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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狐-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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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听了自然懂得字画是什么,银票么,可不是上头写了字添了画:“秦老爷大可安心,我家大人的确喜爱那些风雅之物,其中秦老爷送的最合心意。还说秦老爷素来最知趣,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最宜深交,要寻个日子日摆宴一叙呢。”
  秦友仁忙不迭应下:“承蒙刘大人照拂,这宴席,定是要交予老夫来办。”
  话说间笑着拱了拱手,兀自走了。
  沈微见事情到了尾声,空看着也没什么趣味,折了身准备继续睡。却见苏瑞白着脸站在自己身后,显然也听到了方才那一番恬不知耻的对话。
  苏瑞自从到了秦府一直缄默,心事重重,没来由让人看得心疼。沈微拿他当弟弟来疼,叹了口气,一把揽住他慢慢往藤椅处走,一壁拍着他背一壁说道:“小瑞子,神棍姐姐给你讲一个笑话好不好?”
  见苏瑞抬头满眼诧异之色,兀自先弯了眉眼笑开:“说是有那么一日呀,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书生、县官、财主、乞丐聚在一处破庙躲着,左右闲来无事,书生望了望了窗外,首先开口道‘大雪纷纷落地’县官闻言,旋即道‘都是皇家瑞气’,财主见县官发话,亦不敢不说话,也附和道‘下他三年何妨?’此时,屋外寒气逼人,却听乞丐道……”沈微微微抬眼,见苏瑞眼中亦有一丝疑惑,便掩着口嗤嗤一笑续道:“那乞丐道‘放你娘的狗屁!’”
  苏瑞一时怔住,半天没有话说。彼时艳阳更见明媚,晴光一径落入沈微眼底,只显得她眸子明亮澄澈,便听她放低了声音:“他们放狗屁,你怎么能听到心里去,脏是不脏?”
  说着便抬手拿指尖一戳苏瑞心口,下了点力道,苏瑞吃痛一躲,心下的郁气却散了大半。又和沈微斗了几句嘴,便出了院门去找陶夙言,说来这陶夙言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能教苏瑞一得空便去找他,细问之下,不过是几首酸词鉴赏,几个难猜谜题,亦不知怎么就那么勾人。
  沈微叹一口气,坐回藤椅上盖好了薄被,重挂起懒洋洋笑意,阖眼欲睡。却听身旁有轻微脚步声,似是缓缓踱步,细细碎碎。
  是那狐狸的步子没错了。
  睁开眼果然对上她无波无澜的眸,封瑜手里拿着两只梨,一手拨开沈微和她挤在藤椅上,一手将一只梨子递给沈微:“我却不知,神棍的笑话讲得如此有趣?”啃了口梨子,嘴角落了一滴梨汁,伸出舌头慢慢舔去了又慢慢补了一句:“怎么不说给我听听?”
  狐狸的风情都只在吃东西时一露端倪,梨子爽脆,漫开舌尖一点清甜。许是吃得高兴,连着脸上冰冷也松懈一分,透出一股慵懒倦意生出风致。
  沈微接过梨子在袖子上擦了擦,这倒是她的发现之一。古人的袖子宽大,能塞东西,也能擦手拭汗,真正的一衣多用,非常方便。
  “我向来只能骗傻子和孩子,最妙的是苏瑞是个傻孩子。你一则不傻,二则已经由我呵护长大,就不需要听什么笑话了。你若是实在想听,我可以考虑给你讲一个适合你年龄的荤段子。”
  封瑜听了果然黑了脸色。
  “你有胆便讲。”
  那寒气逼人一个战栗,想她千年来也只练会了这个,沈微也不与她计较。蜷了腿缩入被中,想了想方问:“那蜡人古怪,几个命案离奇,我们也未必能如仵作般验尸,这线索断断续续一时也参不透,你待如何?”
  封瑜神情淡然,眼中漾开一抹亮色:“我竟不记得,这凡间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得。”
  “哦?”
  转眼日薄西山,远处倦鸟归巢掠过低空一道弧度,沈微缩在停尸房冻得直哆嗦,连连搓手才勉强有了暖意,终将这一句话悟得真切。就见封瑜从容抬手又掀起一具尸体上盖着的白布,面目狰狞,胸口好大一片血渍未干,分明死不瞑目之状。
  连掀了几块白布,绕是沈微胆大也知道敬畏鬼神,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第十五具,尸体面色看似安详,唇角却诡异的挑起,似笑似哭,僵直的身子,是蜡尸。腹部已被人剖开,借着月色来看,果然内里也是蜡添实了。天灵盖也被人凿开,里头没什么红白脑浆,空空如也,连蜡也没有。
  仔仔细细看了一圈下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封瑜看得更细致。指着空空的天灵盖一处道:“你瞧这里,是不是有个小洞?”
