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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气味,我在后面都呛得连连咳嗽。老爹将袖一拂,那气味散开,我才好受点。然后他夹着我,到前面点了傻姑的穴道。再回到灶间,让我在一旁等着,自己向洞内走去。
“爹爹,点根柴枝!”我拿了根柴禾就要给他,老爹一笑,只说不用。
他随手拾起一块小石子,右手屈指一弹,“啪”的一声,便测出密室深度。又在洞口挥了两下袖子,就进去了。
高手,就是不一样啊。
老爹出来的时候,神色也没什么变化。自顾自地到前面解了傻姑的穴道,试起了她的武功。得到确认之后,便又点住了她。
然后他让我呆在堂中,自己去了里间。我探头看他拿了那张席子,不一会儿,他捧着破席子勉强包着的,嗯,我猜是曲师兄的骸骨,手中还有一柄尖刀。
我跟在老爹后面,他叫我别看席子。来到店前,老爹将席子背着我覆了。接着又去店里找了个坛子,解开了傻姑的穴道,我们一起来到外面。
“蓉儿,这席子下面的是你曲师兄的骸骨。他是为父的大弟子,当年……唉,傻姑是你曲师兄的女儿。”
“傻姑,我是你师祖,以后,你就跟着我吧。”然后哄小孩子一般说道:“傻姑,叫爷爷,这个是姑姑。”他指着我。
我也不知道此时自己该是什么表现,索性只是拽了他的袖子,点了头。
傻姑听了他说话,懵懵懂懂的,老爹催了她几声,便“爷爷”,“姑姑”的叫开了。老爹见她拍手叫着,之前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愧疚,此时也不免有些开怀。
叫傻姑给曲师兄的骸骨磕了头,跪在前面。磕头,我就算了。这辈子只给我娘磕过头,所以,给曲师兄行个礼吧。
之后,老爹去点了火,燃了骨骸,再收拢一番装在了坛子里。老爹问起傻姑的娘,自然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
吃过晚饭,老爹搬出箱子,带着我和傻姑一起看曲师兄的宝贝。
这是玉带环,这是犀皮盒,那是玛瑙杯,那又是翡翠盘……
先是珠玉,然后是青铜器,最后是书画,几乎件件是珍品。傻姑看个新鲜,抓了宝贝玩耍。老爹兀自伤痛,看见傻姑呆痴的模样更是心酸。
我则睁大眼睛寻找暗示《武穆遗书》那幅画,找到后马上讨了来,这个是要毁尸灭迹的。
将曲师兄的骨骸尖刀铁八卦等物和铁箱放回密室,老爹说等回岛的时候再来取走。
第二天,向村子里的人买了衣服给傻姑换上,老爹还亲自给她洗了脸,理了头发,然后我们便离开了。
我惦记早点赶到归云庄,然后再去外公家,临安繁华也没了吸引力。只是和傻姑买了些衣服和零食吃。
老爹和傻姑就比较杯具了,一个非要将平生所学尽数教了,一个呆呆傻傻只知吃喝。便是给她改了名字叫“曲灵”,她也不应。如此到了太湖一带,我看他们两个都憔悴了很多。
太湖襟带三州,东南之水皆归于此,周行五百里,古称五湖,广为三万六千顷。
此前,我已经在东海上见了世面,倒也坦然。傻姑却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水,放眼辽阔,天地顿宽。她想必是喜悦之极,不禁大叫起来,随后更是又蹦又跳。
于是老爹也暂时不再跟她较劲,向渔家借了艘小船,我们便在湖中泛舟而行。
然而这番游览却是不太顺当,我自然是听话的,可是傻姑就不然了。她左边撩撩水,右边摇摇船帮,幸好有老爹掌握平衡,否则我有可能被甩出去。
不过,傻姑居然就这样把自己给整晕船了。老爹气极,看着她巴在那里吐又终是不忍,按了她头顶帮她缓解。给她吃了颗丸药,这样傻姑老实在船上睡了起来。
小船荡荡摇摇,初时老爹用内力让它行一行,之后便抱了我坐在舟前,让它随波而动。我心中暗自焦急,但也不知道归云庄具体在何处,只有极目四望。
到了傻姑醒来的时候,就吵着说肚子饿,我也附和。老爹站起身来,要找渔家买些吃食,于是催动坐船前行。
不一会儿,远远地看见一艘小船,再近一些,我却发现站在前面的老爹突然一颤。
再近了些,就听到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可,可是恩、黄前辈么!”
