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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狐-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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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颈子的狐尾挺得笔直,尾尖一点红艳丽异常。
  已有鬼兵嘶号着探出身来,干枯尖利的手欲要撕扯,封瑜侧身堪堪一躲,扬手一挥,那手已散做齑粉卷入凛冽寒风之中。
  然而岂只有这一个,那浓浓黑雾之中的鬼兵,以千万来计数亦不为过。
  萧瑟寒风,冷落庭院,独封瑜一人。
  又如何打得过这鬼兵?
  狐毛不知被扯去多少,仍有尖爪枯骨带凌厉攻势而来,稍一慌神,臂上已被抓出血痕来,伤口之深只怕要见骨,血肉翻卷教人不忍再看,衬着细白如雪肌色,格外醒目。
  倏然,震得耳膜发痛的哭号尖叫声淡去,连那黑雾也以败退之势急急敛散。
  封瑜脚下一虚,自半空摔下来,堪堪砸中沈微。
  随后而来的郑琮看见那渐淡的女人模样,失神脱口道:“辞欢,竟是你?”
  一瞬黑雾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知是不是郑琮错觉,方才季辞欢的目光,竟是满满的怨恨。
  原来黑雾初初翻卷腾起之时,已有眼尖宫人看见,告知了郑琮。沈微得讯急急赶来,心腔处降魂跳动的越发急促,几次让沈微险些喘不过气,方一进来,就见封瑜已虚脱,再撑不住自半空落下来。
  幸好无碍。
  沈微握着封瑜的手坐在床榻旁,如是想着。再仔细打量这人安然睡颜,不觉发了怔。
  苏瑞端着鸡汤走进屋里来,对着沈微摆摆手:“皇帝正头痛,你倒能坐下安心吃豆腐,罢了,吃豆腐也是吃,喝鸡汤也是吃,你先趁着热将鸡汤喝了,昨儿起便滴水未沾呢。”
  沈微看着苏瑞管家婆一样絮絮叨叨觉得有趣,站起身坐在案几前为自己盛了一碗,也给苏瑞添了一碗,放了块鸡腿,想了想,又将那鸡腿捞起来放回去,重给苏瑞放了翅尖。
  苏瑞无奈:“连只鸡腿也克扣,如此说来,我竟是天底下最可怜的车夫了。”
  “阿姨喜欢吃鸡腿,且给她留着罢。”
  沈微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鸡汤入嗓,她也实在饿坏了,正垂头自顾答了一句。
  就听有一人孱弱声调,还是那般冷淡:“你倒懂我。”
  “那可不,你是我养大的么!”沈微听了一喜,忙拾起空碗,添了半碗鸡汤并着两只肥鸡腿送过去。手搭在封瑜额间摸了摸,测了测她手温,才松下口气:“我原本看着你流那么多血,以为你死了呢,嚯,那量足足够洗几件衣裳了。”
  封瑜蹙眉:“我自然无碍,只是幽魂这东西,若不偿其所愿,只怕是难缠得紧,她又有衡元在手,眼下也只得查查……她是要和谁同墓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赶脚写不出什么情节了……ORZ


☆、红残腥褪(四)

  说是查旧事,其实也不过是去季辞欢的荒殿里头坐坐,这殿原本是被皇帝封了,眼下拆了封条走进来,也就剩下一殿清冷,没半丝人气儿。殿外花圃植满了芍药,可惜现在正是冬季,芍药花留下焦黄的几个残叶枯枝,冻在寒风里怪萧瑟,扶疏之中缠了几个护花铃,叮咚脆响,更让寒风吹到了人心里。沈微眼风在殿中扫了一圈,眼睛停在花圃一角。
  那里是这宫殿唯一有生机的地方了。
  墙头偎着一株梅花,看着枝干的粗细,约莫只养了几年。梅花傲然于风雪之中,风骨烈烈。花倒被精心打理过,枝叶分明,层层嫩叶叠殷红的花,格外赏心悦目。只可惜衬着满地无人清扫的厚厚一层雪毯,那梅花的红便有些不是味道,乍一看教人以为是凝成的血块。
  倒也没留心。
  径自绕过殿内遮挡的屏风进了内阁,殿中积了薄薄一层尘,扑鼻只觉呛。尘土味里裹着淡淡一股子香气窜进人鼻息,估计是这季辞欢以前点的香,沈微嗅了嗅,觉得季辞欢品味不错。
  要说这皇帝也着实不够意思,大家夫妻一场,连个屋子也不叫收拾。
  未看完的书卷摊在案前,旁边是已燃尽的灯,结了大大的灯花,也没人去剪,只看着这季辞欢死的有些匆忙。封瑜走上前去,抬了书卷捧在手里,翻看了一下。
  “尽是悲词哀婉,多说的是一些伤情。”
  说着便将书卷抛回案头,惊起一阵尘埃,正好全往沈微方向过去,沈微边咳嗽边摆手扬灰尘,还不忘瞪封瑜一眼。
  再往床榻处去,枕头下放着几幅画,一株芍药并着梅花。本不是一个季节的花,合着放在一块,未免让人觉得新鲜,沈微接过画细细看了看道:“颜色倒亮,画画之人心情不错么!”