  沈微凑上去仔细看,的确见上头开了不及米粒大的小洞,尾指抚了抚却蹙起眉:“这有什么?算不准人家之前不小心磕破了头呢。”
  封瑜再去看第二具蜡尸,这一具是个女尸,模样秀气精致,同样唇角弧度诡异,想来这个就是秦友仁口中的莲子罢。细看之下,天灵盖也有小洞。
  足足六具蜡尸,各个都有这么一个小洞。
  沈微死鸭子嘴硬:“搞不好都是幼年不细致,挨个磕了脑袋,恼了土地公公,如今一个个遭了报应。”
  封瑜不理会她,催动法诀,只弹指的功夫,两人又身在沈微屋中。屋里到底暖和,沈微松了口气,却不料封瑜看着天色未黑透,找了几个丫鬟小厮问话。
  一样是沈微捧着茶,垂眼睨过一众跪着的下人:“起来答话,我个头不高,亦不习惯低看旁人。”
  这番话却很得体,一番拉近了与众人之间距离,话题也好展开:“那几个化为蜡尸的,你们都识得吧?”
  其中一个小厮首先接了话:“自然识得,一处吃饭睡觉,谁不认识谁。”
  “不妨说说他们平素为人如何,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招惹什么事?”
  “哪里的话,死的都是老实人,手脚勤快又肯吃苦……也都是些话少的,平素上去搭几句话,回的也都无趣,说过的话也就少,不是很相熟。”
  封瑜问话向来扼要,思量片刻道:“死时有什么异常?”
  身着葱绿衣裳的丫鬟抬起头:“突然,死的都是突然,没有半分预兆,就在短短功夫化为蜡人,可怖之极!”
  封瑜再道:“都是何时进的府中?”
  “最长的是阿贵叔约莫二三年,其他人来得时候并不一样,零零散散都在这一年间罢。”
  接了沈微递来的茶,浮开上头漂着的茶末,细白纤长的指搭在碗边,茶盖磨着茶壁生出钝钝的声响,无端端慑人:“我白天瞧见府中横着一道溪,细看下有残下的几个砖片沉在水底,府中可是动迁过?”
  这却是年岁稍老的丫鬟接话:“原本那溪流是苏家的,旁人说什么活水到好运到,老爷央着苏家老爷将这条溪也引到秦府中,后来苏家老爷锒铛入狱,苏府一门家破人亡,老爷购了苏府将中间一道墙破开,变成了如今的秦府。”
  封瑜想了想,却重提了另一件毫不相干之事:“怎么从不见你家小姐?”
  丫鬟便道:“小姐在一年前害了重病,命如悬丝,城中郎中无一人能治,送去了山上的道观,说是驱邪气,这一去至今未归。”
  封瑜拂袖摆手,面上端上几分温和:“如此,夜也深了,各位记得早歇。”
  言下之意是让这几个下人退下,众人知趣,各自散去。
  沈微一碗茶喝了大半,抬指一弹杯壁“叮”的一声脆响,顾自眯了眼:“这秦家白白承了苏家的茶园,我今日见他们那些勾当,估摸是刘大人从中捣鬼徇私。”
  还歪着头思索着什么:“苏瑞说他爹板正肃穆的一个人,怎么会用罂粟制茶,想着也是这秦友仁的做派,当时苏家日进斗金,秦友仁眼红苏家也不是不可能,这番说来,定是他做的手脚。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片地里种满罂粟,且毫不被人发觉?”
  封瑜听了此言,觉得有些地方豁然开朗,有些地方又迷雾重重,迟疑道:“人是做不到的,可妖能。”
  又道:“这府中除却苏瑞身上,亦有一股淡淡的石瑶珠气息,那日苏瑞他姐身上的味道,是妖气,可按说一个人死后只能成鬼或一缕魂魄,怎么会成了妖?”
  沈微心下已有几分明了,细敲又不清明,将茶碗往桌上一放,不清不重的响声,似拍案敲定。
  “终究又绕回苏瑞他姐身上,这几日陶夙言带着他挨家挨户的找,我问了竟还扯谎诓我,什么猜谜解诗,当真以为我糊涂了不成?”话说间眉梢一挑,看向封瑜。
  “十有八九,石瑶珠与苏眉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硬撑着码字整个人都不好了,脑缺写什么离奇命案……
  bug等脑子好了再修


☆、半城月华(四)

  封瑜素来行事果断,待沈微话一出口便屈指在桌上轻轻一叩,似惊堂木拍案叫停:“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
  沈微本就困倦不已,呷着茶懒洋洋的半伏在案几上,初闻此言当即睡意散了七分:“王八蛋狐狸崽儿,你给老娘再说一遍!”