我心中一动,随即大喜。不用说,这肯定是陆师兄了!
那艘小船飞快地接近中,就见一人坐于船中,双手摇着船桨,旁边还站着个小童。
我摇了老爹的袖子,老爹却是不转身也不吭身。
船更靠近了,那人再开口询问,却已经带了哭声。两船相距三丈许,那船中人向这边拜倒,大概是又想叫一声“恩师”,却只说出一个字。由于急切,腿脚又是不便,更是“扑通”一声,跌进了水里。
那小童惊叫一声,连呼“老爷”,就要下水。傻姑嘻嘻哈哈地,说是有大鱼。我无奈,大姐,你也不要这么不分时候吧。
老爹一见,抬脚踏出小船,飞身抓起落水之人,回到了坐船。
那人扑在船上,马上用双臂撑起身子,连连磕头:“您老人家好……”
老爹见他落汤鸡般的样子,双腿残废,沾了水恐怕更是难受。想起他无辜受累,又看了傻姑,更觉愧疚。
“乘风,当年,为师错怪你了。”
“师、师父!”陆师兄听老爹自称为师,又说错怪他了,显然是将自己重新纳入门下,一时之间又是连连磕头。
老爹哼了一声,说他怎么就成了磕头虫,陆师兄才止了动作。然后说自己住处就在附近,请老爹屈就。
老爹应了,他喜不自胜。接着老爹又介绍了我和傻姑,才向归云庄而行。
来到一个水洲前,在青石砌的码头上停泊。有庄上的家人一直等着他归来,陆师兄想坐轮椅,但是觉得师父在身边,怎能自己坐着。老爹见他为难,说道:“你腿上有伤,无妨。”他才如蒙大赦。
上得岸来,没等过石桥,之前通传的小童便回来了,他前面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
“师父,这是小徒的儿子,名叫冠英。冠英,这是你师祖。”
陆冠英也不用他再吩咐,当即跪下来磕头,说道:“孙儿叩见师祖。”老爹说了声:“罢了!”坦然受了。
进了宅院,到了堂中,老爹让陆师兄去更换衣服。待他回来,便让傻姑去试陆冠英的武功,得到了确认,说陆师兄很好,又让陆冠英叫了我师姑,傻姑则是师姐。
之后,便说陆师兄可以亲自教导儿子。然后拿出才研究不久的新“旋风扫叶腿法”,并言道日后完善继续教给他们。
陆师兄大喜,自己连连拜谢,又让儿子磕头。
这样在归云庄住了三日,老爹将傻姑寄存在陆师兄处,又带着我继续北上,赶去外公家。
6
6、登封冯 。。。
外公自然姓冯,名叫君山。外公家有好大一片竹林,年纪又长老爹许多,所以老爹就称外公为“竹翁”。
外公祖上出过一位大大有名的人物,乃是五代名相,死后更是被追封为瀛王的冯道。
冯道“历任四朝,三入中书,在相位二十余年”,也因此,有人称他为“不倒翁”。
五代时,时人对其为人为政倍加赞誉。有宋以来,却鄙薄者多。原因,就是他“历任四朝”,而且还能“在相位二十余年”。欧阳修称他是“无廉耻者”,司马光更说他是“奸臣之尤”。
对比冯道的不忠,无廉耻,欧阳修曾举出一个懂廉耻的例子来:
五代时山东人王凝任虢州(今河南灵宝县)司户参军,病故在任上。王凝一向没有积蓄,一个儿子年纪还小,妻子李氏带着儿子送其遗骸回故乡。东行过开封时,到旅馆投宿,店主见她单身带一个孩子,心里有疑问,就不许她留宿。李氏见天色已晚,不肯离店,店主就拉住她的手拖了出去。李氏仰天大哭,说:“我作为一个女人,不能守节,这只手难道能随便让人拉吗?不能让这只手玷污了我全身!”拿起斧头自己砍断了手臂。过路人见了都围观叹息,有的弹指警戒,有的流下了眼泪。开封府尹得知后,向朝廷报告,官府赐给李氏药品治伤,还给予优厚的抚恤,将店主打了一顿板子。
这个节妇事,欧阳修明知是“小说”,不过是道听途说相传而已。竟然言之凿凿,认为即使在五代这样的乱世,连一个女人都还是有廉耻之心的。
不仅李氏,围观的人、开封府尹、朝廷也都是是非分明的;只是流传下来的事例太少了。李氏能断臂,冯道为什么不能用自杀来避免“忍耻偷生”呢?
