不到安静的出场是这样引人注意,更想不到的是,她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然而出现的是更恐怖的事,安静同行的女人,是岑颖。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相隔不过一米距离,走到陈宁殊这张桌子旁边的时候,岑颖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安静却是一眼都没瞧的,好像压根就没看到这几人。
待安静和岑颖进了上了楼梯,陈宁殊脸还红的要命。
安静不仅没有问自己,甚至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还是她气愤到极点这才不搭理自己?或者只是给我留面子?
岑颖的出现让陈宁殊手足无措起来,几个月前那种惶恐不安的心思又出现了。
这顿饭在三人的沉默中吃完,女嘉宾偶尔说几个笑话热热场,但是陈宁殊司雨晨二人就像那打了霜的茄子,蔫的抬不起头,敷衍着自己的话,两三次后女嘉宾也不自讨没趣了,专心享受起美食来。
“你看来是知道了。”岑颖晃晃手中的酒杯,问安静。
安静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慢慢的吸上一口,“看起来,你也知道这件事。”
见安静毫无表情,岑颖有些奇怪,“你不生气吗?还是愤怒过度才这样?”
“我生气,然后吵架,冷战,分手?”
岑颖被安静的话噎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安静接着说,“你早都知道了。”
岑颖没有否认,试图把话题往其他方向扯,“最近工作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