  封瑜瞥眼瞧了瞧,只说:“我怎么只看出一股子旖旎。”
  苏瑞最懂这个,从沈微手里将画抢过来,先看了看画的落笔,再看颜色,才不觉叹道:“从没见过落笔这样小心的人,像是个揣着春心的姑娘,一笔一划小心翼翼画出来。”
  一壁抬手指着腊梅花茎处,细看那处有重叠描画的痕迹,像是原本偏了点,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又说:“若不细致,怎么连这么一处都这般仔细。”
  沈微偏头瞧了瞧,随口一嗤:“人家为人就是这么仔细还不成么,非得怀春?”说着眼光将苏瑞一扫,笑得满面春风:“你一个人怀春,就当天下人都陪你怀春么?哪个少年不怀春,这个我自然是懂的,但是以怀春之心度君子之腹,便是大大的不对了。”
  说着点了点那幅画:“说不准人家看两种花最顺眼,凑一块试试看呗。你看,可不就是挺好看。”
  一幅画不好太耽搁时间,在屋里左右翻找,也没什么。沈微在桌上发现了一块白糖团顺手搁嘴里吃了,等那甜意过嗓,打算问问证人,方对翠竹道:“叫那宫人上来。”
  宫人名唤紫苏,贴身伺候季婕妤,等季婕妤过去了后,便差尚衣局去做粗活。她主子犯了事,她现在算是污点证人。
  人倒是乖巧纤弱,教沈微直勾勾眼光看得不太舒服,便垂下头安静跪着。
  沈微到哪儿翠竹都能想办法给她递热茶,怨不得是伺候皇帝的,这般玲珑剔透。
  掀了茶盖,吹散热气儿,才抬眼笑了一笑:“我明面上挂着神医的名号,其实在宫里也没什么品级,站起来同我说话罢。”
  紫苏依言站起身来,仍是施了一礼,细声细气的问:“神医有什么需要奴婢之处,尽可发问,奴婢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逗得沈微眉开眼笑,真乖!
  封瑜淡淡地瞥了沈微一眼,看着紫苏,首先问:“季婕妤投湖当日,有什么异常没有?”
  紫苏想了想,答道:“娘娘魂不守舍,只是呆呆看着花圃,然后说想去散散心,再然后便……便投入了湖中”紫苏眼圈有些发红,大概是与她主子关系不错,紧着说道:“那可是冬天的湖水啊,冷得刺骨,娘娘穿得那么薄,不知浸在水里是什么滋味。”
  封瑜想起水里冒出来那人,笑得艳如人间四月天,瞧着倒很舒坦,便宽慰道:“还好。”
  遭了紫苏一记含怨冷眼。
  沈微接着问:“你家主子是不是个很细致的人?”
  紫苏这回想都没想:“不是。”
  沈微遭了苏瑞一记不屑的冷眼。
  两人同样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苏瑞将那幅画拿出来,放在紫苏面前抖了抖,柔声和缓:“这画见过不曾?”
  紫苏红红眼圈,终于落下泪珠,封瑜沈微看着苏瑞,一脸终于她被你弄哭了的佩服表情。紫苏擦擦眼睛,哽了声:“这幅画,娘娘画了整整一年。”
  沈微瞪大了眼,扯过画上上下下的瞧:“不是吧,才几笔啊,你家娘娘手不好使啊?”
  别看紫苏孱弱的模样,瞪起人来犹堪第一。
  就听紫苏终于开始絮絮:“这幅画……娘娘很用心,有时画着画着会哭,有时会傻笑,我看着提心吊胆,想着莫不是魔怔吧,后来才知道,娘娘有了心上人。”
  沈微精神起来,终于到关键词了!
  “奴婢也不知娘娘思恋的是谁,一直以为是圣上,直至那一日圣上乘兴而来,却被娘娘生生赶了出去,才晓得,那人并不是皇上。”
  这件事沈微知道,是昨儿皇帝亲口告诉她,他之所以不为季辞欢敛尸的原因,便是因为那日他乘兴而来,季辞欢反应激烈,拒绝之余险些咬下他一块肉,她那时说:“你想要我,除非我死,便是我死,也是死在哪儿就是哪儿,皇坟怎么能容下我?”