我听老爹说完这些话,不由得一阵齿寒。对穿越年代的主流伦理道德第一次有了明确的认识。
先不说欧阳修生活在对士大夫尤为优待的宋朝,北宋虽然一直没有统一全国,但至少那是个相对和平安定得多的年代。
五代,那是什么时代。老爹说冯道一生所事四朝十帝,也不过才三十一年。从这一点,可见是何等动荡。
而这四个朝代都是靠阴谋与武力夺取帝位,契丹又是趁乱入侵的。皇帝大多劣迹斑斑暴政于民。晋高祖石敬瑭更是靠出卖领土、引狼入室才当上儿皇帝的卖国贼。
然而就是这些够得上乱臣贼子或昏君暴君的人,欧阳修也承认他们的正统地位,一一为之作本纪,却单单去为难一个冯道。
按照他的说法,由朱温代唐到宋太祖黄袍加体,五十余年间换了六个朝代,皇帝有十个姓。
如果大臣、士人都要为本朝守节尽忠,那就会出现六次集体自杀;如果要忠于一姓,就得自杀十次。
老爹嗟叹连连,很是为欧阳文忠公的言论不以为然,我则是毛骨悚然。
这些不但增加了我对这时代的疏离感,更是多了一分冷漠甚至憎恶。但同时也庆幸穿越的是黄蓉,这副身体有个尚能沟通的老爹。
华夏的历史,越到后来,越是道德文章著称。会写文章作为当官的准则,这样的偏执,也许不是统治者不知道其他技艺的重要性。而是单纯为了统治,只有钳制思想,闭关锁国禁锢交流才是最保靠的政策。
到了明朝,更是连做隐士都不行。朱元璋腰斩高启,就是例子。
我此时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穿越来这个鬼年代,身为女儿身更是压抑,这是整个时代形成的那种氛围,对人的压抑。
若是穿越一般人家,若是官家小姐,以我的后代思想,又不肯妥协的话,恐怕真是唯有自杀一路了。
“爹爹,”我有种无力感和深深的疲惫,“你说,这世间,为什么有的人活得好好的,却偏偏不让别人好好活着?”
老爹一愣,却是点了头。
“所以爹爹是东邪,所以爹爹隐居桃花岛。”
我叹气,看来老爹也是无奈,也是很累的。我们的心,都很累。
“爹爹,我要做天下第一!”
“哦?蓉儿为什么要做天下第一?”
“因为,我要逍遥世间!”
老爹闻言大笑,说我毕竟是小孩子。
我也知道武功天下第一,未必就能逍遥世间。但是这里毕竟跟正统的历史不同,一个武侠世界,要比旁人自在,武功厉害是一定要具备的。
外公祖上本在河间府一带生活,由于北宋官修五代史对冯道的斥责。跟他沾亲带故的人也不免受到些影响,于是族人四散开来。外公这一枝辗转来到登封,虽是谈不上隐姓埋名,但也基本上是避世而居。
老爹说,外公乃是围棋圣手。老爹从前行走天下时,游历嵩山认识了外公。因为于围棋一道老爹也甚是喜爱,所以二人结为好友。
而且我看来,他们两个还不是一般的好友。否则能把人家不愿谈及的祖上事都弄清楚,还娶了我娘。
一路上晓行夜住,非止一日。这一天,终于到了外公家。因为在嵩山南麓,外公家所居的小村子就叫嵩阳村。
到了村外,老爹颇有些踌躇。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娘的死,快进岳父家门,他胆怯了。
老爹将我放下,“蓉儿,你娘,就是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原来是睹物思人了。
“我第一次见她,她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你娘是你外公的老来女,你外婆更是因为生了你娘过去的。”
“你还有两个舅舅。”
“你娘是冯家的掌上明珠,当年,我几乎是将你娘抢走的呢。”老爹说到这里,脸少见的一红。
“后来,我们回去认错,竹翁硬是要打你娘板子。其实他哪里舍得打你娘,只是为了打我出气。于是我替了你娘挨板子,你那两个舅舅知道我武功高强,也不留手,打得直把自己累倒在地才罢休。”
老爹说完,长笑一声,脸上却是说不出的凄然。我更是听得眼泪直流,物是人非,桃花不再。再多美好温馨的回忆,也只是回忆罢了。
死者固