  对着封瑜寒似一汪冰潭的眸子,鼓足一口气大着胆子继续道:“我莫名其妙到了这个鬼地方,辛苦自己给你治病,却莫名其妙被你提溜着到处找珠子,要不是看着你们一窝狐狸生得人模人样,什么有圆人有方人有五角星人,我还真就不稀罕了!便是我这样兢兢业业给你们找珠子,你还要克扣我睡觉的时间,想我这一路上吃不好穿不暖,皇帝跟前提着脑袋小心翼翼,你瞧我就没有半分可怜么?”
  最后一拍案几,忍住手掌痛意,扬了声:“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么一只白眼狐狸!”
  封瑜抿了唇不动声色,诚然一个面瘫就是想动点声色也是困难。身子凑近沈微身前,抬了手颇为慈爱地抚了抚她头发。
  “是我疏忽,忘了你凡胎肉体需要休养,那你睡罢。”
  蓦然微微抬眼,狐狸眼黑漆漆似能渗出水,细细看,却是两眼微弯似笑非笑。沈微心下叫苦暗道不妙。果然,狐狸仗自己有几分妖力,上前几步水中捞浮萍般将沈微抱起来,一壁轻轻放回床榻,展开被褥铺平,再细心替她掖好被角。
  一时屋中静寂,屋外夜露滴下,轻轻响动送到耳边。只听狐狸沉了声吐字缓慢:“你睡,我守着,天明时分我叫你起来。”
  盏灯结了灯花许久未待剪裁,劈啪作响,屋中骤然暗了些许。狐狸如玉面庞近在咫尺,白衣描梅竟出飘渺出尘,双眼水汽稍稍流转,才教人这是一只狐狸,有媚骨天成。沈微蜷身缩入暖衾之中,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封瑜。
  气氛稍显诡异,好在后半夜狐狸才悠悠觉察出沈微未眠,旋身化作狐狸。轻巧跳上床榻踱步到沈微身畔躺下,红尖狐尾摊在沈微脖子上,搔得沈微有些痒,正欲开口,奈何那人语气冷清严肃:“暖和点了么?”
  竟格外暖心,似冬天饮下一碗沸汤,热流遍布全身。不知为何,倏尔弯了唇角无声一笑,阖了眼卸下拘谨,昏昏沉沉之间睡下了。
  隔天起来又是琐事一堆,陶夙言被秦友仁捉去做法事,剩下三人在县中来回晃悠。
  沈微问封瑜:“嗅到了没?”
  封瑜侧眼打量沈微,难得开了个玩笑:“你当我犬鼻么?”
  沈微盯着封瑜秀挺鼻梁瞧了瞧,也认真回道:“神似形不似,哈哈哈哈。”
  正说笑间,封瑜停了脚步,望着城郊方向若有所思。
  沈微福至心灵,赶紧问道:“是在那儿?”
  话音方落,封瑜却不理会她,顾自眯了眼淡淡道:“人心有执念,便是死了也不肯安心投胎,放不下仇恨,只一心想着报复。苏姑娘,石瑶珠在你这,是不是?”拉长了尾音,止犹未止。说着长叹一口气,一派慵懒之态,语调平缓悠长娓娓而来:“我先前只是想着人怎么可能死的那般诡异,却忘了想想,那些蜡人是不是人。”
  “都是外乡人,喜静不喜言,不贪工钱,做工却不知疲倦……这怎么会是活生生的人?而石瑶珠,可点死物成活,想必是将蜡人以石瑶点活。”
  自那虚空之中浮出一人,脚下分明空空荡荡,却如同踏在石阶上信步而下。正是个女子,生得素净精致,并不张扬,笑浮上唇角眉梢道:“所言不错,但鬼魂复仇,终究不妨碍封姑娘的事情吧?”
  封瑜一脸正色:“你那珠子,是我的。”
  苏瑞见了那女人却怔怔呆住,眼圈即刻红成一片,呆呆唤了声:“姐……”
  女子迟疑片刻,终是抬步抱住苏瑞,幽幽叹了口气。侧过脸看了看封瑜,才道:“那珠子原本是在阿瑞身上的,他六岁那年大病,一阵咳嗽咳出了半个珠子。我骇了一跳,初初不知其味何用,只贴身收着,直到死后魂魄不散肉身不腐才知……”
  眉梢一挑:“竟这般好用。”
  沈微不由奇了:“你弄出这匪夷所思之事究竟为了什么,难不成单纯只为吓唬秦友仁。”
  苏眉唇角噙着笑,细眉一弯:“虽能使蜡人暂时变成活人,但要维持,就必须要活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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