  皇帝当着众人面不好说,亦不想说,但觉得事或有蹊跷,才让翠竹漏口风,让沈微过来问,保住皇帝的面子。沈微暗想,怨不得连个屋子也舍不得让人收拾,连个尸都不给人收,想不到皇帝是这么小肚鸡肠之人。一面品着茶,专心致志听紫苏说话。
  “可娘娘在宫里见到的人实在有限,宫外娘娘也并没什么青梅竹马,奴婢当真不知那心上人究竟是谁。也不知是不是戏文说的一样,自己臆想出个人,然后……”
  话说此处,便敛口了。沈微倒觉得紫苏这姑娘,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是个好样的。
  封瑜只觉模糊之中隐隐摸出了什么,只是不甚清晰,说不清道不明,不觉蹙起眉头。顾自拟了张小笺,招了小宫人送去给郑琮,问问答复。
  也亏她是与沈微一同的,寻常人问皇帝事情哪有拿张小纸条去问的。
  郑琮正同刘丞相训话,几日诸多事情折腾下来,满脑子都是季辞欢含怨的那一眼。扶额揉了揉,懒懒问:“如何?”
  刘丞相毕恭毕敬:“已死了,一杯毒酒,一箱证据。”
  朝堂之事总算肃清,郑琮缓了口气,就见有个小宫人跪在殿前。
  “封姑娘让奴婢给圣上送东西,说事情已有眉目。”
  郑琮摆手让刘相退下,接了宫人手中纸条,打开一看,只见上头简单写着一问:皇后同季婕妤何时相识。郑琮略略思索,想着季婕妤约是何时入宫,提笔只添两字。
  一年。
  ——这幅画,娘娘画了整整一年。
  原来如此。
  封瑜恍然,只觉得百感交集。想起初入宫时,有宫人曾无意道:“皇后此人,人傲如梅。”
  故事从来都是开头最美好。
  当年季辞欢初初入宫,揣了满怀的好奇,拉着紫苏在宫闱四处闲逛。到了秦池花台的时候,隔着一株芍药,看见有个女人在荷池旁小亭里设了案,案上搁着一盘子青梅,正煮着茶的小壶腾腾冒着热气,让人看不清那女人的容貌。
  那人身侧坐着一人,穿得花枝招展,似与女子一言不合,柳眉一竖。
  “你坐中宫,与摆了一块石头,有什么不同?”
  那女子淡然将茶水倾入杯中,对着那女子兜头洒过去,滚烫的热水激得华服女人吃痛惊呼。就见那女子将杯中残余的茶水也倒了,顺手将一枚青梅投入沸水中,语气轻淡。
  “第一遍的茶总是涩,就赏给苏婉仪罢。”
  一壁抬了眼,似笑非笑:“中宫的茶,阖宫也没几人喝得上,苏婉仪记得仔细品一品,梅子,送客。”
  那女子正是皇后,顾南词。
  季辞欢只记得自己看呆在那里,觉得顾南词迎着光那么一笑,这天地便骤然花开锦绣。不觉脚下一偏,折下一株芍药来,女子循声看过来,窘得季辞欢无处可逃。
  心念一动,将手边那株芍药拿起来,斜簪入发髻,装作没见她。
  就见顾南词偏过了头,口中凉凉道:“芍药妖无格,尽是媚俗。”
  季辞欢只觉有盆凉水兜头洒下,从头凉到脚。不是没被人说过,只是觉得,被那人这样说,是天底下最叫人难过的事情。后来听紫苏说那人是当今皇后,母仪天下,统领后宫,高高在上。
  人却冷淡的很,性子又傲,宫人们私下拟了个雅号送给她。
  “梅娘娘。”
  季辞欢口里反复念叨,只觉得的确与那人再契合不过,一瞬弯了眉眼。
  身侧紫苏悄声问:“还去皇后娘娘那?”
  见季辞欢点头,紫苏哭丧着脸:“婕妤,咱们安安生生呆在宫里有什么不好?梅花带刺,你又不是不知道扎手,偏要去皇后那里寻不痛快么?”
  这几日来,季辞欢得闲便跑去皇后宫中,一言不合便争执,难得皇后肯陪她耗着,没教人将她踢出去。
  季辞欢每一次去无不是喜气洋洋的进去,灰头土脸的出来,宫人们都传蓬莱殿的季婕妤受虐成癖,皇后娘娘手腕最狠,因而每日皮痒了就去找皇后。
  上天可鉴,其实皇后娘娘的手腕也没狠到哪里去。
  季辞欢捧着茶坐在殿下,抬眼望着顾南词侧脸,微微发怔,得紫苏一声咳嗽才匆匆回神:“娘娘这茶味道真是古怪,摘了树叶来煮也比它有滋味。”
  知道季辞欢故意挑事,顾南词连头都不抬:“即然如此,季婕妤大可出去嚼树叶,不必坐在我这尝什么没滋没味儿的茶水。”
  季辞欢便笑:“树大好乘凉么,再一个天这么热,我往哪儿躲都不如娘娘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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